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淩眼中劃過一絲不忍，但他知道，他必須在這一次，徹底地讓嚴荔荔對他死心。
他在傷害這個他從小寵到大的小女孩，這樣的事，做一次就夠了，他不想再有第二次。
“荔荔，我們這輩子隻有兄妹的情分，不可能做情侶更不可能做夫妻，知道嗎？”
他握着她的肩膀，低頭凝視着她通紅的雙眼，認真而溫和地說。
嚴荔荔咬着嘴唇，纖瘦的身體微微顫抖着。
她的心徹徹底底地跌落到了谷底。
一種深深的絕望攫住了她。
她爲什麽要在這裏，爲什麽要聽他說這些話？
她真的好難過啊，難過得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淩子哥哥……你沒有試過，怎麽知道我們不合适？要是你願意……試着和我在一起，我保證——”
嚴荔荔深吸了一口氣，用盡了勇氣說：“我保證，一定會做一個最溫柔體貼的女朋友，一定會讓淩子哥哥滿意的。”
嚴淩眼中透出一絲無奈。
面對嚴荔荔，他感到心疼，但，有些事，她這個年紀的女孩，根本不可能明白。
如果有一天，她真正遇到了适合她的那個人，才會明白如今的自己有多傻吧？
那時候，她一定會後悔現在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他身上。
“荔荔，我不需要你讨好我。”
他說。
“我沒有！我沒有讨好你……”
她連忙辯解，聲音中卻帶着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虛弱。
“你覺得什麽樣才算是讨好呢？”
嚴淩盯着她的眼睛問。
“我……”
她眼神迷茫，秀氣的蘋果臉上寫滿了天真莽撞。
她會後悔的。
嚴淩再一次想。
也許到了那一天，她會痛恨今天這個莽莽撞撞一腔孤勇的自己，也會痛恨這個無情的他吧。
“你好好想一想，你的所作所爲，還不算是讨好嗎？”
他歎息道。
“我……我沒有……”
她難過極了，隐隐意識到什麽，但卻不願意承認，也不願意接受。
她搖搖頭，小幅度地後退了一步，仿佛借此可以逃避什麽一樣。
“還不明白嗎？荔荔，真正平等的愛情，是不需要一個人去讨好另外一個人的。你現在，努力地去學習做一個讓我喜歡的女人，而丢失了你自己，你會快樂嗎？我會真的喜歡上那個你僞裝出來的女人嗎？你能裝一輩子嗎？我能被你騙一輩子嗎？荔荔，你就是你自己啊，你不需要爲了得到誰的歡心而去改變自己，那樣的你，根本不會快樂，更不會獲得你想要的愛情。”
嚴淩靜靜地對她說。
她希望她能夠明白一切，希望她能夠快快地長大，不要再犯傻，希望她獲得幸福，嫁一個值得嫁的人。
她在他心裏，仍然是那個需要照顧需要關愛的的妹妹。
這一點，一輩子都不會變。
嚴淩的話讓嚴荔荔迷惑了。
她待在原地，望着她的表哥嚴淩。
敞開的窗使得房間内光線充足，他的臉被明亮的光線照得纖毫畢現。
表哥是熟悉的表哥，又似乎有一些陌生。
譬如，她忽然發現，表哥眼睛下面有一點淡淡的青影，皮膚也沒有她想象中那麽白皙細膩，他的下巴上有一些青色的胡茬，頭發短短的，沒有劉海，露出一雙淡淡的眉毛。
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折射出迷人的光，但眼神是疲憊的，無奈的，不是她記憶中的神采飛揚。
表哥很瘦，臉上的輪廓十分立體，但因爲過于消瘦而顯得顴骨有些凸顯，這使他看上去比她印象中要成熟許多。
表哥已經是個快三十歲的男人了。
他不是她的同齡人，也不是她少女時代的記憶中，那個白皙瘦削，笑起來眯起雙眼，神似她最喜歡的動畫《網球王子》中的不二周助的那個少年。
她記憶中的表哥，早就已經不在了。
那麽，她這麽久以來，苦苦追尋的，到底又是什麽呢？
這一刻，她心中掠過一絲惶恐。
她不安極了，仿佛一場大夢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她猛然意識到，那些美夢都是不存在的，都是虛無的。
現實是冰冷的，無情的，并非她想象中那樣。
可是……
即便如此，她仍然無法想象失去表哥的生活。
也許，她早已經習慣了依賴他。
在她的夢裏，她已經幻想了他無數無數次。
她多想和他結婚生孩子啊。
那夢境太美好，即便兜頭一盆冷水将她潑醒，她也要蒙着頭繼續睡下去，做那未完成的夢。
“淩子哥哥，我想過了，我不要什麽平等，隻要我們在一起，無論怎麽樣我都願意的。你知道嗎？隻有你，才能給我心動的感覺，我沒有辦法去愛别人，淩子哥哥，在我心目中你就是最最最好的，從小到大，我沒有再見過第二個比你好的男人。所以，我唯一想嫁的人就是你，如果不是你，我會一輩子不結婚。真的。”
她攥緊了拳頭，無比堅定地說道。
