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是。”成烈想了想說：“她家的情況有點複雜。”
“有多複雜？”成萌徹底被激起了好奇心。
成烈說：“别問了，這是你嫂子的家事。”
“可是大哥，你剛剛不是還說大家都是一家人嗎？嫂子的家事難道不是我的家事嗎？”成萌歪着頭道。
明知道她是在胡攪蠻纏，成烈還是拿她沒辦法，索性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成萌見狀也連忙在成烈旁邊坐了下來，一臉聆聽狀。
“你大嫂的母親在她小時候就跟她父親分開了，後來她父親給她娶了繼母，繼母又生下女兒，你大嫂在家裏并不受寵。”成烈言簡意赅地說。
“爲什麽？”成萌瞪着一雙黑水晶似的大眼睛，一副完全無法理解的模樣：“家裏有兩個女孩子不好嗎？我做夢都想有個姐姐或者妹妹呢，媽媽不願意給我生一個，真是太可惜了。要是我有個妹妹，一定每天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成烈望着一派天真的成萌，無奈道：“你當媽給你生個妹妹，是給你當洋娃娃玩的？幸好咱媽沒生，不然可就被你玩壞了。”
“怎麽會嘛！”成萌說：“反正我會對妹妹很好很好的。”
“好吧，不過你放心，你不可能有妹妹了。”成烈無情地戳破了成萌的幻想。
突然發現話題跑偏的成萌連忙說道：“沒有就沒有好了，那大哥你快告訴我，爲什麽大嫂在家不受寵啊？”
“因爲她的繼母喜歡她，她的妹妹也不喜歡她。她們怕你大嫂跟她妹妹争寵。”成烈真心覺得跟成萌這樣的小女孩解釋很心累。
成萌若有所思地說：“原來是這樣。”
“現在知道了？”成烈故意逗成萌，“還想不想要妹妹？”
成萌臉上露出很掙紮的表情。
成烈感到有趣，成萌明明已經知道自己不可能有妹妹，但還是忍不住在這種假設性的問題上認真考慮。
成萌想了挺久，才下決定說：“還是想要一個妹妹。她比我小那麽多，我可以不跟她争寵的，你們要是更喜歡她，就喜歡她好了。”
成烈揉揉成萌的腦袋，說：“傻姑娘。”
成萌想了想說：“嫂子以前過的很辛苦吧？”
成烈愣了下，似乎是沒想到成萌會這麽說，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唐笑以前很辛苦嗎？
似乎唐笑幾乎從不把辛苦這兩個字挂在嘴邊。
剛認識她時，她幹練、不苟言笑，半夜被一次次鈴聲叫起來去醫院加班，也從無怨言。
她的繼母和妹妹對她很壞，但唐幂無家可歸時，她還是心軟地收留了她。
她是一個多麽堅韌的女人。
這樣一個女人，能夠變成現在這樣，到底是誰的錯？
成烈回到樓上，卧室的門緊閉着，他伸出手想敲門，但猶豫了一秒，最終還是收回手去。
過了一會兒，正在書房看書的成烈隐約聽見了一陣敲門聲，走到外面開門一看，來的人竟然是成萌。
“怎麽還不睡？”成烈低頭看着穿着睡衣的成萌，“睡太晚小心長不高。”
成萌不理會大哥的恐吓，低着頭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四處張望了一下說：“大哥，嫂子呢？”
成烈看了眼緊閉的卧室門，說：“在卧室，應該已經睡了。萌萌你找她有事？”
成萌眼睫顫了顫，低頭使勁絞着蔥白如玉的手指。
成烈以爲這小丫頭因爲什麽感情上的煩惱而睡不着覺，給她沖了杯熱牛奶遞過去，然後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
“有什麽煩惱，跟哥說說。”磁性優雅的聲線給人一種心安的力量，成萌伸出一隻手握住面前冒着熱氣的牛奶杯，手中溫暖的感覺讓她放松下來。
“哥，我想跟你說件事。”成萌輕輕地說。
“嗯，說吧。”成烈靠在沙發上，慵懶随意的模樣。
成萌剛剛回到自己房間後，左想右想覺得良心不安，翻來覆去都睡不着覺。
一開始是想利用大哥讓唐笑吃癟，可沒想到事情變得那麽嚴重，後來又聽她大哥講了唐笑的身世，竟忍不住同情起唐笑來。
成萌本身就不是一個多麽複雜多麽有心計的女孩，内心還保留着善良純真的本性，一時意氣用事讓成烈錯怪了唐笑，當時算是給自己出了氣，事後卻分分秒秒經受着良心的譴責。
她試圖告訴自己，要不是唐笑那個老女人，自己和白鹭甯約會的事兒怎麽會被母親撞破。說到底唐笑是害得自己跟白鹭甯分手的最大推手，她本來就應該恨她的，就算報複一下她，讓她跟大哥鬧矛盾，也不過是一報還一報罷了。
但是一碼歸一碼，難道爲了報複她，就要讓自己變成一個颠倒是非的人嗎？
大哥從小教育她和成烽，未來可以不必擁有多麽大的成就，但人至少要正直善良，做事對不起自己的良心。人可以騙過任何人，但騙不過自己。
雖然害怕大哥知道真相後會生自己的氣，但是成萌最終決定向大哥自白。
