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兒敢生你的氣啊。”唐幂嗔道。
“真沒生氣？”
“真沒生氣。”
“那行，洗幹淨晚上躺在床上等哥哥過來吧。”張浩笑嘻嘻地說道。
唐幂其實最煩張浩說這種話，但是她又不得不虛與委蛇：“知道了，讨厭……”
“好了，不逗你了，我得去忙了。”張浩那邊隐隐約約地傳來女人說話的聲音，唐幂猜測大概是他老婆或者女秘書之流，但也不去拆穿他——
有時候，裝傻才是生存之道。
說出真話需要莫大的勇氣，而真相往往會擊潰現實，使人與人之間失去那本來就艱難維系的平衡。
所以，何苦呢？
唐幂輕輕笑了笑，嬌滴滴地說道：“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快去忙吧，我不打擾你了。”
“小寶貝兒真乖。”張浩壓低了聲音，笑着誇獎了一句，不等唐幂回話，便直接挂斷了電話。
唐幂看了眼手機，心想，看樣子，來的人是他老婆。
哂笑了一聲，唐幂将手機抛得遠遠的，疲憊地在床上躺了下來。
該怎麽跟淩晨說呢？
唐幂感到爲難，她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盡可能地降低對淩晨的傷害。
而傷害是不可避免的，張浩的存在，本身就對淩晨是一種傷害。
不過，唐幂心想，淩晨剛剛的眼神，應該是已經猜到她的“未婚夫”會來了吧。
畢竟，淩晨向來都是那麽的聰敏。
盡管心知如此，但唐幂卻像是犯了拖延症一樣，久久地躺在床上，不願意動彈。
仿佛她不去對淩晨開這個口，這件事就不會發生一樣——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拖延症從來都不能根本性地解決問題，它隻能讓問題像滾雪球一樣變得越來越嚴重，越來越棘手。
拖到最後，人還是得被動地不得不去解決問題，否則，将會造成更嚴重的更難以解決的局面。
唐幂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聽見輕微而節制的敲門聲響起，仿佛敲門的人很怕打擾到她一樣。
唐幂的心髒微微一疼，從床上坐起來說：“淩晨嗎？進來吧。”
淩晨推開門，從外面走進來。
少年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脫去了身上那套昂貴的西裝皮鞋，換上了他來時的那一套樸素的衣物。
唐幂驚奇地發現，穿上西裝時的淩晨和她爲他捏造的那個富二代身份的形象氣質都十分吻合，但是一旦脫下西裝，換回原來的樸素到甚至有些寒碜的衣物，淩晨又變得一點兒都不像一個富二代，而隻是一個比同齡人要挺拔帥氣一些的大學生。
她不由自主地望着淩晨微微發怔。
淩晨起初也安安靜靜地凝望着她，眼神裏帶着一縷令人不易察覺的憂傷。
他總是忍不住想，這次和唐幂見面，會是最後一面嗎？
他以後還能夠再見到她嗎？
他們還能像昨天那樣開開心心地如同戀人一般的在一起嗎？
是了，也許他不應該貪心。
可是人總是這樣，一旦得到，就會忍不住渴求更多。
這是人的本性，誰也無法抗拒。
如果自己能夠知足，能夠以現在所擁有的關于她的回憶而感到快樂和滿足，也許，就不會患得患失了。
淩晨想，這都應該怪他自己，而不是怪唐幂。
在愛情中，愛的更多的人，最擅長的事情，往往就是找出自己的不足，以便爲沒那麽愛自己的對方來開脫。
“你……你晚上有事，對吧？”沉默了很久之後，淩晨小心翼翼地問道。
唐幂無聲地點了點頭，她不敢看淩晨的眼睛。
淩晨心中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他垂下眼眸，輕輕說道：“那我回去了。再見，幂幂。”
“哦……”唐幂點了點頭。
她覺得愧對淩晨，可是，她能爲淩晨做什麽呢？
就這樣讓淩晨離開，才是最好的。
她沒有任何理由去挽留淩晨。
她也沒資格去挽留。
淩晨感到自己的心仿佛被人大力掰開的檸檬，酸酸漲漲的，難受極了。
但這種難受又是他自找的，怨不了任何人。
“那我走了。”他不知道爲什麽，又重複了一遍。
“嗯。”唐幂又一次點頭。
他要離開，她不挽留——這就是目前他們之間的關系。
天漸漸黑了下來，一天很快結束，就像過去和未來的每一天一樣。
這一天唐笑和季曉茹一起動手做了晚飯，簡單的兩道菜，番茄炒雞蛋和小炒回鍋肉，兩人也吃得津津有味。
