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我的事與你無關


“胡說!”唐笑從裴遠晟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往後挪了挪說:“裴遠晟,你真以爲我喝了點酒就變成智障,随你怎麽說都信啦?我唐笑才沒那麽笨,你知道嗎,我以前成績很好的!像我這麽聰明的人,怎麽會被你騙?”

裴遠晟閑閑地在露台上的一張白色藤椅上坐下來,看着碎碎念的唐笑:“成績好就代表很聰明嗎?成績好就一定不會被騙嗎?”

唐笑眨眨眼說:“不管,反正我很聰明的。”

裴遠晟點點頭說:“嗯,你很聰明。”

唐笑仍舊蹲在地上,歪着頭看裴遠晟:“裴遠晟,你會唱歌嗎?”

裴遠晟愣了一下,問:“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果然喝了酒的人想法比較多麽,或者說,唐醫生其實是個隐藏的音樂愛好者?裴遠晟饒有興味地望着唐笑。

蹲在地上的唐笑看起來小小的,歪着頭的姿勢讓她顯得比實際年齡更小。

他隔着一小段距離注視着她,不敢靠的太近,怕自己會忍不住伸手揉亂她的頭發。

不過是那樣平凡的舉動,他卻不敢輕易對她做,因爲人都是會上瘾的,如果允許自己越距,那麽下一次呢?他會忍不住想伸手把她摟進懷裏,甚至是親吻她的額頭。

不該再想下去。裴遠晟伸出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額角,提醒自己不要再抱有那些非分之想。

“不知道。”唐笑從露台上看過去,看到的不是朱家的花園,而是渺渺的繁星。

那些星星停留在屬于自己的位置上,各個都循規蹈矩的,但是偶爾一晃神,會覺得那些星星是流淌着的,墨水藍的天空像是一條波光粼粼的河。

這樣的星空讓她感覺熟悉,很久遠的以前,她坐在她母親的膝上,也是這樣仰着頭望着星河。

那時候,耳邊是有歌聲的。

難道,這就是她那個莫名其妙的提問的源頭嗎?

她再次轉過頭,看向裴遠晟。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他也仰着頭望着那片星空,留給她的是一個線條優雅得過分的側臉,那樣精緻漂亮的輪廓,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來,美好的有點不近人情。

最讓人移不開目光的是他唇畔的微笑,那個上揚的角度,溫柔的仿佛正輕吻着星光。

“你會唱歌嗎?”她又一次問。

裴遠晟看了她一眼,說:“你想聽什麽?是你小時候聽過的童謠嗎?”

唐笑心裏一驚,爲什麽他什麽都知道?

過分的聰明總是讓人害怕的,它們往往帶着尖銳的刺,能夠準确地直擊一個人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但是他眼中的光芒皎潔而溫暖,擁有着無限的寬容。

這種寬容中和掉尖銳,成爲一種最奢侈最适時的同情。

大部分時候,唐笑讨厭被同情,也不願意成爲被同情的人,但是現在,她由衷地感謝裴遠晟的同情。

因爲他的同情,她的古怪才顯得不那麽尴尬。

站在女性角度來看,裴遠晟無疑是一個聰明又迷人的男人,隻是偶爾會令人心生懼意。

“我不确定是不是童謠。”唐笑調開目光,低着頭想了想說,“隻記得一句……”

“是什麽?”裴遠晟耐心地詢問。

唐笑輕輕地哼唱:“starrystarrynight……”

正思索着後面的歌詞,突然聽見耳邊響起一道磁性而溫柔的聲音。

“Starrystarrynight,Paintyourpaletteblueandgrey(星夜下調色闆上隻有藍與灰)

Lookoutonasummer'sday,Witheyesthatknowthedarknessinmysoul(你用那透視我靈魂深處的雙眼望向夏日的天空)

Shadowsonthehills,Sketchthetreesanddaffodils(山上的陰影襯托出樹和水仙的輪廓)

