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先生,我知道你不是那種輕浮的人。”金曉儀緩緩地說,“既然你已經知道我是整過容的,那麽我不妨告訴你實話,在上大學的時候,我就已經認識你了。”
“是嗎?”裴遠晟看都沒看金曉儀一眼,淡淡道:“可惜我對你一點印象都沒有,看來你沒整容以前的姿色确實太過于平庸。”
金曉儀苦笑了一下,說:“是,裴先生說的沒錯。整容前的我,長着一張讓人根本記不住的臉,連清秀都算不上。裴遠晟那時候風華正茂,如衆星拱月,别說是以前的我,就算是現在的我,裴先生還是不會有一絲印象的。”
金曉儀說的是實話,對于裴遠晟來說,無論是豪車美女亦或是人世間一切讓人抗拒不了的誘惑,都算不上什麽。花不完的金錢,比當紅小生有過之無不及的外形,聰明的大腦,優異的學業,他什麽沒有呢?
他什麽都不用做,就有無數的人前仆後繼而來,那些人當中,美貌優秀之人更是如過江之鲫。這種情況下,他爲什麽要記住一個毫不起眼的金曉儀呢?
他甚至不需要對她有任何歉意——但他莫名地還是微微有一絲絲歉疚,大概是年紀大了,心更軟了吧。
“不好意思,雖然不想直說,但你說的的确是事實。”裴遠晟手握着方向盤,望着前方的車流,面色平靜地道。
金曉儀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這些年一直精心保養,但仍然比不上裴遠晟那一雙手精緻好看。有些東西,真的是天生的,後天努力再多也沒用。
“你不用對我抱歉,裴先生,能再見到你,已經是我莫大的幸運了。”金曉儀說道。
這一天她對他所說過的很多句話中,唯獨這一句,傾注了全部真心。
“金小姐,我還是那句話,不要妄自菲薄,”裴遠晟道,“你很優秀,也很努力,應當能夠找到一個不錯的男人,如果金小姐需要的話,作爲朋友,我也可以幫金小姐物色一個。”
裴遠晟能夠這樣說已經算是格外的恩惠了,以裴遠晟的人脈和地位,能夠被裴遠晟介紹過來的男人,就算比不上他本人,最起碼也是不折不扣的青年才俊商界精英了。
換成一般女人一定喜不自禁,但是金曉儀不同,她除了他,不需要任何男人。
于是她微微一笑,溫柔而堅定地拒絕道:“感謝裴先生的好意,隻是我暫時沒有這個打算。”
裴遠晟也不在意,态度随和地說:“那好吧,以後如果金小姐有需要了,可以聯系我的秘書。”
“好的,謝謝。”金曉儀說道。
西班牙餐廳内,唐笑、阿猛、闵秋寒三人先到。唐笑在路上跟阿猛和闵秋寒講了自己撮合裴遠晟和金曉儀的打算,闵秋寒的反應自然是雙手支持,甚至認爲裴遠晟和金曉儀很相配。
隻是阿猛一直沉默,唐笑忍不住問阿猛,是不是對她的做法不贊同。
阿猛直截了當地說道:“裴子不可能看得上你們那位朋友。”
闵秋寒十分不解:“爲什麽?曉儀那麽漂亮。”
阿猛說:“傻女人,你們以爲裴子是什麽人?”
闵秋寒瞪着一雙秋水剪瞳說道:“阿猛,你那位朋友,很帥是沒錯啦,聽說還是保齡球館的老闆,但是曉儀也不差啊。”
阿猛一邊握着方向盤,一邊伸手捏了捏闵秋寒的小手:“傻女人。”
唐笑說:“我知道裴遠晟很優秀,可是曉儀她……”
阿猛/幹脆打斷唐笑的話:“倒追裴子的女人無數,國外的皇室公主都有,他照樣看都不看一眼。你硬塞一個女人給裴子,你覺得他能接受嗎?”
“可是——”唐笑還是覺得自己的做法沒什麽問題。
阿猛說:“上帝保佑他的心情别太不美麗,不然待會兒你們就見不到你們那位朋友了。”
闵秋寒吓得小臉一白,緊張兮兮地問:“裴先生要對曉儀做什麽?該不會……?”
