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走了。

唐幂沒有挽留。

她的心在隐隐作痛，她真想淩晨回頭，再一次對她露出微笑，将她擁入懷中。

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淩晨再也不會對她露出當初那樣燦爛的微笑。

甚至，也不會再對任何人露出那樣的微笑。

當初那個心中無一絲陰霾，單純地熱愛着這個世界的少年，已經被她親手扼殺了。

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她還有什麽資格去挽留呢？

她也不願意承認，她是自私的，貪婪的。

她又想要一個鮮嫩的少年，又想要大把的金錢。

人總是這樣，得到了，不珍惜。

當她擁有淩晨之後，她反而一天比一天地對他的好視而不見，而在心裏不斷放大他的缺點和不足。

如今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她有什麽資格去挽留他呢？

就算她留下了他，以後兩個人就能好好在一起嗎？

他們終歸是不同的。

唐幂站在窗前，看着樓下那個人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之中。

他走得很慢，但他從頭到尾，沒有回頭。

祝你幸福，她想。

你應該擁有更美好更燦爛的人生。

唐幂獨自在公寓又住了一段時間，這期間她一如既往，每天揮霍着手中的金錢。

她知道，在這些錢用光之前，張浩會來找她。

不得不說，盡管隻是包養與被包養的關系，但張浩對她，亦或是她對張浩，都是有着一定的了解的。

半個月後。

一天下午，在那家咖啡館，她正坐在窗前玩手機，面前的座位上，有個人将椅子拉開，慢條斯理地坐了下來。

唐幂擡起頭一看，是張浩。

張浩朝她微笑：“幂幂，跟我回家吧。”

家？

呵……

這個字，唐幂感到陌生極了。

但是她喜歡。

“好。”

她點點頭，站起身來，張浩也默契地起身。

門外，停着張浩新換的勞斯萊斯。

司機打開車門，請唐幂上車。

唐幂倨傲地輕輕颔首，擡腳邁進了寬敞的車内。

對這一切，張浩很滿意，這當然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勞斯萊斯平穩地将唐幂送回了當初那處豪宅。

但是，張浩不允許她繼續住在這裏。

“帶你過來，是讓你看看有什麽要收拾的，我另外給你安排了一個新的住處，比這邊更舒服。”

張浩摟着她的肩膀說。

唐幂面無表情地站在她那座别墅外看着，陽光很刺眼，她恍惚看見了淩晨站在花圃前澆花的身影。

一陣眩暈。

唐幂吸了口氣，握住了張浩的手。

“怎麽了，寶貝？”

張浩一臉緊張。

“沒事，我就是……太高興了。”

唐幂擡起頭，微笑：“這房子我也住膩了，沒什麽好收拾的，扔了吧。反正親愛的你有的是錢，會給我買新的，對不對？”

“這個當然。”

張浩當即低下頭，給唐幂來了個綿長的法式熱吻。

張浩嘴裏的氣息讓唐幂有點反胃，但是，她不能拒絕。

不僅不能拒絕，還必須裝成很享受的樣子。

誰讓張浩是她的金主呢？

唐幂跟着張浩去了他給她的新家。

一棟更加豪華的大别墅，花園也比先前的更大。

唐幂表示很喜歡，抱着張浩親了好幾口。

但是張浩離開後，她一個人坐在金碧輝煌但一絲煙火氣也沒有的客廳裏，隻覺得生無可戀。

有什麽可高興的呢？

這不過，是更大的一個牢籠罷了。

唐幂開始時不時在在家酗酒。

每次醉酒後，她都會想起淩晨。

想到淩晨，便格外的難受。

也許人在喝醉後會格外的敏感脆弱。

她一個人在家醉醺醺的時候，時常大喊着淩晨的名字，感到心髒揪成一團，疼得快要發瘋。

醒來後，又覺得一切好像一場夢。

沒關系，我隻要有錢就夠了。

她漠然而平靜地想。

唐幂所不知道的是，淩晨在離開她後，很快和那個追求他的校花在一起了。

其實淩晨并不是想借由誰來忘記誰，隻是在和唐幂分手後，他無法控制地變得頹廢，甚至生了一場小病。

他在學校因爲高燒而暈倒，剛好校花路過，便叫來同學一起将他送進醫務室。

其後校花——張曉楠日日夜夜地照顧他，在他最脆弱的時候，給了他無限的關懷。

淩晨從唐幂那裏，從未得到過這些。

“淩晨，我是真的很喜歡你。我知道我比不上她，我也不奢求你能……能和我在一起。我隻要你好好的，趕快好起來，不要再這麽難受就好了。”

