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遠晟一驚，墨色的眼眸中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沉吟片刻，他緩緩道：“笑笑，這麽晚了，你确定要對我提出這種要求嗎？”
唐笑愣了愣：“……啊？”
裴遠晟又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捧着的牛奶杯：“你确定？”
說完，修長潔淨的手指輕輕落在黑色大衣的紐扣上。
唐笑的視線跟着下移，忽然覺得他說的沒錯——
黑色确實顯白、顯瘦。
此刻他的手指在純黑色大衣的襯托下，骨節分明，指尖白得幾近透明。
也不知道爲什麽，他解衣扣的動作莫名讓唐笑覺得有點——
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好了好了，别脫了！”
她連忙伸手制止。
“嗯？”
他手指頓住，不解地望向她。
“算了……今天放過你了。”
唐笑移開目光，不去看他燈光下黑鑽石般璀璨的雙眸。
“……放過我？”
裴遠晟重複了一遍。
這三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怎麽就怪怪的呢？
唐笑仔細一想，終于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裏——
他是個男人，而她是個女人。
并且不可否認的是，他是個長得特别好看、舉手投足間又格外迷人的男人。
這一點根本沒辦法讓人忽略。
就算隻是好朋友……像這樣大晚上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哪怕隻是閑談，氣氛也很容易朝她不希望的那個方向發展。
或許，她還是應該和他保持距離才對。
想到這裏，她猛然站起來說：“時間不早了，我送你下去吧！”
裴遠晟眸底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不用了，外面冷，我自己下去吧。”
“用的用的。”
唐笑不由分說地披上大衣，剛從衣帽架上拿起圍巾，愕然發現自己脖子上已經圍了一條圍巾了。
拉起來一看，這不是辛泉那條麽？
原來剛剛忘了還給他啊。
“怎麽了？”
裴遠晟問。
“啊……沒什麽。”
裴遠晟看向她那條藍色戒指絨圍巾：“這是誰的？”
“這是辛……”
唐笑猛然打住，反問道：“我爲什麽要告訴你？”
裴遠晟平靜道：“辛泉的？”
唐笑咽了咽，說：“你怎麽知道……”
裴遠晟盯着那條圍巾，眸光微冷。
“笑笑。”
“啊？”
唐笑怔忪間，他忽然欺身過來，長臂一伸，手指靈活地一繞，就把那條圍巾從她頸項間拿了下來。
“……”
唐笑呆住。
裴遠晟臉色蒼白如雪，淺绯色的唇邊蕩出溫和的淺笑：“正好要下去，我幫你還給他。”
唐笑：“啊……也好。”
好像也找不到什麽理由拒絕。
但是，又好像莫名的有哪裏不對？
“笑笑，晚安。”
裴遠晟展顔一笑，轉身離開，反手将門帶上，動作一氣呵成，等到唐笑反應過來的時候，房間内已經隻剩下她一個人
了。
慕子豪等在走廊上——他不放心，到底還是上來了，卻不敢驚動裴遠晟，便一直站在門外。
見裴遠晟拿着條圍巾出來，他連忙迎上去：“少爺。”
裴遠晟将手上圍巾遞給他，低聲道：“樓下1701——”
話音未落，整個人朝前撲去，慕子豪連忙将他扶住。
卻見他閉着眼，濃眉緊皺，長長的眼睫輕攏着眼睑，淺绯色的唇瓣微張，正艱難的喘息着。
“少爺……”
慕子豪支撐着裴遠晟幾乎整個人的重量，臉上滿是憂色。
“……沒事。”
過了一分鍾左右的時間，裴遠晟才緩過來，隻是臉色仍然蒼白得可怕。
慕子豪想要攙着他前行，但被他推開：“我沒事。”
兩人來到樓下1701室，按了門鈴後，裴遠晟站在門口靜靜等待。
很快，“咔嚓”一聲，門被人拉開了。
