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歲也不小了啊！”
周曉宇仍然望着辛泉一臉笑意，“22歲也到了法定結婚年齡了。”
辛泉聽見周曉宇說自己不小了，臉上笑意更濃，漂亮的棕綠色眼睛也輕輕眯了起來。
唐笑看看辛泉，又看看周曉宇，壞笑着對秦書禮說：“秦大哥，看來曉宇姐要跟辛泉做媒了。”
秦書禮無奈道：“沒辦法，你嫂子就喜歡幹這事兒。”
秦書禮爲人耿直老實，還沒把這事兒往唐笑身上聯想。
周曉宇用胳膊肘撞了下秦書禮，嗔道：“要你管。”
又問辛泉道：“辛泉，你父母都是做什麽的呀？”
辛泉淡淡地說：“我父母都過世了，生前是公安部門的。”
“呀……”
不止周曉宇，連唐笑和秦書禮都吃了一驚。
辛泉還這麽年輕，就父母雙雙過世，這不由得讓人猜測，他父母都是因公犧牲的。
這種可能性極大，不然正常來說，才四十多歲的人，怎麽可能就一起沒了呢？
秦書禮放下筷子，鄭重地問道：“辛泉，你父母都……犧牲了嗎？”
辛泉白皙秀美的面容上劃過一絲淡淡的感傷：“嗯。”
秦書禮身爲公務員，對國家懷有深厚的感情，得知辛泉是烈士遺屬，望着辛泉的目光頓時充滿了疼惜。
而周曉宇與唐笑也是不約而同地以一種同情和憐愛的目光望向辛泉。
隻有正一勺一勺地舀着自己小碗裏的雞蛋羹的小櫻不明所以地問：“爸爸媽媽，什麽是犧牲呀？”
“犧牲就是……”
秦書禮斟酌着，不知道該怎麽向女兒解釋。
唐笑卻笑着對小櫻說：“犧牲就是指……有人爲了讓别人活下去，而離開了這個世界。”
她雖然是笑着的，但那雙美麗的杏眼中分明含着閃爍的淚光。
小櫻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說：“就是指……很好很好的人！”
“對。”
周曉宇摸了摸女兒的頭說：“他們是很好很好的人。”
辛泉聽了，神情似有觸動，但沒說什麽，隻是飛快地低下頭，垂下了長長的羽睫。
這頓飯吃得很開心，在唐笑指導下辛泉做的那幾道菜也都被吃了個精光，唐笑想到明天晚上和成烽約好過來吃飯，一時有些猶豫要不要叫上辛泉。
她是真心把辛泉當成一個挺可憐的小弟弟，但是，在成烽眼中，辛泉是“又一個男狐狸精”。
這個成烽，真是太不懂事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真正變得成熟起來呢？
唐笑雖然對成烽有些無奈，但她自己也沒意識到，在想起成烽的時候，自己嘴角會無意識的流露出寵溺的微笑。
好幾天沒見，她還真有點想成烽了。
深夜。
荒無人煙的小樹林裏，冷白色的月光下，雲嬌跪在地上，瘋了似的用手去刨地上的泥土。
雖然比起旁邊的泥土要略顯松軟些，但這些泥土明顯也被人踩實了，雲嬌找到這裏的時候，上面還鋪着一層用于僞裝的枯枝落葉。
哪怕劉成城的小弟交待了埋成烽的大概方位，但這片樹林裏相似的地方太多太多了，雲嬌找到這裏，仍然是花了足足幾個
小時！
而劉成城一直悶不吭聲，在旁邊抽着煙。
他雖然拗不過她最終答應帶她過來，但從始至終一直是不怎麽配合的态度。
雲嬌先是用樹枝挖土，等到挖出一個淺淺的坑之後，她就不敢再用樹枝挖了——
她怕樹枝戳到成烽。
盡管她心裏清楚，被埋在土裏這麽久了必定像劉成城說的那樣死透了，但是她仍然不願意相信他死了。
也許呢……
也許他還活着呢？
她知道他可惡，可恨，可憎，但她還是舍不得他死。
她拼命地挖着、挖着，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天空中飄起了細細的小雨。
雨水打濕了泥土，她挖起泥土來也變得沒那麽費力了。
她的指甲全部斷了，胳膊和手又酸又麻，眼淚和汗水也早就已經糊了一臉，但是她不敢停下。
她的心髒突突直跳，她知道他在這底下，卻不知生死，因此她迫切的想要見到他，迫切的想知道那個答案。
終于——
她的手從泥土中觸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她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扒開那上面的泥土，發現那是他的肩膀！
她一下子興奮起來，飛快地去扒他肩膀上面的泥土。
漸漸地，他的脖頸和他的側臉出現在她的眼前。
她在一瞬間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手去抹幹淨他臉上的泥沙——