一天晚上，張曉楠在淩晨的病床邊輕聲說道。

她以爲淩晨仍在昏睡——淩晨這一次病得較爲厲害，已經躺在床上好幾天了，大部分時候都是睡着的。

但其實不然。

淩晨頭昏腦漲，渾身無力，意識卻是清醒的。他隻是不想張開眼睛，不想去面對這個世界罷了。

張曉楠說的這些話，被他盡數聽在耳中。

他在心裏說，我根本配不上你的喜歡啊，你太傻了。比我還傻。

可他卻懶于開口，隻管躺着裝睡。

又聽見張曉楠自顧自地歎了口氣，說：“你真好看，我就沒見過你這個好看的男生，淩晨，我知道我有點兒花癡，可是，我就是特别喜歡你的樣子，你的聲音，還有……反正，就是喜歡你，特别喜歡你。有時候我偷偷看你，覺得和你很近，但又很遠，你那麽優秀，我這樣的女生，哪裏配得上你呢？”

淩晨心說，我才配不上你，隻是你不知道真實的我是什麽樣罷了。

這時，一隻柔軟的小手輕輕地覆蓋上了他的手。

他能感覺到，那隻手是那麽的小心翼翼，那麽的溫柔，那麽的……卑微。

就如同他在唐幂面前的卑微。

他不由得一陣心酸。

很快，那隻小手收了回去。

“淩晨，我可真喜歡你啊。”

她笑了笑，說。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眼角有些濕潤，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喜歡一個男生，她甚至，都在腦子裏幻想了以後和他結婚的畫面。

“謝謝你。”

一道輕柔的聲音響起。

張曉楠吓了一跳：“誰？”

說完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有多蠢。

這裏就隻有她和淩晨兩個人，除了他，還有誰呢？

可是他是什麽時候醒的呢？

自己說的那些傻話都被他聽進去了嗎？

張曉楠的一張小臉瞬間漲得通紅。

“你你你……你什麽時候醒、醒的？”

張曉楠變成了一個小結巴。

淩晨躺在床上，偏了偏頭，看向張曉楠。

他的眼神很溫柔，因爲透過她，他仿佛能看到他自己的影子。

“剛醒。”

“哦……”

張曉楠拍了拍胸口，舒了口氣。

淩晨眼中泛起一點笑意。

剛剛張曉楠那個動作，讓他覺得很可愛。

他以前從未留意過生活中的女孩子，眼中隻有一個唐幂。

如今才發覺，原來女孩子是如此可愛、如此真實的。

她和唐幂很不相同。

在唐幂面前他總是很緊張、很忐忑，但在她面前，他很放松、很舒适。

“那個，你餓不餓啊？淩晨……我幫你帶了飯，你要不要……吃點？”

她努力想要克服自己的結巴，可是不行，實在太緊張了。

隻要看見他，她的一顆小心髒就砰砰跳個不停。

她唯恐被他發覺，因此更加不安，從耳朵到脖子，全部紅了個透。

“好啊。”

他彎了彎嘴角，笑了笑。

張曉楠連忙拿過擱在旁邊桌子上的帆布袋，從裏面掏出一隻方形的雙層飯盒。

飯盒上印着粉色的HelloKitty，那乖巧的模樣和張曉楠本人很像。

淩晨從床上坐起來。

張曉楠把飯盒打開，頓時，香氣四溢。

淩晨問：“這是你做的嗎？”

張曉楠本想說是家裏人給做的，誰知道被淩晨直接問了出來，她隻好點頭。

“做得不好……你将就着吃一下吧。”

她垂着頭坐在一旁，像在作檢讨一樣。

“排骨有點點焦了……呃，我沒掌握後火候，不過應該還能吃吧……我已經把焦得比較厲害的丢掉了……米飯可能有一點點軟，我想着你生病嘛，太硬了不好消化……結果水就放多了……”

淩晨一面吃着，一面聽着耳邊小女生的絮絮叨叨，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

老實說，她做得挺好吃的。如果滿分有十分，他給她打八分。

淩晨很快就吃完，一方面是飯菜合口味，一方面是實在太餓了。

吃完這頓飯，他渾身的力氣都恢複了。

“謝謝你，張曉楠。”

他試圖下床，把飯盒拿到醫務室的洗手間去清洗，但馬上被張曉楠攔住。

“哎，你别動，别動……我來，我來。”

他不好去和女孩子争搶，隻好将飯盒交到她手中。

張曉楠看他吃得幹幹淨淨，心裏十分歡喜，便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

淩晨盯着她的笑容看了幾秒鍾，也翹起嘴角笑了。

張曉楠洗完碗回來，嘴裏還哼着小曲，心情很好的樣子。

淩晨坐在床邊看着她：“張曉楠，你剛剛說你喜歡我對嗎？”

“啊……”

張曉楠一愣，整個人都慌張起來。

“不，不是……我，我那個……哎……”

她跺跺腳，豁出去地瞪着他：“好吧！我就喜歡你，怎麽啦？反正我也告白過了。你也拒絕過我了，難道你還想再拒絕我一次嗎？那你拒絕吧！我張曉楠死豬不怕開水燙——”

“我答應你。”

“……哈？”

“我答應做你男朋友。”

“你你你……你說什麽？”

張曉楠懵了，像隻呆頭鵝一樣傻乎乎地張着嘴站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