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已經有好幾個月沒花家裏的錢了。你忘了嗎？從我去國外找謝玲珑開始，你就把我所有的卡都停了。不然我也不會淪落成流浪漢，在國外差點病死。”
耳邊聽着成烽冷冷的聲音，唐笑偷偷摸摸的把巧克力豆塞進了自己嘴裏。
唔……
好吃。
真好吃。
果然還是童年的那個味道啊！
唐笑一瞬間什麽煩惱都忘了，高興的連眼睛都眯了起來。
裴遠晟偷看她一眼，見她一臉饞貓偷吃到小魚幹的愉悅，嘴角也輕輕揚了起來。
那邊成烽和他媽還在對峙着。
“如今我自食其力，自力更生，賺的錢也夠用了，媽，既然我已經沒用家裏的錢了，那我這麽大一個人，憑什麽不能追求自由？”
成烽振振有詞道。
蘇旸一時說不出話來。
尤其是想到兒子在國外差點病死，便一陣揪心。
到底還是自己的兒子，再怎麽罵，自己也曉得心疼。
那可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兒肉啊！
剛剛隻顧着發脾氣，現在仔仔細細地看成烽，才發現，兒子比起以前，瘦了好多！連下巴都尖了。
蘇旸心疼了。
她一心疼，就容易心軟，一心軟，到了嘴邊的話就都說不出來了。
不過，成烽提到謝玲珑，倒是讓她馬上想到，成烽這二十多年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長大，他喜歡男的女的自己難道還不知道？
當然……
也不排除成烽從謝玲珑那裏受了打擊，從此以後就改變了性向。
再加上……裴遠晟長成那樣，就算男人女人都受他蠱惑，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也不奇怪。
她記得裴遠晟從小就長得特别的好看，卻沒想到，這些年沒怎麽見面，如今他變得更加傾倒衆生了。
“阿烽，你……算了。”
蘇旸想了想，從自己手袋裏取出一張黑、卡，朝成烽遞過去。
“拿着吧。”
成烽卻不接。
換成從前，他肯定高興得搖尾巴。
對他來說，沒有哪一天不得揮霍大把的錢，要是哪天不花點錢，他簡直渾身上下不舒坦。
以前他實在閑得無聊，沒處花錢，就随便打電話叫個女的出來，帶着她逛商場，給她買一大堆奢侈品。
看着那些女人高興的眉飛色舞撲過來狂親他叫他honey的模樣，他會錯覺自己是個拯救蒼生的救世主。
可是，即便如此，心裏的空虛感還是揮之不去。
後來，在國外找謝玲珑的時候，他一分錢也沒有了，他吃了這輩子沒吃過的苦。
曾經他以爲倘若沒有錢肯定活不下去。
後來當他真的沒錢的時候，他發現，人隻要有一口吃的，有一口水喝，就活得下去。
錢有什麽重要的呢？
回來後，在嫂子這裏住着，在療養院上班，拿着每個月幾千塊錢的薪水，他也覺得挺開心。
吃穿不愁，每天可以看到自己喜歡的人，他多快樂啊。
要那麽多錢有什麽用？
錢有時候，隻能給人帶來無窮無盡的煩惱。
因爲人的欲望是無窮無盡的。
倘若他拿着卡去熟悉的制衣坊刷了套手工西裝，那麽，這套西裝配他此刻腳上穿的五百塊錢的耐克運動鞋肯定不合适。
那麽他又要拿着卡，去商場刷一雙起碼五位數的意大利皮鞋。
穿着手工定制西裝與皮鞋，又必須有一隻合适的皮包。
那麽，他又得去奢侈品店刷一隻新款男包。
好了，有了這一身行頭，不開車肯定是不行的。
他習慣了開蘭博基尼邁巴赫保時捷，最次也得是奔馳轎車。
那麽，又得刷一輛車。
……
錢是永遠都不夠用的。
隻要人有欲望，就永遠不會對手裏的金錢感到滿足。
成烽如今别的沒學到，倒是學到了一件事——
人因欲望而受苦。
倘若不能控制和消除掉一部分欲望，就隻能被欲望所控制，被欲望所湮滅。
“你不要？”
蘇旸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許久。
成烽卻一直沒有伸手去接。
她不甘心就這麽收回去，也不相信這個從小就大手大腳愛花錢的小兒子居然不要自己的卡。
她錯愕地瞪着成烽，像是不認識他了一樣。
難道……
她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裴遠晟。
難道兒子被裴遠晟包養了？
這個可怕的念頭從她腦海中劃過，她渾身的汗毛都要立起來了。
“你給我拿着！”
她猛的打了個哆嗦，使勁将黑、卡往成烽手裏塞去。
“拿着……不要花别人的錢！家裏有的是錢，你就算跟媽賭氣，也别去花别人的錢！咱們成家人不需要别人的施舍。”
成烽往後退了一步。
“啪嗒。”
那張令無數人豔羨卻無法擁有的黑、卡就那麽狼狽地落在了锃亮的木質地闆上。
蘇旸的眼睛越睜越大。
這到底是怎麽了？
爲什麽兒子變成了這樣？