Catchthebreezeandthewinterchills,Incolorsonthesnowylinenland(用雪地斑駁的色彩捕捉微風和冬日的寒冷)……”

唐笑驚異地瞪圓雙眼,全然沒有料到自己這麽多年一直以爲再也不會聽到的熟悉曲調,會那麽自然地從那個人唇邊溢出。

他唱到這裏,微微側頭,朝她投去含笑的一瞥。那目光猶如一小片皎潔的月光,柔軟地傾灑在一片湖的波心。

唐笑纖細的睫毛顫了顫,如同那目光具有令人難以負荷的重量一般,她垂下了眼睫。

“NowIunderstandwhatyoutrytosaytome(如今我才明白你想對我說些什麽)

Howyousufferedforyoursanity(你清醒的時候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Andhowyoutriedtosetthemfree(你努力想讓他們得到解脫)

Theywouldnotlisten,Theydidnotknowhow……(他們卻不予理會他們也不知道如何面對)”

唐笑一時間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是現在的自己,抑或還是童年時那個無憂無慮,事事都依賴母親的她。

但無論時光如何變幻,世事怎樣無常,這一片星光依舊。它們鋪灑在遙遠的穹廬之中,像在等待她,呼喚她一樣。

“Perhapsthey'lllistennow(也許現在他們會知道)

Starrystarrynight,Flamingflowersthatbrightlyblaze(星夜下豔麗的花朵燃燒般的怒放)

SwirlingcloudsinViolethaze,ReflectinVincent'seyesofchinablue(雲朵在紫色的霧霭之中旋繞印在Vincent藍色的瞳孔之中)

Colorschanginghue,Morningfieldsofambergrain(色彩變化萬千清晨琥珀色的田野)

Weatheredfaceslinedinpain(飽經風霜的臉上寫着痛苦)

AreSoothedbeneaththeartist'slovinghand(在藝術家靈性的手上得到真實的再現)

Fortheycouldnotloveyou,Butstillyourlovewasture(因爲他們不能愛你但你的愛依然真實存在)

Andwhennohopewasleftinside,Onthatstarrystarrynight(星夜下當心中在沒有一絲希望)

Youtookyourlifeasloversoftendo(你像熱戀的人兒般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ButIcouldhavetoldyouVincent(但我希望曾經告訴你Vincent)

Thisworldwasnevermeantforoneas/beautifulasyou……(這個世界從來就不像你那樣美好)”

這一首歌結束的時候,兩人不約而同陷入了沉默。

唐笑小時候不懂得歌詞的意思,隻知道那是一首非常安靜的歌,那時常常在母親的歌聲中睡着,下意識地把它當成了搖籃曲一樣的存在。後來母親離開,她再也沒機會聽到這樣的歌聲,自然也不可能去探究這到底是一首什麽樣的歌,歌詞到底寫着什麽。

直到剛剛被裴遠晟唱出這首她熟悉又陌生的歌曲,她才明白歌詞中的含義。

沒想到竟然這樣憂傷。那麽當年的母親,是懷着什麽樣的心境唱給她聽的呢?

這時,幾聲清脆的拍掌聲從身後響起。

回過頭去,唐笑驚訝地看到兩個熟悉的人影——謝琳琅與謝玲珑,她們怎麽會在這裏?

“沒想到裴公子不僅生意做得好,連唱歌也唱的這麽好。”謝琳琅盤着一頭染成深棕色的長發,穿着赫本風淺栗色禮服裙,此時一面朝兩人走來,一面語氣真誠地贊道。

而她同父異母的妹妹謝玲珑則一襲乳白色刺繡長裙,肩膀上披着彩色的流蘇披肩,耳邊碩大的鑽飾星光般耀眼,看上去風情無限。不過比起謝琳琅的神采奕奕,她站在一旁有些興緻缺缺的模樣。

“謝小姐謬贊了。”裴遠晟依然坐在藤椅上,沒有站起來和兩人攀談的意思。

唐笑看到謝家二姐妹,想到兩人上次來成家時,謝琳琅當面表達過的對成烈的勢在必得,忍不住輕輕皺起了眉頭。

剛剛在宴會廳也沒見到這兩位,現在這麽巧出現,又是爲了什麽呢?