“想什麽呢傻瓜。”阿猛笑着搖頭說:“裴子那家夥心情不好的時候說話特别欠,我怕你朋友承受不住,直接跳車跑了。”
闵秋寒驚呆了:“不會吧?那位裴先生看起來……挺溫和啊?”
阿猛從後視鏡裏看了眼坐在後面的唐笑:“溫和?沒錯,那得看是在誰面前了。”
唐笑擔心不已,又想起以前曉茹喜歡裴遠晟的時候,和裴遠晟吵起架來猶如火槍對上炮仗,整個人氣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在自己面前大罵裴遠晟嘴賤又毒舌。
唐笑倒沒怎麽見識過裴遠晟毒舌的一面,但是衆口铄金,看來他确實有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
她擔心金曉儀受挫,連忙摸出手機撥了過去,結果金曉儀并沒有接電話。
“怎麽辦?曉儀沒接電話,不會出事了吧。”
阿猛搖頭:“現在知道嚴重了?唐笑啊,我勸你以後還是别摻和裴子的事兒,不然隻有幫倒忙的份兒。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就算你出發點是好的,看他一隻單身狗可憐兮兮不懂照顧自己,但是那家夥絕對不會感激你。你要真想幫他,不如對他好點,沒事給他打個電話發個短信——當然,這也不是長久之計,畢竟你是已婚之婦。”
這是唐笑這麽久以前見過阿猛說最多話的一次,闵秋寒先前沒接觸過裴遠晟,對阿猛說的話雲裏霧裏的,不明白什麽意思,但唐笑明白。
有些事情明白是一回事,做起來是另一回事,對于阿猛的話,她無法做出回應。
正擔心着,金曉儀的短信發過來:手機快沒電了就不接了,路上有點堵,待會兒餐廳見。
唐笑的一顆心放回了肚子裏,路上三人也沒再就這事進行讨論,很快到了餐廳,由于他們抄的近路,裴遠晟那邊又碰上堵車,三人等了二十分鍾,裴遠晟與金曉儀才姗姗來遲。
“抱歉,大家都餓了吧?”裴遠晟在唐笑對面落座,金曉儀在裴遠晟旁邊的旁邊坐下。好在桌子夠大,兩人中間空一個座位倒也不覺得有什麽。
唐笑看着兩人臉色,直覺告訴她路上肯定發生了什麽事,但現在大家都在不便詢問,得找機會私下問問裴遠晟才是。
大家輪流點了菜,在等待上菜的時候,唐笑低着頭用手機給裴遠晟發了條短信:五分鍾後來走廊,我有事問你。
唐笑發完短信便若無其事地和身邊的闵秋寒聊天。很快裴遠晟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眼,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
唐笑等待着裴遠晟給她回複,有意無意地不停朝裴遠晟看過去,趁大家不注意的時候,裴遠晟支着下巴的颀長手指飛快地朝她比了個“OK”的手勢。
唐笑總算放下心來,起身說自己要去下洗手間。
她在通往洗手間的走廊上等了三四分鍾,便看到裴遠晟手插着兜施施然走來。
裴遠晟身形修長動作優雅,即使穿着一套普通的白色休閑服,就這慢悠悠地走過來,路上還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
甚至就這麽短短幾步路,還有從裴遠晟身邊經過的貴婦打扮的女人停下來,找裴遠晟詢問電話号碼。
唐笑不禁大跌眼鏡,那位穿的一身皮革大衣的女士,你的年紀好像都能當裴遠晟他媽了好嗎?
唐笑正爲此震驚着,隻見不遠處裴遠晟似乎是低頭對那女士說了句什麽,那位貴婦立刻臉色通紅地狠狠瞪了他一眼走了。
裴遠晟走到唐笑身前,唐笑忍不住問:“剛剛你們說什麽了?”
裴遠晟揚起一邊嘴角,笑的有點邪氣,但美麗的好像一株罂粟花。
“你猜呢。”華麗而又優雅的聲線。令人忍不住感概爲什麽上天把最精緻美好的皮囊給了他,又毫不吝啬地給了他如此出色動聽的聲音。
“我怎麽知道。”唐笑無語地說。
“她問我多少錢一晚上。”裴遠晟漫不經心地說。
唐笑整個人簡直目瞪口呆.jpg:“她……她把你當成了男公關?”
