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2絕對侵占


這家夥就是故意整她的吧?

然而再一看,那笑意又消失無蹤,他臉上滿滿的都是關心。

簡直要多真誠有多真誠,要多體貼有多體貼。

位于裴遠晟所居住的主樓後面的一棟白色小樓内,二樓的一扇窗後,一個皮膚微黑的女人正站在窗簾後,靜靜地用她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注視着花園内嬉笑的唐笑。

這棟小樓平日裏供裴家的幫傭們居住,因爲元旦放假,所有的幫傭們都暫時離開了,按理說應該是空無一人的。

然而,卻有人悄悄蟄伏在這裏。

“你不應該來的。”

易曉曉手指神經質地摳着窗棂,面部肌肉因憎恨和嫉妒而變得扭曲。

也或許是因爲整容次數過多,她的肌肉群顯得而有些僵硬。

當她臉上呈現出這樣一個扭曲而又僵硬的表情時,整個人便透着一股詭異的氣息,俨如一個饑餓的喪屍。

“他是我的。”

“他是我的。”

“他是我的……”

她喃喃着,薄薄的嘴唇不斷地顫抖着。

“沒有沒有你就好了。唐笑,你爲什麽要出現在這裏?你爲什麽要壞我的好事……你這個賤人,你爲什麽要這樣對我?枉我曾經把你當朋友,你這個賤人就這樣對待我嗎……”

“呵呵……呵呵……”

她的喉嚨裏發出怪異的笑聲,眼中漆黑一片,仿佛裏面藏着一個空洞的、怨靈飛舞的地獄。

“啊……啊……!!”

她想要尖叫,但是,她不得不忍住,雖然相距甚遠,但是她隐藏在這裏的事情并不能暴露。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一隻手在牆壁上反複的撓着,撓着……撓出一道道深深的恐怖的劃痕。

“我要殺了你……唐笑,我要殺了你……任何人都不能夠把他從我身邊搶走!”

“他是屬于我的……裴遠晟他是屬于我的……”

“我爲他付出了這麽多,憑什麽……憑什麽他不屬于我……”

“他是我的……唐笑,你要知道——”

“……凡是敢和我搶裴遠晟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像是想到了什麽,她忽的仰起頭,無聲地大笑起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她的喉嚨中發出破風箱一般的氣流聲。

“呵呵呵呵……呵呵呵……”

“你要效仿季曉茹嗎……唐笑,你想步你的好姐妹的後塵,我可不攔着你……嘻……”

“你們這些賤人,都統統從他身邊滾開……你們誰也别想得到他——”

“我爲他做了這麽多……這麽多——如果他不屬于我,我甯可他死!也絕不給你們任何人……嘻嘻……”

她的眼前又一次浮現起上大學時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情形。

那一天,似乎是春天。又似乎不是。

可是不知道爲什麽,她總覺得他好像從漫天飛舞的櫻花中穿越人群,朝她緩緩走來。

他穿着白色的襯衫,臉龐那麽好看,眉眼那麽精緻,唇瓣比櫻花還美麗……

他是她最美好的夢,他給她蒼白、暗淡、毫無意義的人生帶來了希望。

因爲他,她終于喚起了對于生命的熱情。

因爲他,平凡如她、渺小如她、自卑如她——

居然想要好好活着,做一個亮閃閃的人。

她想要變得漂亮,變得優秀,變得動人。

她想要以足夠自信的姿态出現在他面前。

又有誰能夠想到,在那之前,她正籌備着一場自殺呢?

在她那灰暗的人生中,她一無是處,一無所有。

她像一隻不起眼的螞蚱一樣。

她渴望死亡,盡管像她這樣的人,即便死了,也不會激起任何的水花。

她受夠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愛她,在意她。

連她自己都不愛她自己。

連她自己都深深的唾棄她自己。

像她那個酒鬼父親說的那樣——

“你這個小賤貨就不該出生!你識相點就自己找個地兒死幹淨點!你個醜八怪,臭婊子,去死啊!!去死……!!”

這個世界沒有人需要她,也沒有希望她留下。

連她的父親都如此的厭惡她。

她活着是爲什麽呢?

她爲什麽而存在于這個世界?

無數次,她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幻想着沖出去,被一輛車撞飛。

又有無數次,她幻想從高高的教學樓頂一躍而下。

可是她已經很不好看了。

她不想因爲死亡而變得更不好看。

于是,她計劃買安眠藥自殺。

她已經準備好了。

她找了一個安全的沒有一個人的小樹林。

那裏有一棵沒有被人發現的櫻花樹。

春天,風吹起來的時候,櫻花瓣紛紛揚揚地飄向天空,會是多麽浪漫的場景。

她計劃死在那棵樹下……

易曉曉豁然睜大眼睛。

她忽然想起來了。

關于那時候的記憶有一點混亂,她一直記不清第一次見到裴遠晟是什麽時候。

可是這一刻,她想起來了——

對。

就是那棵櫻花樹下。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他。

他坐在樹下睡着了。

而那天,她本來打算去死。

萬萬沒想到,她來到樹下,卻在看到了一個極其美麗的少年,閉着眼坐在那兒,背靠着那棵樹上,一點聲息也無……

她又是懷疑自己是在做夢,又是懷疑有人先一步選擇在這裏自殺死掉了……

“哈哈,裴遠晟,你這個是什麽呀……怎麽這麽難看?哈哈哈……”