她不能夠理解。
她忽然好後悔。
她後悔當初把兒子趕出家門，因爲如今的兒子，已經變得全然陌生起來，更重要的是，他一點她的話也不聽了！
“媽，你回去吧，我不要你的錢，我現在自己上班自己掙錢，過得挺開心的。”
成烽淡淡地說。
“你……在哪兒上班？在外面上班賺的那幾個錢，怎麽會夠用呢？”
蘇旸不能理解。
以成烽的能力，又能賺幾個錢呢？
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
沒有家裏的錢，他會餓死的。
她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兒子真的被裴遠晟包養了。
要真是那樣——
她連死的心都有了。
從他媽的眼神中，成烽讀懂了她心中所想。
不由得嗤笑一聲。
媽果然是從心底裏看不起自己的。
也确實……
自己沒什麽能耐，比不上大哥，也比不上萌萌。
被看不起也非常正常。
不過，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現在過得開心就好。
就像現在這樣，悠悠閑閑的上着班，每天下班回來和嫂子一塊兒吃飯，聊天。
偶爾也會散散步。
就這樣安安靜靜的日子，他即便過一輩子也不會膩。
當然，他知道這種生活遲早會結束的。
也沒關系。
過得一天是一天吧。
不求天長地久，隻求曾經擁有。
“夠用的，媽，你不用爲我擔心，我過得很好，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好。你要真爲了我好，就照顧好自己身體，跟爸好好的，不要來找我，我們互不幹擾，就這樣挺好的。”
成烽平靜地說。
蘇旸聽得又是欣慰又是生氣。
欣慰的是兒子居然知道主動關心自己了。換成以往基本是不可能的。
生氣的是，什麽叫做互不幹擾？
他是自己的兒子，自己有責任管教他。
互不幹擾？
怎麽可能。
這輩子都不可能。
她生的兒子，她就要負責到底。
“不管你？不可能。兒子，你跟我回去吧，媽知道……媽之前不對，害你在外面受苦了。”
蘇旸試圖去拉成烽的手，但是被成烽躲開了。
“媽，算我求你了，你先回去好不好？”
成烽有點煩躁地說。
“兒子，媽想你了……你跟我回去吧。”
蘇旸懇求道。
成烽轉身朝外走去。
“媽，你不走，我走。”
“阿烽！”
蘇旸見狀，也顧不上其他了，撿起地上的卡就朝外追去。
唐笑見狀，正猶豫着要不要追過去看看，卻被裴遠晟攔住。
他朝她輕輕搖了搖頭。
直到兩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上，裴遠晟才開口對唐笑說：“交給成烽吧，畢竟是他的家事。他這麽大的人了，也是愛面子的。”
唐笑當然知道成烽愛面子，隻不過，她到底也算是成烽的嫂子，成烽的事，也和自己脫不了幹系。
可是……
又一想，自己把自己當成家人，婆婆卻不可能把自己當成家人。
也許，對于婆婆來說，自己終歸是外人。
外人又哪能插手他們成家的事呢？
想到這裏唐笑一陣心酸，卻也不願意再深想。
有些事，不深想便沒有煩惱，一旦深想，煩惱就像沼澤一樣，令人越陷越深。
“餓了吧？”
裴遠晟忽然朝她狡黠的笑道。
“呃……”
唐笑愣了愣，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肚子。
“也還好——”
“咕噜噜……”
肚子剛好在此刻爆發出一陣轟鳴。
唐笑尴尬極了，低頭一陣耳熱。
“嗯，其實餓了。”
她十分不好意思地小聲說。
“我就知道你餓了。”
裴遠晟擡手，想揉下她的腦袋，到底忍住了。
“我買了好多吃的，來看看。”
他将放在地上的購物袋拎起來放到茶幾上，卻忽然一愣。
“這是什麽？”
視線被桌面上的一疊照片吸引。
最上面的那張，正好是兩人在醫院樓下笑望着彼此聊天的情形。
“沒什麽——”
唐笑心中暗道糟糕，慌忙伸長手臂企圖搶走照片。
但到底快不過裴遠晟。
他長臂一伸，輕輕松松便将那疊照片拿了起來。
“哎……你别看！”
唐笑湊過來要搶。
裴遠晟将手臂擡高，仰頭一張張看着，唐笑便夠不着了，再怎麽跳，也彌補不了身高差距。
這可真是太氣人了。
她在女人當中已經算高個子了，可偏偏無論在成烈面前也好，在成烽面前也好，在裴遠晟面前也好，都是個不折不扣的小矮子。
裴遠晟緩緩欣賞着那些照片，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拍得挺好的，攝影師是誰？我得給他發個大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