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實很想問問曉茹到底怎麽了，但不知道該從何問起，隻能默默地陪伴着她。

也許，過段時間就好了呢？

時間能治愈一切。

說不定，等到裴遠晟傷愈出院的時候，曉茹的心病也好了。

唐笑樂觀地想。

“沒關系啦，雖然年齡在變大，但我們的日子也在變好啊。”

唐笑笑眯眯地說，“你看，我們現在想吃什麽吃什麽，多好，早幾年的時候，吃頓火鍋還要斟酌一下，點羊肉還是點牛肉，也總是糾結半天，畢竟點了這個就舍不得點那個，點了那個又舍不得點這個，還有牛百葉啊牛肚啊什麽的也總是沒辦法吃個盡興，吃到最後往往隻剩下素菜……”

唐笑想起那時候的情緒，臉上的笑意擴大了一些，“那時候點鴛鴦鍋都是一種奢侈呢，因爲兩種鍋底要花兩份錢呐，所以我們幾乎很少很少能吃到番茄鍋底，啊，還有蝦滑……對于吃牛肉還是羊肉都要糾結一下的我們來說，蝦滑就更加難得了，對不對？”

“說起來，都像是很遙遠很遙遠的事情了。其實，也就過了幾年的時間……”

唐笑興緻勃勃地講着，季曉茹卻隻是靜靜地聽，基本上沒有作出任何回應。

“……曉茹？”

“笑笑，我真幸運，有你這樣的朋友。”

季曉茹忽然對她說。

唐笑愣了愣，說：“幹嘛突然這麽煽情啊？怎麽，現在要開始商業互吹了嗎？”

“噗嗤……”

季曉茹輕輕一笑，說：“我就是想謝謝你嘛，笑笑你真的很好很好很好，你值得這個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一切。”

包括她最愛的人。她想。

她那麽愛的人，如果是别人，她肯定覺得誰也配不上。

但如果是笑笑，她心甘情願地祝福他們。

她已經完全忘記了唐笑是個有丈夫的人，如今在她心裏，隻有裴遠晟。

她想，裴遠晟喜歡誰，就一定應該和這個人在一起才對。

她從未想過，笑笑會不會喜歡裴遠晟。

在她看來，隻要她離開，裴遠晟就一定可以順順利利得到笑笑的心。

愛情是盲目的。

盲目到，她甚至誤以爲她所愛之人無所不能。

“嗯，當然，我已經得到啦。”

唐笑想到成烈，心裏泛起一絲絲甜蜜。

她想，她如今真沒什麽不滿足的了，好朋友都在身邊，隻要等到成烈回來，就一切都圓滿了。

“曉茹，你也值得最好的一切。”

她真摯地望着她說。

季曉茹心裏不這麽覺得，因此，面上隻是淡淡一笑，卻并未說話。

唐笑見曉茹餐盤中的牛排幾乎沒動過幾口，連旁邊的小食也沒怎麽吃，便說：“要不我們再點些别的？或者幹脆到附近看看還有沒有什麽不錯的餐廳，我感覺你對西餐好像沒多大興趣呀。”

此間環境優雅，還有外籍音樂人現場演奏，然而季曉茹看起來毫無興緻。

這不免令今天請客的唐笑感到不安。

“真的不用，我最近減肥呢，吃得不多很正常，可能是胃餓小了吧？”

季曉茹說。

“啊？”

唐笑愣了愣，仔細看了看季

曉茹，連忙說：“求你了，千萬别減肥啦，我看你已經很瘦很瘦了，再減下去，不得成柴火棍兒啦？就現在這樣就非常完美了，可不準再瘦了哦。”

季曉茹伸手摸摸自己的臉頰，不滿意地說：“這不是還肉肉的嘛？哪裏有你說的那麽瘦。”

唐笑瞠目結舌道：“我的天，這點肉你都不允許它們留在你臉上嗎？要是連這點肉都沒有，那可不是成骷髅了？真的真的不能再瘦了。”

“嗯……好吧。”

季曉茹順從地說。

唐笑拿起季曉茹面前的叉子，叉起一塊切好的牛排送到季曉茹嘴邊，循循善誘道：“乖曉茹，吃一口好不好？”

季曉茹低垂的眼眸中閃過對食物的厭惡，但她不忍令唐笑失望，硬着頭皮将那塊牛排吃了進去。

因爲唐笑，季曉茹吃掉了大半份牛排。

然而這種飽腹感并不能讓她感到愉快，反而令她感到厭惡。

她仿佛陷入了一種自我懲罰機制，認爲自己連像一個正常人那樣吃飯都不配。

“我去下洗手間。”

