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烈沒有想到會從沈飒口中聽到這樣一個答案,這個女孩費了這麽大的周折,隻是爲了知道一個人的下落?
“什麽人。”成烈問。
“衛栩。”沈飒向來平靜的眼神中流露出明顯的期待,“成長官,您知道他的,對嗎?”
聞言,成烈微微一怔。
他那雙濃黑的眼眸蓦然緊縮了了一下。
衛栩。
這個名字于他而言并不陌生。
甚至可以說……這個名字對他來說,很熟悉。
不止是他,還有嚴淩、李肅……沒有一個人會不認識衛栩。
隻是,他沒有想到,沈飒會認識衛栩,而且,讓沈飒費這麽大工夫,不惜冒着這樣的危險夜闖他辦公室,沈飒和衛栩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
沈飒從成長官異樣的眼神中看到了希望——成長官知道衛栩這個名字,他認識他!他一定很清楚衛栩大哥現在到底在哪兒!
沈飒的眼睛亮了,她禁不住上前一步,手指緊緊扣住成烈辦公桌的桌沿,神色緊張地問道:“成長官……您能告訴我,他現在在哪兒嗎?”
成烈沉默地望着沈飒,他從未見到過這個年輕的女孩臉上露出這麽急切的表情,在他的印象當中,她總是沉默而内斂,性格安靜到經常讓人忽略她的存在。
她爲了衛栩如此激動,難道是因爲衛栩是她喜歡的人嗎?
難怪她對李肅那麽明顯的追求置若罔聞……原來是因爲,她心裏早就已經有了衛栩。
隻是衛栩他……成烈猶豫了,對着沈飒灼亮的眼神,他不知道,到底應不應該把真相告訴她。
倘若她知道了真相,能夠承受得住嗎?
成烈沉默了很久,直到沈飒期待的眼神漸漸變得有些暗淡,他才淡聲說道:“你問這個幹什麽。”
沈飒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
“成長官,衛栩大哥以前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跟我聯系,現在卻已經有半年多沒有一點音信了,我想知道他到底去哪兒了。”沈飒迫切地說道。
爲了不把這件事牽扯到陸岩頭上,她毫不猶豫地隐去了衛栩實際上是每次和她以及陸岩兩人聯系的事實。
她年輕而單純的心沒有想過,一個男人若是長時間和一個女孩保持聯系,在其他人眼中這兩人會是怎樣的關系。
“以前他每次休假都會來找你?”成烈凝視着沈飒,沉吟道。
沈飒幾乎沒有一丁點猶豫地點了點頭,她急切地希望成長官知道衛栩大哥的下落對她來說有多麽的重要!
“是的,成長官,衛栩大哥以前每次一有休假,就會第一時間聯系我。”實際上是聯系“我們”,沈飒想到以往的一幕幕,禁不住有些神傷。衛栩大哥是那樣的善良陽光,總是給她和陸岩帶來無窮的快樂和溫暖。衛栩大哥……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一個人。
不僅是爲了陸岩,還是爲了她自己,她都無比想盡快确認衛栩大哥的安全。
而一直暗中觀察着沈飒的成烈,卻陸續從沈飒臉上看到了不同的情緒變化,這讓他更加确信,沈飒和衛栩大概是互相喜歡的關系了。
“沈飒,就爲了知道衛栩的下落,你不惜冒這麽大的險?”成烈沉聲問道。
沈飒捏了捏拳頭,坦然道:“隻要能知道衛栩大哥的下落,我願意這麽做。”
“呵……”成烈氣得笑了,這個沈飒平時看起來沉穩,内心居然如此孩子氣。還真是人不可貌相,他現在甚至覺得,連她身邊那個假小子陸岩,都比她要穩重和理智一些。
這個沈飒,做人未免太一根筋了。
可若不是這樣的性格,又怎麽能處處都做到第一呢?
“你願意,但你有沒有想過,衛栩他願不願意?”成烈忽然說道。
沈飒微微一愣,似乎是眼前浮現衛栩失望的眼神,她垂下眼眸,輕道:“沒關系。”
隻要能讓陸岩和衛栩大哥順順利利開開心心幸幸福福地在一起一輩子,她就算爲此受到處罰,也不算什麽。
沒有什麽,能和這個世界上對她而言非常非常重要的兩個人相比。
畢竟,她是一個沒有朋友的人。
陸岩和衛栩,他們兩個人是對她最好最好的朋友。
她沈飒向來是一個恩怨分明的人,奉承着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做人原則,陸岩和衛栩帶給她的溫暖,她一生都還不完。
“沒關系?”
聽了沈飒雲淡風輕的這麽一句話,成烈卻再次被氣得想笑,這個女孩子,讓他說什麽好呢?
