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
沈飒果然大聲回道。
成烈笑了笑：“快去吧。”
沈飒挑了一匹棗紅色小馬駒出來，成烈問：“爲什麽選它？”
“它的眼睛。”
沈飒低頭看着那匹小馬，嘴唇微微抿起：“和我好像。”
“哦？”
成烈挑了挑眉。
沈飒便将那匹馬牽到成烈面前。
成烈一看，也笑了。
“确實像，和你嫂子的眼睛也很像。”
聽成長官提到嫂子，沈飒心裏被針紮了一下似的，泛出一絲疼意。
“嗯……是。”
她垂下眼睛，臉上那絲笑意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成烈完全沒有注意到。
看着那匹小馬，英俊的臉上露出笑容，因爲覺得像唐笑，這小馬也跟着越看越可愛了。
才半天不見，又想老婆了。
這可怎麽是好？
成烈搖搖頭，對自己表示無奈。
沈飒在騎馬方面頗有天賦，成烈稍微指點了下，她就騎得相當不錯了。
“不愧是我的兵。”
成烈眼中滿是贊賞。
聽到這樣的話，沈飒開心極了。
兩人縱馬奔騰在草原上，沈飒臉上的笑容一直沒停過。
她覺得，這一定是她生命中最幸福的時刻了。
不知不覺日落西山，沈飒也出了一身的汗，成烈便勒馬緩行：“休息一下。”
“好。”
兩人一前一後翻身下馬，成烈拿出一瓶水朝沈飒丢過去，相隔一米的距離，沈飒穩穩接住。
“不錯嘛。”
成烈揚了下嘴角。
兩人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慢慢喝水，兩匹馬則悠悠閑閑地在一旁吃草。
沈飒看着，覺得很有趣。
“它們奔跑時很暴烈，停下來時脾氣又很溫和。”
“這就是良駒。”
成烈仰頭喝了一口水說。
“不受控制的馬，哪怕再怎麽膘肥體鍵，也是劣馬。”
聞言，沈飒陷入了沉默。
成烈也不再言語。
天邊彩霞絢爛，草原一眼望不到邊，四周安靜極了。
仿佛天地間隻剩下二人。
沈飒蓦地有種将一切都說出口的沖動。
可是……
要說什麽？
她被胸中激蕩的某種情感吓到，恨不得不顧一切沉溺其中，又恨不得馬上逃跑。
“沈飒，對于将來，你是什麽打算？”
成烈忽然問。
“将來？”
沈飒愣了愣。
這個問題，她沒怎麽想過。
似乎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
一直在部隊待下去，死也要死在執行任務中。
這對于她來說就是最好的安排。
“嗯，将來。”
耳邊徐徐傳來成烈磁性溫和的聲音。
“你也不小了，該想想将來的事。”
“我……我沒别的想法，就想一直待在部隊。”
沈飒想了想說。
“你不可能當一輩子特種兵，你明白嗎？”
成烈語氣嚴肅地說。
“我知道。”
沈飒有些洩氣。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當一輩子的兵。
可哪怕是特種兵，也遲早會有退役的一天。
“你的一生很長，應該好好規劃。”
成烈淡淡地說：“事業不是唯一，國家不需要你爲了它獻出一生，現在是和平年代。沈飒，除了事業，人生需要考慮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沈飒似有所感，望向成烈。
她的成長官眼望着遠方絢爛無比的晚霞，隻給了她一個英俊而無可挑剔的側臉。
“成長官是在操心我的感情方面？”
沈飒問。
她的手指有些顫抖。
不知道爲什麽，她的心又感受到了針紮一樣的痛楚。
“是。”
成烈回答得很幹脆。
“成長官，我——”
我不會影響你的！
這句話差一點就脫口而出。
萬幸，被她咽了回去。
她不是傻子。
這麽久以來，也漸漸看清楚了自己的心。
是，她的的确确是喜歡上了成長官。
她不該喜歡他。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甚至想，任何一個女人，和成長官有過那樣一些同生共死的經曆，都沒辦法不去喜歡成長官。
他本就是個魅力無限的男人。
強大，英俊，沉穩。
像山一樣的男人。
沒有女人能夠抵擋他的魅力。
她喜歡上他，本就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不是嗎？
要是她完全不動心，那似乎才不正常。
她并不怪自己喜歡上成長官——
糾結了這麽久，她認了。
但是，她怪自己沒有控制住自己，将這一份喜歡表現了出來。
她終究還是打擾到了成長官，對嗎？
她很想說，我喜歡你，但與你無關。
可是，真的能夠完全無關嗎？
不可能。
除非，她馬上離開這裏。
去到一個再也看不到成長官的地方。
然而，她做不到。
她什麽都沒有，無論是親情還是友情，都十分匮乏。
