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隻是覺得療養院呆着舒服,沒人管,不用上班,還能調戲一下小護士,所以不情願走,幹脆繼續裝病以便能夠長住下去。
此時他一蹦一跳的,跟螞蚱似的在房間内蹦跶了一圈,很快便在髒衣籃裏發現他藏在昨天穿過的外套内的手機。
心裏琢磨着,會是誰呢?
拿起手機一看,屏幕上顯示着“讨厭鬼”三個字。
能被成烽稱爲讨厭鬼的,除了謝玲珑還能有誰。
雖然謝玲珑最近總是照顧他,顯得不那麽讨厭了,但對成烽來說,仍然算個讨厭鬼。
成烽接起電話,不爽地粗着嗓子嚷嚷道:“謝玲珑!你特麽的發什麽神經大半夜的打電話啊?你别告訴我你失眠了要找老子談心啊!要真是這樣老子明天可饒不了你!”
“嗚嗚……嗚嗚……”
十分詭異的是,那熟悉的優雅而淡定的聲音并可以出現。
出現在耳邊的是一陣充滿悲傷的壓抑不住的哭聲。
這是怎麽回事?
見了鬼了!
該不會是這個謝玲珑心血來潮要裝鬼吓唬自己吧?
成烽納悶地瞪着手機,俊眉緊皺:“謝玲珑!你特麽的說話啊?你再裝鬼我挂了啊!!老子要睡覺了不陪你玩了!”
“嗚嗚……阿烽,我姐出事了……嗚嗚……”
謝玲珑抽泣着說道。
成烽眨眨眼,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這是什麽情況?
謝玲珑逗他玩呢?
今天不是愚人節啊?
“謝玲珑,你到底怎麽回事?喂,你該不會是别人假扮的吧?我認識的謝玲珑不會哭啊……”
成烽納悶地嘀咕着。
“阿烽,你能不能過來陪陪我……我好害怕,我姐她突然暈倒了,醫生說……嗚嗚……”
謝玲珑好像說不下去了,再次控制不住地大哭了起來。
成烽驚呆了。
他有史以來,還從未見過謝玲珑哭成這樣。
不對,是他壓根沒見過謝玲珑哭啊?!
這到底是怎麽了……
她說她姐謝琳琅出事了……謝琳琅到底怎麽了?
他該怎麽辦?
這黑燈瞎火的,外面又冷,難道他真的得去找她?
他隻想躲進被窩裏睡大覺啊!
成烽撓撓頭,笨拙地說:“你……你别哭了啊,謝玲珑,哭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你别哭了……”
“嗚嗚……我真的好害怕……爸爸出國了,現在隻有我在她身邊,我好怕她再也不會醒來了,阿烽……你來陪陪我吧,我真的很害怕……”
那個女人哽咽地說着。
她的眼淚好像完全止不住一樣。
成烽感到陌生極了。
這真的是謝玲珑嗎?
這真的是那個總是優雅淡定得好像古希臘女神的謝玲珑?
他這輩子都沒見她慌過啊!
現在,她對他說害怕?
她謝玲珑也會害怕?
成烽不敢相信,他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
擡頭看了看牆上的挂鍾,時間是半夜三點。
沒錯,這麽離譜的事,怎麽可能在現實中發生呢?
這一定是在做夢!
成烽一貫怕疼,但此刻爲了證實自己真的是在做夢,他義無反顧地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哇啊啊——!”
成烽慘叫一聲。
電話裏的哭聲戛然而止。
仍然帶着哭腔的謝玲珑擔憂地問道:“阿烽,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沒……沒事,我就是……”
成烽哪兒好意思說自己被自己掐疼了,隻好讪讪地說:“被蟲子咬了一下。沒事……那個,謝玲珑,你别哭了,别哭……”
電話那頭的謝玲珑聽話地吸了吸鼻子,說:“我聽你的,不哭了……隻是,我姐姐還沒醒過來,我很怕……”
“别怕,她肯定沒事的!”
也許是此時的謝玲珑給人的感覺太過可憐柔弱,激起了成烽拯救弱女子的英雄情結,他竟然将胸膛一挺,義薄雲天地說:“我這就去找你,你别怕,等着我!”
“好……我等你……謝謝你,阿烽。”
謝玲珑仿佛是含着淚笑了。
這一刻,她是真的開心了。
因爲,那個從來不肯爲她做什麽的自私鬼成烽,居然會爲了她大半夜的出門,這已經是非常不可思議的偉大犧牲了。
而挂掉電話後,成烽心裏就隐隐地感到後悔了。
逞英雄是一回事,真的付出行動是另一回事。
這大半夜的,誰願意頂着寒風出門呢?