爲了喜歡的人,連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嗎?
她知不知道,以她自己現在在部隊的成績,将來能夠走得有多遠?
隻要她不出亂子,不瞎搗蛋,保持着一貫水平完成每一次的任務,這個女孩子的前途,在他眼裏曾經是不可估量的。
他甚至已經打算好,下一次出任務,就帶着沈飒了。
他對她寄予如此高的期望,她呢?
她有沒有把自己的前途當回事?
這麽草率地決定爲了一個人的下落而放棄一切,真的值得嗎?
盡管衛栩是他的好戰友,可他仍然忍不住要替沈飒的冒失行爲感到不值!
或許,正因爲衛栩這一層的關系,他現在對沈飒這些不顧後果的沖動行爲更加感到生氣!
他能夠想象得到,倘若衛栩在的話,對于沈飒的這種行爲,該是多麽的失望和難過。
想到衛栩,成烈的心中湧起了複雜的情緒。
他看着眼前的沈飒,在想象中,衛栩那個總是羞澀的笑着的大男孩出現在沈飒的身旁。
這兩個人,真的很登對。
他突然覺得,李肅并不那麽适合沈飒。
衛栩和沈飒,是兩個真正單純的人,——并不是說李肅不單純,而是這兩個人,都保持着真正的赤子之心。
隻可惜……
他那雙漆黑深瞳中,有着沈飒看不懂的東西。她不明白,成長官爲什麽用那樣的眼神看着她,那種目光簡直就像是……膈着她在看向另外一個人。
“成長官,無論您決定怎麽處罰我,我都可以接受,”沈飒再一次,堅定不移地表态,畢竟事已至此,除了承擔自己的錯誤,她别無選擇,“我絕不會質疑您對我的任何處罰,可是我隻有一個要求——請您告訴我衛栩大哥的下落。”
“哪怕讓你滾出承北特種兵訓練基地,你也願意?”成烈冷冷地抛下一句。
沈飒渾身一震,盡管自己已經想到了這樣的結果,但是能被挑選到承北特種兵基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當初義無返顧地要成爲一位特種兵,當然是存着報效祖國的心思,如今真的要被以這麽不光彩的方式趕出去,她又怎麽能不難過到無以複加呢?
“我……”沈飒的上下嘴唇仿佛被什麽黏住了一樣,迎着成長官充滿壓力的目光,她到了嘴邊的話突然間變了——
“我不願意。”沈飒深深地垂下了頭。
成烈微微挑了挑眉,“哦?剛剛不是還挺有骨氣麽,怎麽又成孬種了。”
他那獨有的尾音略微上揚的優雅語調中,夾雜着顯而易見的諷刺。
“我不願意……是因爲,成爲一名光榮的特種兵,懲惡揚善,爲國家盡一份力,對我來說,曾經是我最大的夢想。”沈飒沉默了許久,終于重新擡起頭,閃着光芒的眼睛平靜地望向成烈,隻是聲音中帶着一絲絲的顫抖。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的特種兵生涯會以這種方式終結,隻是……人在面對一些事情時,總是難免會做出選擇,”沈飒說,“我現在真的很需要知道衛栩大哥的下落,所以,我做出了這樣的選擇,哪怕結果是,我的努力失敗了,但是,要接受要離開部隊的處罰,我也沒什麽好埋怨的,這是……我應該得到的下場。我不是一個好兵,對不起……成長官。”
“知道錯了?”成烈問。
沈飒點了點頭,“嗯。”
成烈看着眼前這個女孩,年輕而清秀的臉龐,眼神是那麽的單純無害,她一直都是他非常看重的兵。
真的要讓她離開?
如果衛栩在的話……
成烈禁不住閉了閉眼睛。
衛栩。
這個名字,無論再過多久,都能夠在他心中牽扯中一絲一縷的痛意。
如同有人在他心髒上劃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一樣。
那一次任務,他們付出了太大的代價。
衛栩。
還有他至今無法痊愈,甚至愈演愈烈的頭痛症。
當然,和衛栩比起來……
成烈重新睜開的眼眸中,含着滿滿的痛苦。
隻是,他刻意垂着長睫,望着自己桌面上的那隻木質眼鏡盒。
這隻眼鏡盒,他沒有記錯的話,是衛栩親手做了送給他的。
成烈在心底深深地歎息着。
他伸出手,有些蕭索地朝着沈飒擺了擺,甚至沒有擡起頭看她一眼:“沈飒,回去睡吧。”
“啊?”沈飒徹底地呆住了,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成長官會在這種時候對她說這句話。
“啊什麽啊,聾了嗎?”成長官的語氣似乎很不耐煩。
沈飒簡直不敢相信,她呆呆地望着成長官:“您……不處罰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