一陣歡笑聲從花園裏傳來。

可這笑聲卻是如此的刺耳,如同巫婆的魔法,瞬間将她的美夢一掃而空。

好不容易在她眼前聚攏起來的關于櫻花與少年的幻象倏然碎裂,無聲無息地融入了漆黑的沒有光亮的房間中。

易曉曉眼中一瞬間充滿了戾氣,整個人渾身上下仿佛布滿黑色的裂紋。

強烈的憤恨,令她的軀殼快要炸裂開來。

“唐笑……唐笑——”

“賤人……賤人!”

她太痛苦了。

她因憤怒而痛苦。

因愛而不得而痛苦。

因自卑而痛苦。

因陰暗而痛苦。

因自私而痛苦。

因痛苦而痛苦。

……

可是,她越是痛苦,越是不顧一切的,想要靠近她生命中唯一的那一絲光。

不……

僅僅靠近是不夠的。

她要握住它,把它牢牢地握在手心。

她要獨自占有他。

她要他屬于他,哪怕他死了,也要完完全全的屬于他。

她想她是瘋了,或許,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

那麽——

她到底應不應該感謝他們的相遇呢?

也許……

沒有遇見他,她早就死了。

如果她早早的死了,倒也不必如此痛苦。

所以,他需要對她的痛苦負責。

這宛如宿命般的羁絆,是将她與他緊緊綁在一起的繩索。

他注定屬于她。

他終将屬于她……

易曉曉,或者說是金曉儀,終于緩緩地,露出了一個微笑。

花園中。

正堆着雪人的唐笑也不知道爲什麽,忽然感到背後一陣寒意。

“怎麽了?笑笑。”

見她表情異樣的東張西望,裴遠晟擔心地問。

“沒什麽……”

四周安安靜靜的,除了偶爾從積滿雪的枝頭掠過的飛鳥,其他任何活物都沒有。

而此時她身上裹着裴遠晟給她的又厚又長的黑色棉服,又玩了一會兒雪,手腳都是暖和的,按理說應該不會覺得冷。

那麽,那種古怪的感覺又是從何而來呢?

她一面搓着手裏的雪球,一面低頭沉思。

這種感覺……

似乎昨晚上也有過。

是剛剛進入别墅,打算上樓的時候。

還有夜裏去裴遠晟房間察看後,經過走廊回客房的時候。

以及……

在睡夢中,她隐約聽到過腳步聲。

這到底怎麽回事?

作爲一名醫生,她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絕對不相信有什麽神神鬼鬼一類的存在。

那麽……

倘若她的感覺沒有錯,隻有一個可能性——

此時裴宅除了她與裴遠晟之外,還有第三個人存在!

這個猜測瞬間令她毛骨悚然。

她的手猛地一抖,剛剛搓圓的雪球瞬間碎裂開來。

“笑笑……?”

裴遠晟關切地問道:“你怎麽神不守舍的,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

唐笑看了一眼裴遠晟,欲言又止。

“到底怎麽了?”

裴遠晟又問了一遍,墨玉般的眼眸緊緊地盯着她,眼中充滿了擔憂。

唐笑糾結了一下,問道:“裴遠晟,你家中現在沒有其他人了嗎?”

“嗯?”

裴遠晟沒料到唐笑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尤其是在兩個人堆雪人堆得正起勁時,唐笑忽然抛出這樣一個問題,不免有些滑稽。

不由得啞然失笑:“沒有啊,怎麽,你要做什麽不方便被别人看見的事情嗎?”

裴遠晟說着,佯裝害怕地躲到他堆好的那個雪人身後,修長潔淨的手指緊握住雪人的肩膀。

“小唐保護我!”

他居然稱那個雪人爲小唐——

“噗嗤!”

唐笑忍俊不禁。

詭異的氛圍倏然消散。

……也許,真的是她多心了?

假若真有那麽第三個人在的話,爲什麽裴遠晟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呢?

可能……隻是因爲她在這裏住不習慣,而裴遠晟的家又太大太大,所以才會産生不安全感吧?

她試圖說服自己。

再看看裴遠晟堆的那個雪人——

它靠樹而立,也許是因爲樹下本來就有厚厚的積雪,所以裴遠晟毫不費力地就堆了一個和他差不多高的雪人。

這雪人又高又壯,結實的肩膀和胳膊,可謂是膀大腰圓,一隻大大的圓圓的腦袋上,用兩隻紐扣做眼睛,裴遠晟還拿剪刀剪出了細細彎彎的幾條海苔,黏在上面做睫毛。

鼻子是用胡蘿蔔做的,嘴巴是一瓣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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