成烽迫不得已地往自己身上套衣服時,止不住地歎氣又歎氣。
但無論如何,他還是叫了家裏的司機過來接他。
成烽确實一貫的很不像樣,是個沒什麽人看得上的纨绔子弟。
但是,他也有他的原則。
就是答應的事,無論如何也要做到。
更何況,今晚的謝玲珑,确實很可憐。
就當是去看看她謝玲珑哭起來是什麽模樣吧,他想。
将近兩個小時後,他終于趕到了謝家名下的私人醫院。
一踏出車門,他就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
“……真他娘的冷啊!凍死老子了。”
成烽攏了攏身上的大衣,發自肺腑地感歎。
他縮成一團抵禦着寒風,跛着腿往前走了兩步,看見朝他跑過來的謝玲珑。
一看見謝玲珑,他差點沒笑出聲來。
謝玲珑身上還穿着一身淺藍色的晚禮服,腳上穿着亮閃閃的高跟鞋,可偏偏她那張臉,全哭花了,眼影眼線糊成一團,口紅也被抹到了臉頰上,實在是可以稱得上狼狽不堪。
可這花臉貓似的謝玲珑,竟然透着一股不同尋常的可憐、可愛。
見了鬼了。
今晚上他是中了邪了?
竟然會覺得謝玲珑這個讨厭鬼不讨厭,還可愛!
他一定是被這家夥偷偷下了蠱了吧!
成烽郁悶地想。
“阿烽,你來了!”
謝玲珑撲到他身上,一把抱住了他。
成烽又是一呆。
可是看着謝玲珑通紅的眼睛,還有臉上沒有幹透的淚痕,他一點兒也不忍心推開她。
“好了,别擋着司機的面摟摟抱抱的,成何體統!”
成烽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咳……進去吧,外面冷。”
他一面說,一面驚訝于自己竟然也會說上幾句像樣的話。
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以前的他總是很幼稚,很可笑,在成熟理智優雅完美的謝玲珑面前,他被襯托得像個智障。
這也是他向來讨厭她的原因。
但今天,他感覺自己好像扳回了一局。
今天的謝玲珑才像個不折不扣的傻子,而自己,形象高大偉岸,完美無缺。
成烽在心裏偷偷得意了起來。
“嗯,好。”
謝玲珑卻完全沒有心思想那麽多,乖乖地點了點頭,和成烽并肩朝裏走去。
謝琳琅躺在加護病房内。
謝玲珑坐在外面和成烽一起看着,成烽的表情也十分驚訝。
他記得上次看到謝琳琅,還在心裏認爲謝琳琅像個高貴不可侵犯的神。
而這次,她就那麽病恹恹地躺在了裏面,無聲無息。
“到底怎麽了?”
他問。
謝玲珑搖了搖頭。
“不方便說嗎?”
成烽很快想明白了,謝琳琅差不多算是現任謝家掌門人,掌握着謝氏财團,觊觎謝家财産的人多的是,謝琳琅真要有個萬一,自然是瞞的滴水不漏才好。
他平素無法無天,今天卻格外懂事。
謝玲珑不說,他便不再追問。
他很困,但是,他決定陪謝玲珑繼續等下去,等謝琳琅醒過來。
“阿烽,我好累。”
謝玲珑低聲說道。
謝家人丁不興旺,謝琳琅的病情又不能傳出去,因此,眼下隻有她一個人承擔所有的一切。
父親身體不好,又在國外,她暫時沒有通知他,決定等姐姐醒來再說。
可是姐姐到底什麽時候能夠醒來?
誰也不知道。
看着謝玲珑可憐兮兮的樣子,成烽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居然伸手将謝玲珑的腦袋撥到自己肩膀上。
謝玲珑愣了愣,但沒有動,順從地靠在他那并不怎麽寬闊堅實的肩膀上張大眼睛看着他。
“不是累了麽?累了你就睡會兒吧。”
成烽也不看謝玲珑,眼睛直直地看着對面的牆壁,好像非常不情不願地說道。
他心裏卻有點兒害羞,有點兒緊張,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但反正,已經做了,那就這麽樣吧。
“嗯。”
謝玲珑乖順得簡直不像話,她很快就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成烽确定謝玲珑應該是睡着了,才維持着僵硬的姿勢,轉動着眼珠子朝謝玲珑看過去。
謝玲珑今天可真難看啊。
臉上髒乎乎的,眼睛也紅紅的,可不知道爲什麽,成烽覺得這樣的謝玲珑格外真實。
他一下子就想起了小時候裝成男生的那個謝玲珑,那時候,成烽還當她是自己的好朋友呢。
平時的謝玲珑又精緻又傲慢,像是戴着一隻完美面具裹着一層厚厚的盔甲的陌生人,她對他好,他不領情,認爲她别有所圖,她對他笑 ,他感到惡心、虛僞。
然而此刻的這個謝玲珑是真實的,熟悉的。
真實得他一伸手就能觸碰到她。
這麽想着,他竟然伸出一根手指,去碰了她的臉頰。
手指下是溫熱的柔軟的觸感,有點黏黏的,應該是臉上殘留的淚水。
成烽蓦然竟生出一種将對方緊緊抱住,放到懷裏哄一哄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