季曉茹忽然站起來對唐笑說。

說完，沒等唐笑應聲，她就急匆匆地朝洗手間走去。

唐笑看着季曉茹的背影，秀美的面容上浮現一絲疑惑。

但她沒想太多，低頭認真地吃完了自己面前那份牛排。

吃完後，曉茹還沒回來，她的微信上倒是來了訊息。

成烽：嫂子，你在幹嘛呢？

唐笑随手回了句：吃飯。

成烽幾乎是秒回：吃什麽好東西呢？幹嘛不帶我！

唐笑嘴角翹了翹，回道：爲什麽要帶你。

成烽：嫂子，我可是你最親愛的二弟啊！有好吃的怎麽能落下我？你于心何忍呐。

唐笑忍俊不禁：不好意思，已經吃完啦。

成烽發來兩個大哭的表情。

唐笑回了個摸摸頭的表情，成烽又回了個乖巧的表情，唐笑笑了笑，沒再回複。

成烽的表情包總是更新得很快。

跟成烽鬥圖，她隻有輸的份兒，她倒是有問過成烽哪兒來的那麽多表情包，他說都是療養院的女同事發給他的。

唐笑稍微一打聽，便知道成烽去上班以後桃花不斷，幾乎每天都有女生跟他告白，甚至偶爾還有小基佬跑來向他示愛。

不得不說，成烽這張臉還是挺男女通吃的。

季曉茹從洗手間回來，見唐笑坐在座位上嘴角含笑，便開玩笑問：“什麽事兒這麽開心？難道成烈回來了。”

“怎麽可能啊。”

唐笑搖搖頭，嘴角往下撇了撇，有點無奈的樣子。

“那是……？”

季曉茹疑心是裴遠晟找她聊天，又說了什麽笑話逗她開心。

兩人在病房聊天時，裴遠晟就總喜歡逗她。

季曉茹每每在外面聽着兩人歡聲笑語，心情都十分複雜。

此時想起來，不禁又生出幾分妒意。

“是成烽啦。”

唐笑笑笑說：“他問我在哪兒呢，想過來蹭吃蹭喝。”

“哦……”

季曉茹點點頭，“是他啊，那怎麽不叫他過來？”

“這可是我們的二人世界

，怎麽能有第三者插足呢？”

唐笑沖季曉茹俏皮一笑。

“嗯？說的也是哦。”

季曉茹莞爾一笑，說：“要是女人能和女人結婚的話，咱們倆一塊兒過日子也挺不錯的。”

“嗯……确實！”

唐笑點點頭，表示同意。

兩人相視一笑。

可是季曉茹心裏清楚，就算這個世界上允許女人和女人結婚，甚至所有人都不會對兩個女人生活在一起有什麽異議，唐笑也不可能和她一起生活的。

畢竟，唐笑愛的人是成烈，哪怕沒有成烈，還有裴遠晟愛她。

季曉茹心裏嫉妒唐笑，但又沒辦法因此而讨厭唐笑。

她到底是她這輩子最好最好的朋友。

季曉茹甚至想過，倘若哪一天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那麽她的遺産，一定會留一半給笑笑。

這并不是因爲她不愛自己的父母，而是因爲，這些年她從父母那裏得到的往往是傷害，唯有笑笑給她的，才是始終如一的赤誠的關懷與愛。

她沒有理由不對笑笑好。

兩人挽着手并肩朝醫院走去。

唐笑是真的步履輕松，心情愉快。

雖然成烈不在，但身邊有曉茹、裴遠晟、成烽、嚴淩……她也不至于覺得孤單。

而曉茹今天的笑容比前幾天要多很多，她認爲這是自己努力得來的成果——

讓曉茹開心，目前對她來說就是頭等大事。

快要放十一長假了，到時候，要不要丢下裴遠晟，自己帶着曉茹出去旅遊一趟呢？

國外肯定是沒時間去，那麽國内呢？

曉茹曾經說過很喜歡江南一帶的甯靜。

那麽，不如去蘇杭？

那裏的秋天一定很美吧，山上的榉樹葉子在陽光下一定紅得發亮。

唐笑一邊想着，一邊忍不住偷偷看向身旁的曉茹。

曉茹到時候，一定很笑得開懷吧。

這是她心裏的小秘密，她暗暗盤算着将行程規劃妥當，然後再和裴遠晟商量好，最後給曉茹一個大大的驚喜。

對于唐笑的打算季曉茹渾然不知。

她認爲自己已經不配待在裴遠晟身邊，離開這裏，對她而言是遲早的事。

她舍不得笑笑——

但舍不得也得舍得。

她離開，才是對所有人都好。

晚上，成烽将唐笑接回去之後，病房内便隻剩下季曉茹。

她與裴遠晟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往往兩個人是都不說什麽話的。

她隻要一望向裴遠晟，就會想到如今裴遠晟躺在這裏是她一手造成的，因而對裴遠晟滿懷愧疚。

裴遠晟每次一與她目光相觸，便能感受到那種愧疚，甚至不用與季曉茹對視，隻要季曉茹在房間内呆着，他都能夠感受到她的小心翼翼。

沒有人喜歡總是虧欠與被虧欠。

季曉茹越來越不敢與裴遠晟說話，裴遠晟以爲季曉茹不願和自己說話，便也不勉強。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兩人用沉默代替了交流。

有時候裴遠晟微微一動，季曉茹就能馬上猜到裴遠晟需要什麽——

這似乎也算是一種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