雖說白天已經睡了大半個下午，但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兩人差不多八九點鍾就各自洗完澡上床睡覺了。
夜裏，熟睡的唐笑突然驚醒，也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感覺，她意識到屋子裏有人進來了。
她靜靜地躺在床上，在腦海中思索如果真的有壞人闖入，該要如何應對。
是反抗，還是裝睡？
要說不害怕肯定是假的，可是，害怕又有什麽用？
唐笑沒時間細想這種時候闖入者到底是怎麽進來的，不過她先前聽說過，哪怕是再先進的防盜技術，對于盜竊犯來說，都是小菜一碟。
防盜門，向來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
難道真的要坐以待斃嗎？
房間外似乎聽不見任何動靜，但是，唐笑非常确定，有人進來了。
思索了幾秒鍾之後，唐笑決定不再被動地等待下去。
這個屋子裏還有曉茹，萬一對方真的是一個手段殘忍的歹徒，她這邊弄出動靜來，至少能拖延一下時間，讓曉茹有機會逃走。
這麽想着，唐笑悄然從床上起身，輕輕拉開床頭櫃的最下面一層抽屜。
很好，沒有一絲聲響。
她将手探進去，稍一摸索，便摸到了一把小巧的匕首。
那是成烈留給她的，唐笑想，她要用這把匕首來保護自己，保護曉茹。
唐笑拿着緊緊地攥着那把匕首，非常奇怪，當握着那把匕首之後，她的渾身突然充滿了力氣。
就好像成烈在她身邊一樣。
她記得成烈曾經跟她說過，他在國外執行任務時，曾經用這把匕首殺過最十惡不赦的壞人。
也許，這把匕首真的擁有成烈的力量，能夠保佑她。
唐笑握着那把匕首，眼神堅定地緩緩朝門口的方向挪去。
伸出一隻手握住門把，她盡力不發出聲響地将門把往下按。
然而，就在她按下門把，将門緩緩拉開的時候，門外的人也再同一時間向内推了一把。
唐笑險些直接向後倒下，但好歹穩住了，然後，她咬着牙，閉着眼，緊緊攥着匕首朝來人揮去——
那一瞬間，她腦補了對方被她刺中頸部動脈後鮮血四濺的情形。
是的，雖然隻是在黑暗中隐約看見了對方的身形，但唐笑以一個曾經的醫生的專業素養，非常快速地作出了判斷。
以她的力道刺進哪裏最能夠使對方喪失戰鬥力，這幾乎是一種本能，倏忽之間她腦海中閃過的念頭是，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她的專業不再能夠用來救人，反而是被她用作殺人。
而她朝對方頸部血管揮過去的那一下又是毫不遲疑，甚至可以說是極其幹脆果斷的。
沒有時間猶豫或者掙紮了。
她必須活着，曉茹也必須活着。
但不是對方死就是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死的這道選擇題中，唐笑隻能夠選擇後者。
在這種時候，哪怕是一秒鍾的遲疑，都能夠讓自己失去機會，陷入被動的局面。
唐笑不想死，更不想讓曉茹死。所以，對方必須死！
不過是電光石火之間，唐笑腦海中卻閃過無數的念頭。
然而，她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刺過去的那一刀，被人精準無誤地接住了。
甚至在黑暗之中，對方甚至穩穩地擒住了她的手腕。
唐笑咬牙想要握住匕首，但是手腕實在是太痛了——
她低估了一個成年男人的力氣。
堅持了三秒之後，唐笑手指一松，匕首從中掉落。
可是，匕首并未如她想象中落到地上，而是被來人用另一隻手輕輕輕輕地接住了。
唐笑詫異極了——這得是多快的速度啊？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唐笑突然間仿佛意識到了什麽。
這熟悉的高大的身形，還有鼻端隐隐傳來的氣息，多像她朝思暮想的那個人啊！
爲什麽，在剛剛開門的那一瞬間，她沒有想到是他呢？
“嗤……”一聲低低的輕笑從頭頂上傳來。
唐笑蓦然瞪大了眼睛：“成——”
“噓……”黑暗中，成烈将手指豎在唇邊，示意她噤聲，并且伸手指了指隔壁的客房。
唐笑一下會過意來，原來成烈之所以會選擇這樣悄無聲息地進來，是爲了不驚醒曉茹。
可是……他知不知道，他這樣做，害得她多害怕？萬一要是剛剛真的不小心傷到他了，那她又該有多麽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