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是！我會常來看你的，隻是想，這事兒可以但沒必要，真的不用爲了我費那麽大勁兒……太麻煩了。”

唐笑認真地說。

“哪裏麻煩啦，爲你做任何事都不嫌麻煩的，再說，打通了我自己看着也舒服啊！反正，就這麽愉快地決定啦！”

季曉茹笑嘻嘻地說。

“對了，你剛剛到底跑到哪兒去啦？”

季曉茹想起來問。

“剛剛不知道怎麽回事，繞到了烘焙房，還好碰上她，不然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找對路。”

季曉茹瞥了眼唐笑身後的易曉曉，敷衍地“哦”了一聲，又挽起唐笑的胳膊說：“我看外面好像起了點風，要不咱們到二樓露台上去乘涼？”

“好啊。”

唐笑也想出去吹吹風。

這樣的天氣，别墅内雖然涼快，但多少還會覺得悶。

不過，也許隻是她自己心裏悶罷了。

季曉茹攜唐笑一同上樓，去露台需要經過先前兩人呆過的房間，唐笑見那扇門虛掩着，裏面透出微黃的燈光，便猜裴遠晟應該還在裏面。

季曉茹也不經意間從門縫裏瞟了一眼，想到先前在走廊上聽到了裴遠晟說的那些話，臉上現出一個帶着恨意的表情。

這恨意連她自己都不曾察覺，很快便消失不見了。

兩人來到露台，分别在鐵藝镂空茶幾兩側的椅子上坐下來。

易曉曉将托盤中的果汁分别放在唐笑與季曉茹面前，便靜悄悄地離開了。

唐笑望着易曉曉的背影，心想，到底是在哪裏見過她呢？

“怎麽了？你好像很在意那個女傭。”

季曉茹托着腮望向唐笑。

夜風拂面，季曉茹的長發也被風吹起，她那雙幽泉一般的大眼睛在夜色下閃動着動人的光澤。

“倒也不是。”

唐笑回轉過頭來，視線掃過面前那杯橙紅色的果汁。

的确仿佛聞到了清甜的果香。

她拿起果汁放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甘冽香甜的汁液瞬間盈滿了口腔。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對這果汁的口感感到驚訝極了。

“好喝嗎？”

季曉茹見唐笑的反應，嘴角揚起，神色了然地問道。

“真好喝。”

唐笑真心實意地感歎。

“我在承北還從未喝到過這麽好喝的果汁。裏面應該是加了芝士吧？”

細細咂摸着，果汁并不隻是甜，還帶着一絲絲微妙的鹹。

“是啊。好像還有别的什麽吧，據說是她們老家那邊的配方。”

易曉曉也啜飲了一口，垂目笑道：“要不是看她有這個手藝……”

她撇撇嘴，搖了搖頭，并沒有繼續說下去。

唐笑卻知道季曉茹沒說完的後半句是什麽。

心中不免又對那女傭生出幾分憐憫。

看來，的确是自己多慮了。

那名叫易曉曉的女傭那麽聰明，怎麽會看不出家裏的女主人不喜歡自己。

但她要留下來，便隻能比其他女傭格外賣力讨主人歡心罷了。

“笑笑，本來不想問，但我想，即便我不問，你還是會想，所以，我幹脆問了吧……”

季曉茹語氣變得小心起來。

唐笑心裏“咯噔”一下，知道季曉茹接下來要說什麽。

有些事，是無從逃避的。

“嗯，沒事，你說吧。”

唐笑手指摩挲着起了一層水霧的杯壁，慢吞吞地說。

“成烈遲早會聯系你，萬一，他承認了，你打算怎麽辦？”

季曉茹問。

唐笑聽到這句話，不知道爲什麽，手指有些發顫，幾乎拿不穩杯子，也不知道是放了些許冰塊的果汁太冷，還是她太害怕曉茹說的那個結果。

她輕輕地深吸一口氣，竭力使自己平複下來。

結婚三年了，一開始她總想着兩個人分開後怎麽辦，在一起時間漸漸久了，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那種兩人遲早要分開的念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似乎理所當然的長相厮守，白頭到老。

她以爲這樣過下去，一直到兩人八十歲，然後一同離世，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卻忽略了一件事——

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什麽人什麽事是永遠不會發生變化的。

世上哪有什麽永恒，不間斷的變化才是永恒。

怪她太理想主義了吧。

那麽，如果他真的變心了，就分開吧。

倒不是要成全他們，作爲女人，一個深愛他的女人，又怎麽能夠輕輕松松說一句“成全”就心甘情願地退出呢？

她隻是……

不願意接受一段不再完美無瑕的感情。

“笑笑？”