要是離開成長官，離開軍營，她不知道自己的存在還有什麽意義。
“……我會好好考慮的。”
千言萬語，最後隻化成這麽一句。
“現在就想一想，如何？”
“……好。”
兩人再度陷入沉默。
沈飒想，對于未來，她需要有什麽樣的打算呢？
成長官希望獲得一個什麽樣的答案呢？
他這麽關心自己，是怕自己太沉迷于追逐他麽？
不……不用擔心的。
她以後一定會更加小心，更加克制自己。
她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喜歡——
她也不敢奢求。
她隻要遠遠地看着他，默默地喜歡他，就好。
至于追逐——
她如何能不追逐他呢？
畢竟，他就是她的光啊。
沈飒的眼睛微微有些濕潤了。
“成長官，我想，先做好分内的事，好好報效國家，等到退役以後，就……就找個風景不錯的小城市，開個小店，找個人結婚，生個小孩……”
沈飒說着說着，肩膀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她在說謊。
她根本不想！
什麽找個風景不錯的小城市。
什麽開個小店。
什麽找個人結婚。
什麽生個小孩。
她統統不想！
她要如何忍受沒有成長官的生活？
倘若今後的生活與成長官再無瓜葛，她甯可在退役前死去。
她不要那樣的平靜。
她甯可飽受着愛而不得的折磨。
愛？
想到這裏她再一次豁然一驚。
她……愛成長官？
這個發現，令她的眼淚倏然間滑落。
她驚慌極了，生怕被成長官看到。
畢竟，她不知道要如何解釋眼淚的來由。
好在，成長官一直眼望着前方，似乎并沒有注意到她。
沈飒連忙低下頭，裝作不經意間伸手擦汗，順便飛快地擦掉了眼角的淚水。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控制住不要再顫抖。
“挺好。”
成長官溫和地說：“這樣最好不過，沈飒，我希望看到你一樣樣實現，過上幸福安穩的生活。”
“……”
沈飒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又聽見成長官緩緩說道：“我們出生入死，不過是爲了世上更多的人能夠過得幸福安穩，但，爲國家盡忠，不一定要犧牲自己的幸福。我希望看到你們每個人在離開部隊後，都能有一個好歸宿，尤其是你——沈飒。”
“……！！”
沈飒渾身一震。
尤其是她？
爲什麽？
她疑惑地望着成長官的側臉。
他臉上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和其他人比起來，更讓人擔心。”
成烈覺察到沈飒的疑惑，淡淡地解釋道。
“不用的，我不需要成長官爲我擔心。”
沈飒強笑道。
心想，是因爲我喜歡你，所以才格外讓你操心嗎？
不，我不要。
如果我的喜歡成爲一種負擔，那……我甯可馬上離開。
她咬了咬嘴唇，倔強地說：“成長官，不用對我區别看待，我和别人沒什麽不一樣，大家都是一樣地敬重您，也一樣永遠服從您的命令。”
隻要你說一句，不要對我有什麽歪心思，我可以馬上讓自己死心。
她想，我才不需要可憐。
隻是喜歡一個人，爲什麽一定要被對方可憐？
她骨子裏的驕傲，讓她緊緊地攥住了雙手。
“想什麽呢？”
成烈嗤笑一聲，“我擔心你，是因爲你年紀小，性格又格外的傲氣。難道你不知道，自己一向比别人倔強，好強？”
“……”
沈飒咬着嘴唇不說話。
“你這小女孩，年紀不大，脾性倒是不小。”
成烈搖搖頭說：“和你嫂子真像。女孩子性格太過于倔強好強，勢必要吃不少虧。你嫂子從前也是受了很多委屈，所以，我才要好好待她，讓她不需要再張開渾身的刺，去保護自己。”
沈飒幾乎屏住了呼吸。
原來是這樣嗎？
自己不僅和嫂子長得像，性格也如此相似嗎？
所以，成長官眼中，自己隻是嫂子的影子而已。
她絕望地閉了閉眼睛，複又張開。
深黑的眼眸中，透着一股決絕。
“嫂子有嫂子的福氣，我不敢奢望，所以，以後還是會張開渾身的刺，好好保護自己，成長官放心。”
成烈默了默，皺眉：“說什麽胡話？”
“不是胡話。”
沈飒認真地說：“我會保護好自己不讓成長官操心的，所以不用擔心。以後……我也會找個人來愛我，也會結婚生子。”
成烈聽了，反而氣得笑了：“跟我置氣是吧？”
沈飒心中一痛，面上平靜得很，甚至十分堅決：“沒有，我隻是順着您的意思，好好規劃未來。”
成烈：“……”
沈飒面無表情地：“您不用特别優待我，更不用操心我的未來。我隻是個最普通不過的小兵而已，沒必要耽誤成長官寶貴的時間。”
“沈、飒。”
成烈濃眉緊皺，語氣中帶着一絲薄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