裴遠晟嗤笑一聲說:“笑笑,你說的太委婉了,别人哪裏會說什麽男公關。”
“那是什麽……鴨麽?”
裴遠晟點點頭。
唐笑無語。
裴遠晟湊近一步,俊美無俦豐神如玉的臉在她眼前放大:“你看我像麽?”
唐笑上上下下看了遍裴遠晟,戲谑道:“其實吧……有點,誰叫你長得好看呢。”
裴遠晟說:“把你們家烈子也好看啊,你覺得他像嗎?”
唐笑眼前浮現成烈那張五官鋒利而英俊的臉,爲難道:“……沒有你像。”
裴遠晟瞪大了狹長深邃的桃花眼:“爲什麽?”
唐笑客觀地分析說:“氣質吧?你身上怎麽說呢……有種讓女人想對你做點什麽的氣質。”
裴遠晟聞言笑了起來,一雙濃黑的桃花眼中流光溢彩:“那你呢?你有沒有想……對我做點什麽?”
唐笑連忙把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似的,堅定地表明态度:“我可不敢。”
“不敢?”裴遠晟挑了挑眉,一臉不以爲然。
唐笑立場堅定地說:“我可是有夫之婦。”
“好吧,有夫之婦。”裴遠晟笑了笑,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話鋒一轉道:“你找我什麽事?”
唐笑猶豫了一下,說:“剛剛在路上……你和曉儀,那個……你們還好吧?”
一句話說的吞吞吐吐,唐笑畢竟心虛,提起問來底氣異常不足。
裴遠晟笑看着唐笑,深黑的眸子剔透而明亮,似乎隻消一眼就能看透唐笑的那些所有小心思。
“笑笑,你是不是覺得對不住我了?”裴遠晟狡黠地問道。
唐笑“啊”了一聲,驚疑道:“你、你怎麽知道?”
裴遠晟擡手想摸一下唐笑的頭發,猶豫了一秒卻收回手去,将手繼續揣在衣兜裏,笑的像隻狐狸大仙一樣:“你心裏想什麽,我全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你信不信?”
唐笑眨了眨眼:“不信。”
裴遠晟抿了抿嘴唇:“由不得你不信。”
唐笑說:“爲什麽?”
裴遠晟自信滿滿地說:“跟你說過,我了解女人。尤其是你。”
唐笑說:“你一個大男人,幹嘛整天研究女人啊,簡直是不務正業。”
裴遠晟滿不在乎地說:“我不研究女人,還怎麽到處泡妞?你可别忘了,我的設定就是成天花天酒地玩物喪志的渣男+花花公子一個。”
唐笑不贊同地說:“裴遠晟,你别這麽說,我知道的,你不是那樣的人。”
裴遠晟頓了頓,臉上慢慢展開笑容:“還是笑笑了解我啊。”
唐笑正色說:“說正事呢。你對曉儀印象怎麽樣?”
“果然……”裴遠晟眼睛暗了暗地說:“唐冰人,做媒做到我頭上來了?”
唐笑無奈道:“這又不是什麽壞事,裴遠晟,曉儀是我的好朋友,人挺不錯的。”
裴遠晟看着唐笑說:“認識你這麽久,我竟沒發現你還有這種拉郎配的愛好。”
唐笑說:“我是認真的,裴遠晟,你該不會真的……像阿猛說的那樣,一般女人全部都看不上嗎?”
裴遠晟笑笑說:“你說呢?”
唐笑喃喃地說:“我覺得吧……你身體不好,身邊有一個人照顧還是比較好的。”
裴遠晟仍是笑着,但那笑意卻并沒有到達眼底:“嚴叔不是人嗎?還是說我身體已經差到不能自理的地步,需要幫自己找一個保姆?”