他的臉依然是俊美而精緻的，皮膚也無一絲瑕疵，側臉的線條完美到不可思議。
然而，他雙眼緊閉，臉色青白，微張的嘴唇中滿是潮濕的泥土。
她眼中剛剛燃起來的那絲亮光瞬間熄滅了。
她顫抖着手指去摸他的頸動脈——
觸手一片冰涼，沒有一絲跳動，他的脖頸是僵直的。
她的手緩緩往上，去摸他的臉頰，他的臉頰也是刺骨的冷。
淅淅瀝瀝的小雨落在他臉上，将他的臉沖刷的十分幹淨，他那好看到有點嚣張的眉目在月色下一如往昔，可是他再也不會對她笑或者對她說話了。
雲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一面痛苦，一面瘋了似的繼續挖土，很快，她終于使被人埋在地底的他重見天日。
可是，他那狼狽的樣子，卻讓她一瞬間心痛難忍，喉嚨腥甜。
那個總是衣冠楚楚、形容懶散，卻俊美得足以讓任何女人心折的男人，此時蜷縮着一米八幾的身軀，側躺在髒污潮濕的泥土中，另一邊側臉緊貼着坑底，身上僅着一件襯衫和内褲，雙手還被人用領帶綁在身後。
“阿烽——”
雲嬌凄厲地痛呼一聲，撲過去抱起他的上半身，緊緊摟在懷裏。
她的臉緊貼着他的臉，可是他渾身上下都冷極了，她抱着他，就好像抱着一隻大冰塊。
“阿烽，你醒醒，你醒醒好不好？你醒醒，我求你了，你醒醒！！嗚嗚……”
她嚎啕大哭着，一面輕輕搖晃他的身體，可是他沒有給他任何回應，随着她的動作，他的頭随之無力地晃動，雙目緊閉的臉龐在月色下俊美無俦，卻毫無聲息。
在旁邊等了半天的劉成城早就不耐煩了。
尤其是當他看到雲嬌
抱着成烽的屍體痛哭時，更是煩躁不已。
“行了！嚎什麽嚎，人都死了有什麽好嚎的！”
劉成城随手扔掉手中的煙蒂，皺着眉吼道。
“你爲什麽殺他？你爲什麽要殺他？！”
雲嬌扭過頭，恨恨地盯着劉成城問。
“我爲什麽要殺他？”
劉成城冷哼一聲，臉色猙獰道：“我他娘的還不是爲了你？要不是你，老子爲什麽要殺他？！”
“你憑什麽？我從來都沒有——”
“難道你主動爬上老子的床不是爲了報複他？嬌嬌，我認識你快二十年了我不了解你？你從咖啡廳出來的時候心裏就是恨不得他死！”
劉成城打斷她，冷冷地說道：“你記不記得，老子跟你說過，誰敢欺負你，老子就neng死他！你看，老子說到做到，難道你不應該感激我？嬌嬌，你好好想想，這小白臉是怎麽對你的，難道他不該死？！”
“他不該死，他不該死，他不該死啊……！！”
雲嬌緊緊抱着成烽冰冷的屍體，腦海中翻來覆去隻有這一句話。
她爲什麽那麽喜歡他呢？
難道隻是因爲他長得帥又有錢出手又大方嗎？
不是的……
她知道他内心深處有多麽善良。
她知道他一直都有資助貧困大學生，還曾經跑到山村去出錢出力，建過一些希望小學。
她知道他搞直播賺的那些錢，基本上也都捐了。
他總說他的錢來得輕松，所以，也不該留在他手上，應該給更有需要的人。
他确實是個沒大志向的纨绔，可是他對他人總是很大方，不論是對那些和他有過一段情的女孩子們，還是對那些貧困的山村兒童們。
但這些，沒有一個人知道。
隻除了她。
她是怎麽知道的？
她太喜歡他了，又太沒自信了，所以有時會趁他睡覺時偷偷翻他的手機。
然後，她就看到了他手機裏和那些被他資助的人的聊天記錄。
他是個好人。
他是對她不夠責任，他是從頭到尾沒能愛上她，他也毫不掩飾地告訴她沒辦法和她結婚，但是——
他的的确确是個好人。
他真的真的不該死。
相比之下，她不是更該死嗎？
像她、像劉成城這樣的人，才是對這個社會毫無價值的人。
爲什麽，像他們這種垃圾、像他們這種無用之人，卻害死了一個那麽好的人？
而劉成城殺死他，又是那麽的輕松。
大概他至死都想不到，自己會被劉成城這樣一個人殺死。
更想不到，劉成城是因爲她才毫不猶豫地讓他丢掉性命。
這一切太可笑、也太可悲了。
“阿烽，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你不該死，你不該死啊！是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
傾盆大雨中，她緊緊抱着他的屍體，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這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