然而坦白自己犯下的錯誤，比想象中還要艱難。
誰願意老老實實地承認錯誤、否定自己呢？
成萌捧着溫熱的牛奶，放到唇邊淺抿了一口，在成烈關懷的目光下慢慢開口：“大哥，其實剛才健身房的事……是我不對。”
“嗯？”成烈微微一怔。
腦海中回想起剛剛唐笑的反應，難道自己真的錯怪了她？
成萌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勇氣說道：“大哥，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大嫂其實沒有委屈我，她根本沒對我做什麽……都怪我自己……”
成烈皺起濃長的俊眉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一旦開口，坦白真相這件事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困難，成萌咬了咬牙，一五一十地說道：“事情是這樣的……前段時間我和大嫂在健身房打賭，如果我赢了以後隻要我出現在健身房她就必須無條件離開，如果她赢了，我隻要一見到她就必須乖乖叫嫂子……”
成烈失笑：“你們這算什麽？都這麽大的人了，不嫌幼稚？所以呢，最後誰赢了？”
成萌赧然道：“是大嫂赢了……”
成烈頗覺意外地挑了挑眉：“她竟然赢了。”
成萌繼續說道：“晚上在健身房，大嫂逼我踐約，我一時氣不過所以就沒有說出真相……大哥，對不起。你别怪大嫂了。”
成萌臉上露出歉疚的表情，成烈心中此刻卻滿是悔意。
成萌離開後，成烈來到卧室門前，伸手敲了敲，裏面沒有半點反應。
“笑笑？”成烈又伸手敲了敲門說：“笑笑，開下門，是我。”
成烈站在門口等了将近一分鍾，房門打開，唐笑出現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有事？”
成烈低頭看着唐笑，隻見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睡衣，露出精緻的鎖骨，身上散發着一股剛剛洗過澡的清甜氣息。
口舌忽然禁不住發幹，他似乎好些天沒碰過她了。
“笑笑，萌萌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告訴我了，對不起，是我誤會了你。”成烈說。
唐笑面上淡淡的：“沒關系。”
成烈見唐笑沒有讓他進去的打算，微微皺了皺眉說：“你還生氣嗎？”
唐笑扯了下嘴角說：“不敢。”
“不敢？”
唐笑說：“我哪兒敢生你們成家人的氣。”
“别這麽陰陽怪氣的。”成烈皺眉說：“能不能好好說話？”
“難道我沒有好好說話嗎？”唐笑反問。
成烈說：“笑笑，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
“談什麽？”唐笑覺得有點可笑，他們都到了這種地步了，還能談些什麽呢？
談離婚嗎？
她差點忘了，她本來就不是被成家人認可的媳婦，她現在還是“試用期”呢。
“談我和你之間的問題。”成烈沉聲說。
“我們之間的問題？”唐笑自嘲道：“我們之間最大的問題，不就是我配不上你們成家嗎？你母親已經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了，你還想要再提醒我一遍嗎？”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成烈說：“笑笑，難道你不覺得你和裴遠晟走得太近了？”
唐笑訝異道：“所以，你認爲我背叛了你，給你戴了綠帽子？”
成烈黑沉沉地眸子望着她，眸中的神色複雜難辨。唐笑蓦地感到好笑。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在他眼裏，她就是那種水性楊花的女人啊。
“如果你這麽堅定地認爲我喜歡的人是裴遠晟，那幹脆離婚好了。”唐笑破罐子破摔地說。
成烈眼中的墨色更深了些：“唐笑，你一直在等這個機會說這句話是不是？”
唐笑“哈”的笑了一聲，深吸一口氣說：“我累了，如果你想離婚，那就離婚吧。真的，成烈，我爲你付出的已經夠多了，我不想再繼續下去了。你看看我現在像什麽？一個标準的怨婦，不——是棄婦。”
成烈沉默半晌，說：“我不會放你離開的——如果你真的那麽想走的話。”
唐笑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望向他：“成烈，你什麽意思？”
成烈說：“字面上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