“我不是那個意思……”唐笑擡頭看着裴遠晟說,“也許真的是我多管閑事了。對不起。”
裴遠晟突然一伸手撐在唐笑背後的牆上,唐笑吃驚地往後一腿,整個人貼在牆上。
裴遠晟上前一步,低頭注視着唐笑。
從後面看,唐笑整個人都被裴遠晟圈在懷裏。
不遠處,借口去洗手間出來的金曉儀,眼神幽深地望着眼前這一幕。
這就是裴遠晟不接受任何女人的理解,對自己連多看一眼多說一句話的理由,是嗎?
唐笑何其幸運,能夠複活這樣的男人的心。
金曉儀承認自己妒忌唐笑,痛恨自己爲什麽不是唐笑。
但是她又不得不反反複複地告訴自己,唐笑是她的朋友,是她從小到大唯一的朋友。
是的,唐笑這個傻瓜根本不知道,她是唯一一個把從前那個孤僻的金小藝當做朋友的人。
這麽多年了,她再也沒有唐笑這樣的朋友。
她金曉儀在往上爬的過程中,曾經踩着許多許多人上位。
對于那些與她勾心鬥角的人,她不吝啬于采取任何手腕,以便于能夠一腳踢開那些障礙。
但是對于唐笑……她知道她做不到。
笑笑畢竟和其他那些人不同。
她不想再失去她這個朋友。
隻是裴遠晟……難道自己真的要這麽放棄嗎?
她心底突然迷迷糊糊地浮現一個可怕志極的想法——
早知道他對她如此不屑一顧,那天在同學會結束後的路上,她就不該救他。
那個時候,他身邊沒有一個人,因爲心髒病發作而生命岌岌可危。
如果她沒有出現,沒有及時喂他吃藥。或許他很快就會死去,成爲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那樣光彩奪目高高在上的人的生命,竟然是那麽的脆弱。
如果她當時冷眼旁觀,看着他咽氣了,那麽便不會有後來發生的事情了。
他不會有機會嘲諷她,更不會有機會讓她看到現在這一幕。
這讓她内心嫉妒到發狂的一幕。
金曉儀從小就是一個锱铢必較報複心非常強的一個人。
此時此刻,她站在不遠處望着他們,緊緊地将十指指甲嵌入自己的掌心,内心不斷地問自己,得不到的人,徹底毀去會不會更好呢?
人的一生中,不管是任何一個人,都會有惡念叢生的那一瞬間,全看能不能自控,維持住本心。
金曉儀暗自慶幸,幸好時光不能逆流。否則回到救裴遠晟的那一刻,被嫉妒和惡意吞噬的自己,真的難保會做出什麽舉動。
而正被金曉儀瘋狂嫉妒的唐笑,卻也沒想到這種漫畫或者青春偶像劇裏時常出現的一幕會發生在自己和裴遠晟身上。
被裴遠晟以這樣一個動作圈禁在懷中,唐笑竟然心髒跳動的難以自控。
她試圖推開他,手剛剛碰到他胸口,又想起他心髒不好,這樣推的動作可能對他造成不适,連忙又轉而将手放在他的手臂上。
裴遠晟挑了挑眉,饒有興味地問:“你想幹什麽?”
“這句話難道不是應該我問你嗎?”唐笑莫名其妙地說。
裴遠晟剛剛作出這個舉動,自己都說不清楚是爲什麽。
或許是因爲這女人的喋喋不休實在是讓人煩悶,他情不自禁地想幹點什麽讓她安靜下來。
隻是,在将她壁咚後,他突然意識到不妥。
他可以調笑她,弄得她又氣又笑,亦或是恨不得打他兩下才能出氣,但是他卻不能對她做出什麽越距之事。
她畢竟是成烈的妻子。
不管他們的婚姻是多麽的不被認可,至今甚至連個婚禮都沒有。
無論如何,他都沒有資格染指她。
裴遠晟心髒微微劃過一陣痛意。
就在這時,一個女人驚訝的聲音在一旁響起:“笑笑,裴先生……你們……?”
唐笑飛快地從裴遠晟身邊逃離,秀美的臉容上閃過驚慌的神色:“曉儀,你怎麽在這兒?”
金曉儀理所當然地說:“這前面不遠處不是洗手間嗎?倒是你們……剛才怎麽了?”
“我……”唐笑笨口拙舌地解釋,“我……那個,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曉儀,其實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