唐笑原本對謝氏姐妹印象不差,單純從女性角度來看,兩人的事業都非常成功,性格也十分獨立,但是或許也正因如此,兩人都帶着一股強烈的侵略性,似乎随時準備從别人那裏搶奪些什麽。

唐笑起身道:“謝大小姐,謝二小姐,真巧。”

謝琳琅勾了勾塗成正紅色的嘴唇,望向唐笑的眼神意味深長:“真巧,沒想到在這裏能碰上唐小姐和裴公子,今晚的夜色很美吧?”

唐笑說:“還不錯。”

謝琳琅走到唐笑面前,她原本身量就高,今晚穿了七厘米高跟鞋,更是氣勢驚人:“唐小姐,成大少沒陪你一起來?”

唐笑知道謝琳琅的最終目的還是成烈,淡聲道:“他最近忙于工作,像這種應酬,我和家母一起來就夠了。”

謝琳琅暧昧地看了裴遠晟一眼,說:“唐小姐和裴公子私交仿佛不錯。”

唐笑直視着謝玲珑的眼睛:“和謝小姐無關。”

謝琳琅笑了一聲,頗覺無趣似的,沒再說話。這時,站在她旁邊的謝玲珑開口道:“唐小姐,成烽近來還好嗎?”

唐笑微微愣了下,答道:“他一切都好。”

謝玲珑點點頭,對謝琳琅道:“走吧,既然人家不歡迎,何必攪人家的雅興。”

謝琳琅笑道:“也好。看咱們的老熟人的樣子,真恨不得把我們兩人轟下去才好。”

唐笑莫名其妙。心想這個老熟人是指自己?可是自己的态度也不算很不友好吧,有問必答,哪有恨不得把她們趕走一說。

正疑惑着,聽見裴遠晟懶懶的聲音:“慢走,不送。”

謝琳琅噗嗤笑了一聲,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裴遠晟,最後什麽都沒說地和謝玲珑一起離開了。

唐笑在裴遠晟對面的藤椅上坐下,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說:“她們到底想幹嘛?”

裴遠晟仍舊一副懶洋洋的樣子:“不用管。她們隻是太閑了。”

“你以前認識她們嗎?”唐笑問。

裴遠晟說:“當然了,承北的圈子這麽小。”

“難怪……”

“難怪什麽?”

“難怪她說你是‘老熟人’。”唐笑心想,一般人看到這樣兩位大美女,可絕不會是裴遠晟這種愛理不理的态度,看來的确如謝琳琅所說,他們是老熟人了。

隻不過,他們之間又有着怎麽樣的淵源呢?

“笑笑,你是不是想知道,我爲什麽對她們的态度這麽随意?”裴遠晟果然随時能夠看透人心,還沒等她找個話頭問出口,就自己挑起了話題。

“嗯,”唐笑點點頭,手撐在面前的小圓桌上,眼神好奇地望着裴遠晟,“你不會嫌我太八卦吧?”

“不會。”裴遠晟手撐着下颌,墨玉般的眸子又黑又亮,有着能夠直抵人心的力量:“謝家兩姐妹很相像,都是非常具有攻擊力的女人,謝玲珑小時候像個假小子,或者說是自我認知障礙,有段時間把自己當成男孩。謝琳琅不同,她爲所欲爲,從小就是很兇悍的女孩,這種兇悍不在外表,而在内心。像野獸一般,對自己盯上的獵物勢在必得。笑笑,如果她喜歡烈子,那你要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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