見唐笑一直在發呆，季曉茹忍不住輕輕喚了一聲。

唐笑回過神來，柔美的面容上露出一個恍惚的微笑。

季曉茹看得一陣心疼，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最終隻是低歎了一聲：“笑笑。”

“嗯。”

唐笑垂目輕笑，再次擡眼望向她時，眼中露出釋然的神色。

“剛剛想了很久，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就放手吧。天高海闊，還怕找不到我唐笑的容身之所麽。再說，我又不靠他養活，沒有他，自食其力日子也照樣過，無所謂的。不過就是一個人生活罷了。”

“我心疼你，笑笑……”

季曉茹有種想哭的感覺。

“沒事啊，曉茹，這真的沒什麽的。我現在想，也許他從一開始喜歡的應該就不是我這樣的，隻不過我出現的時間比沈飒稍微早了那麽一點點，要是沒有我，他和沈飒相遇相識相知相愛，才是最順理成章的事情。”

她雖然在笑着，語氣卻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怅惘。

“好像這種念頭很久很久以前就又過了……我和他不合适，不僅僅是他家裏人這麽覺得，事實上，我和他的性格本就沒那麽合适。他的工作性質又很特殊，這三年，我都不知道怎麽一下子就過來了。老實說，聚少離多的生活，我也過夠了。尤其是想到，這三年，他和我在一起的時間，還抵不上他和沈飒在一起的時間呢。沈飒年輕漂亮，又那麽愛他，他的心慢慢被她融化，其實很正常。所以，就算了吧。”

她生怕曉茹又要說出去教訓沈飒的話來，連忙又補充道：“曉茹，萬一事情真的是那樣，你千萬千萬不要替我出頭，更不要對沈飒做什麽。”

“爲什麽？！”

季曉茹一下子拔高了聲音，兩道飛揚的長眉緊緊皺起，眉心形成了一個川字。

這樣的表情在季曉茹臉上并不多見，她一貫是身材飛揚敢愛敢恨的，倒是很少如此憂心。

唐笑見季曉茹如此擔心自己，心想，這世上還有這麽一個人真心實意地爲自己考慮，永遠都站在自己身邊，已經足夠了。

即便沒有家人，沒有愛人，又如何，她不是還有世界上最好的曉茹嗎？

她應該滿足了，真的。

如今她越來越明白一件事情——

人如果總是執著于自己失去了什麽，隻會越來越痛苦，直至陷入那個名爲“失去”的漩渦中，痛不欲生。

可人如果能在痛苦的時候，稍微想一想，自己還擁有什麽，然後想着去珍惜那些自己擁有的事物，便不會再那麽糾結于失去。

她唐笑，還有一個如此古道熱腸的好朋友，還有健康的身體，一份穩定的工作，一群好相處的同事，下了班也有一個容身之所，她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夠了。

已經夠了。

“有句話叫‘離開應該體面’，曉茹，我想，假如他已經不愛我了，我還是體面的離開比較好，我不想變成一個潑婦，一個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唐笑靜靜地道。

“……”

季曉茹抿着唇不發一言，眉毛仍然緊緊皺着，顯然，她并不贊同唐笑所說的。

兩人沉默地對視着。

終于，季曉茹憋不住了。

她本就是個快言快語的性子，心裏有話怎麽藏得起來？

“笑笑，你個傻子，要什麽體面啊？愛情中如果總要體面，就會失去很多本該屬于自己的東西。要我說，你就不該放過他們倆——如果他們真的搞在一起了的話。”

“曉茹——”

唐笑無奈極了。

但季曉茹馬上打斷了她：“笑笑，你聽我說，這事兒就算不體面，也是我季曉茹不體面，跟你無關，我再不體面，也要好好收拾這對兒狗男女，爲什麽？爲了讓那個賤女人知道，唐笑不是好惹的，唐笑的閨蜜季曉茹更不好惹！憑什麽做做事的人一點代價都沒有？我季曉茹偏要來替天行道！我要讓她不僅丢掉工作，更沒有臉面在承北待下去，呵呵，至于和成烈結婚？做夢吧她！你覺得這種事捅出去，成家還會要這樣的媳婦嗎？不可能的，再說了，她沈飒是有多麽顯赫的家世，能讓成烈那個勢力的老媽允許她嫁入成家？！可做她的春秋大夢去吧！！”

季曉茹兇神惡煞地講完這一段，端起果汁仰頭咕噜噜灌了一大口，才勉強算是消了消火。

聽了季曉茹這一番話，唐笑簡直是哭笑不得。

“我知道你爲了我好，但真沒必要，就算了吧，曉茹，家醜不可外揚，别人聽了，也無非是當個笑話罷了，而我呢？卻會成爲所有人眼中，一個大笑話的主人公。曉茹，你覺得這也真的是最好的結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