“哎……”
嚴淩閉了閉眼睛，感覺整個人疲憊到了極點，無奈到了極點。
他低頭用力地揉了揉眉心，無力地說：“你太傻了。荔荔，我記得小時候你很聰明的，怎麽長成了這麽個傻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說八道什麽……你真是太傻了！”
“傻又怎麽樣？我願意啊。”
嚴荔荔倔強地揚起下巴。
“你願意，我不願意啊。”
嚴淩搖搖頭說。
“爲什麽？”
“我不是說過很多很多原因麽？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嚴荔荔咬着嘴唇不說話。
嚴淩指了指自己的臉說：“你喜歡我什麽？這張臉嗎？真是奇了怪了，我這張老臉，值得你愛？難道你不覺得你和我站在一起，我實在是太老了嗎？”
“……”
嚴荔荔仍舊是不說話。
她必須得承認，表哥比她想象中老得更快一些。
但表哥仍然是她喜愛的表哥，老一點，又有何妨呢？
沒關系的，她想。
表哥即便是老表哥，也比其他男人可愛得多。
她還是要表哥，不要任何其他人。
這輩子倘若不能夠嫁給表哥，給表哥生孩子，她嚴荔荔活着還有什麽意思呢？
“你也覺得老是吧。”
見嚴荔荔不吭聲，嚴淩自嘲地一笑：“所以，你真是瞎了眼，才會喜歡我，沒必要，真沒必要嚴荔荔。别再犯傻了，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我能被你七大姑八大姨們打死你信不信？”
嚴荔荔小幅度地揚起了嘴角，像是被嚴淩逗笑了。
她很快抿緊嘴唇，低下頭去，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嚴淩看到了，也笑笑說：“你總不會真的要讓我衆叛親離吧。”
氣氛因此嚴淩的這兩句玩笑話而變得稍微輕松了一點。
“怎麽會呢淩子哥哥，大家都那麽喜歡你。”
嚴荔荔眼中露出一絲憧憬：“如果我們結婚了，我爸媽肯定會很開心的。”
“……才怪。”
嚴淩第n次歎氣。
“淩子哥哥，你不用擔心這個，我會搞定一切的。”
她充滿信心地說。
“不是……嚴荔荔，你覺得這樣合适嗎？你覺得這是你一個女孩子該做的事情嗎？”
嚴淩都想上手敲敲她的木魚腦袋了。
“什麽不合适？”
嚴荔荔一臉懵懂。
“不合适，你一個女孩子，要矜持一點知道嗎？你爲什麽要去爲你的愛情掃清障礙，爲什麽要去讨好男人？爲什麽？你是不是傻？你是個女孩子，需要被人寵着被人疼着，被人呵護一輩子，你爲什麽要去把男人該做的事兒都做了，你這樣讓男人還能爲你做點兒什麽？這樣合适嗎？”
嚴淩第n次歎氣。
“淩子哥哥，你不用擔心這個，我會搞定一切的。”
她充滿信心地說。
“不是……嚴荔荔，你覺得這樣合适嗎？你覺得這是你一個女孩子該做的事情嗎？”
嚴淩都想上手敲敲她的木魚腦袋了。
“我不覺得有什麽不合适啊。”
嚴荔荔傻乎乎地說。
“你不覺得有什麽不合适，才是問題所在。”
嚴淩嘴巴都有點說幹了，自己從唐笑抽屜裏翻出兩隻一次性杯子，去飲水機前接了兩杯溫水，一杯遞給嚴荔荔，一杯自己一飲而盡。
心想，唐笑怎麽還不回來？
就算是給他們獨處的時間，也太久了吧！
他現在迫切地希望唐笑能快點回來。
“淩子哥哥，我不懂……到底有什麽不合适的？”
嚴荔荔迷茫極了。
“嚴荔荔，你是個女人，不是女孩了，你談戀愛也好，結婚也好，要把自己擺在一個女人的位置上你知道嗎？我知道你們現在喜歡說什麽女權，但女人要獨立自強，不是說女人就可以不像個女人，和男人相處，一個女人若不像個女人，那這個女人鐵定是要吃虧的。除非她就樂意當個男人一樣的女人，她的男人剛剛好也願意當個女人一樣的男人。”
嚴淩苦口婆心地說。
他知道嚴荔荔可能還是不會懂，但，不懂他也要說。
不然這丫頭還得傻到什麽時候去？
他真是要被她氣死了，也要被她急死了。
“什麽女人男人啊……我才不要考慮那麽多，我隻要，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就夠了。”
嚴荔荔腦子很亂，但目标還是十分明确。
嚴淩聽了，隻想敲爆她的笨蛋腦瓜。
“你以爲現實中的戀愛就像是童話裏一樣，王子和公主在大家的祝福中終于在一起了，就是最終結局嗎？我告訴你，這才隻是個開始。”
嚴淩氣咻咻地說：“一味讨好的愛情，從一開始就不會有好結果，在一起又怎麽樣？遲早會被對方嫌棄，最後被對方抛棄。”
“淩子哥哥，你在生氣嗎？”
嚴荔荔忽然問。
“……啊？”
嚴淩愣了下，忍不住想，對啊，他爲什麽這麽生氣？至于嗎？有這個必要嗎？
嚴荔荔笑了：“淩子哥哥，你真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