“也虧你還記得這棵樹。”傑西卡笑了。

“還不是你非要救他，我們隻好找到他掉下的位置，把他丢在這顆樹下，”凱瑟琳也笑道，“爲了确保他不會迷迷糊糊掉下去，我反複确認了周圍的環境，所以印象才會這麽深。”

“結果證明你是對的，他的身份果然不簡單……”傑西卡苦笑道：“他當時還很單純，竟然一直沒有說漏嘴，讓我都信了他隻是單純的戰争難民。”

“但他确實是戰争難民，隻是收養他的人恰好是軟弱之神的先知，”凱瑟琳解釋道，“我最近才知道的，所以沒告訴你。”

“這樣的話，還是我欠他的……”傑西卡面露寬慰道，“你覺得命運存在嗎？”

“我不信命運，至少從前不信，”凱瑟琳自嘲道，“但事到如今，再說這種話，我自己都覺得好笑。”

傑西卡會意一笑：“也是，如果不是我堅持要救馬丁，就不會有今天了。”

“不，你誤會了，”凱瑟琳搖頭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沒有混沌獸，我就不會被老師接去，不會成爲護衛，也不會認識你……就算這是命運，我也情願接受，畢竟每個人都要爲自己的回憶付出代價。”

“不要說這種像要送死的話！”傑西卡咬牙道：“你一定要努力活下來。”

“隻要能封印混沌獸，我也算完成了一半的心願了，”凱瑟琳眼裏不爲所動，“我的另一半心願，是那些貧困、戰亂和各種原因流離失所的人，能有一個可以安居的家園。”

“那你就活下來，親自建設出這樣的家園。”

“萬一我沒有機會，就看你們的了，無論你和馬丁鬧成什麽樣，希望你們不會破壞這個家園。”

“我……”傑西卡面露遲疑，低頭思索。

“混沌獸有動作了，它果然對我很執着，”凱瑟琳嚴肅起來，“快走吧，别讓我分心。”

“我答應你，但你一定要給我活下來。”戀戀不舍看了凱瑟琳一眼後，傑西卡張開翅膀飛下山崖。

傑西卡降落到溫泉附近時，居民已經盡數遣散，隻剩馬丁一個人出神地望着波光瀾瀾的水面。

“混沌獸已經有動作了，你真的要留在這裏嗎？”傑西卡落在馬丁身邊道。

“如果出了什麽意外，隻有我能幫上她，”馬丁看向傑西卡，“你快躲起來吧。”

“我還沒謝謝你救了凱瑟琳。”傑西卡眼裏有些複雜。

“你們也救過我。”

兩人間的氣氛有些尴尬，傑西卡沉默了片刻，第一次正式道歉：“對不起，在我把你當敵人的時候，你還把我當朋友。”

“我隻是太傻了，狠不下心而已。”馬丁雖然這麽說，笑得卻很灑脫，笑得傑西卡面色绯紅。

“我等你們勝利歸來。”她抛下這句話後，便朝山谷深處飛去。

傑西卡離開的背影，讓馬丁眼神有些迷離，但他很快便回過神來，專注等待溫泉上方的動靜。

或許是一個小時，或許是兩個小時，馬丁等得雙腿有些麻木，卻不敢悠哉地坐在地面，怕自己一坐就放松了警惕，錯過營救凱瑟琳的最佳時間。

突然間，一聲帶着回響的轟隆聲讓他警覺起來，然後大量石子從天而降，“噗通”、“噗通”灑在溫泉的水面上。

馬丁緊握着木杖，一邊防備着石子落在頭上，一邊目不轉睛盯着天上厚重的雲霧。

一道黑影伴随着大量落石閃電般砸入水裏，馬丁還沒看清楚，黑影便被巨大的水花所吞沒。

那是凱瑟琳，還是混沌獸，還是兩者都在？

他顧不上細想，第一反應便是彎腰去抱事先準備好的大石頭，準備跳下溫泉去救凱瑟琳。

但他才直起腰來，便被一支利箭洞穿了心口，手上的石頭墜落到腳邊，發出一聲悶響，他自身也仰面向後倒去。

這種熟悉的感覺，讓他想起了上次死亡的時候，隻是這次恐怕他活不過來了。

緩緩倒地的過程中，他仿佛看到天上出現一道撕裂天際的光芒，然後凱瑟琳的身影從天而降，對他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然後無聲無息消失在水面……他一定是快死了，才會有這種幻覺，凱瑟琳才不會有那種奇怪的表情。

他仿佛睡了很久很久，重新醒來時，凱瑟琳竟然似笑非笑地蹲在他身前，他的胸口也感覺不到任何疼痛。這是怎麽回事，難道他剛才做了一個夢嗎？

如果不是他看到溫泉邊上的大量落石，一定會覺得剛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夢。

他還沒想通怎麽回事，凱瑟琳便快速轉身離開，如壁虎般在懸崖上借力攀登，看得他目瞪口呆。

當他驚訝得要站起來時，後背卻被按住了：“别亂動，大人去追刺客了，你先休息一下。”

馬丁回頭一看，發現背後半跪着的多蘿西時，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大人？”

他剛才看到的，難道不是凱瑟琳本人？

此時，凱瑟琳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陡峭得近乎負角度的崖壁上攀登。

凡是她手腳所觸的位置，都自然陷下一個小坑，大概就是她攀登速度的秘訣。

在她追蹤的方向，有一個斷了右臂的方臉男子，憑借左手和雙腳上的鐵爪，艱難地在懸崖上攀登。他的左肩已經止血，傷痕卻依然鮮明，看得出來斷臂爲他制造了極大的麻煩。

沒過多久，他便被凱瑟琳拉近了距離，不得不停止逃跑，将鐵爪扣在崖壁上，轉身與她對峙。

凱瑟琳也停下了追擊，一手扒在崖壁上，一手抽劍，笑眯眯地問道。“你是想拼死一搏呢，還是直接跳下去呢？”

雖然霧氣濃密，但方臉男子依然看得出，凱瑟琳的笑容裏充滿了貓戲耗子的味道。

“軟弱之神，你應該在托納平原搗亂才對，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命運之神的使徒波旁，你難道不知道，魔神有分身是很正常的事嗎？”凱瑟琳一臉無奈道。

“你連神殿都沒建，遠距離長時間使用分身，神力根本不夠，”方臉男子微微皺眉，但眉頭很快舒展開來，“你在騙我們，你根本就沒去托納平原，你的分身是近距離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