穿着家居服的辛泉站在門口，表情有點冷漠，和在唐笑面前時截然不同。
“謝謝你的圍巾。”
裴遠晟啓唇道：“不過以後不需要了。”
旁邊的慕子豪将那條藍色戒指絨圍巾雙手遞給辛泉。
辛泉接過，嘴角往上扯了扯，棕綠色眼眸中沒有半分笑意。
“需不需要，好像不是你說了算。”
聞言，裴遠晟挑了下眉，未置一詞——
就好像這件事不值得他多費口舌一樣。
“再會。”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
慕子豪跟在裴遠晟身後，兩人漸漸離開辛泉的視線。
而辛泉站在門口，眸底卻漸漸浮現一絲冷意。
裴遠晟走路一向背脊筆直，但在走出電梯時，慕子豪聽見了他隐忍的呼吸聲。
他知道他快撐不住了——
本來少爺這幾天病情就有些反複，在今晚出門前，還在家挂點滴。
按道理來講，是根本不宜外出的。
“少爺，您稍等。”
慕子豪對裴遠晟說。
“嗯。”
裴遠晟垂着眼，微微點了下頭。
慕子豪飛快地跑出去，将車開到樓棟外，然後從車中取出輪椅，徑直推到站在電梯外的裴遠晟跟前。
“少爺……”
慕子豪喚了一聲。
裴遠晟微阖的雙眼緩緩睜開，然後在慕子豪攙扶下坐上輪椅。
慕子豪又取出一條深灰色羊絨毯蓋在裴遠晟身上——
外面風大，夜裏寒氣重，萬一着涼了，少爺恐怕又要遭罪。
今天開來的林肯車經過改造，方便輪椅進出，車内空間極大，甚至連搶救設施都準備得非常齊全。
裴遠晟一上車，就阖着眼一動不動，似乎是昏睡過去了。
慕子豪看得心疼，見他一隻手松松地落在外面，便小心翼翼地幫他把手放進羊絨毯内，結果觸手冰涼，他的手好似冰塊一般，一絲溫度也無。
連忙又拿出一隻暖手袋來，放在他兩手之間，這隻暖手袋，慕子豪記得還是唐小姐送的。
感受到一股暖意，裴遠晟濃深的長睫微微一顫，雙眸微睜看了一眼，雙手将暖手袋捧住了，才又阖上眼睛。
慕子豪心中一動，一面發動引擎，一面忍不住想，少爺是真的很需要唐小姐啊，唐小姐如今……又何嘗不需要少爺這樣一個人在身邊陪伴呢？
隻是，不知道少爺會不會又以身體不好爲由，繼續故意遠離唐小姐。
還記得嚴叔在世時，曾私下和他說過，不論别人怎麽看，至少在他看來，唐小姐與少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隻是少爺爲人太君子，不肯與自己的好兄弟去搶女人。
可感情中若是太無私，便隻有吃虧的份兒，原本男女之情，就是占有與被占有。
又說那成家大少，當初若是做一位謙謙君子，不去和人搶奪，那唐小姐不早跟人領證了？
要說光彩，成大少當初的行爲也未見得多麽光彩啊。
隻不過是唐小姐後來接受了成大少，這事兒才沒人計較，要是唐小姐執意不從，那成大少豈不是個壞人姻緣的惡霸？
嚴叔出國前還曾反複叮囑慕子豪，如有必要，一定要盡力爲少爺制造機會，盡力撮合他與唐小姐……
慕子豪此時想到嚴叔過去說的那些話，不禁感歎，嚴叔的确是太了解少爺了。
成大少當初所爲是對是錯暫且不論，就以少爺的性子，要是事到如今還不肯争取，隻怕唐小姐又會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黑色的林肯車平穩地朝山間别墅駛去。
車程過半時，裴遠晟忽然醒來。
“慕子豪。”
“是的，少爺，我在。”
慕子豪連忙應道。
裴遠晟的聲音中透着濃濃的倦意，但聲線依然清越動聽。
“查一查那個辛泉。”
“好的，少爺。”
其實從見到辛泉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少爺一定會讓他調查辛泉這個人。
但凡是關于唐小姐的事，絕沒有少爺不關心的，就比如，前陣子那個林若靜到處散布唐小姐的謠言，還不是他家少爺讓人擺平了？
隻可惜，少爺默默做的這些事，唐小姐恐怕都不知道吧。
想到唐小姐系着的圍巾，慕子豪心裏也别扭起來，哪來的混小子，敢跟少爺搶女人？
雖說那辛泉确實也算是一枚長相氣質頗讨女人喜歡的小鮮肉，但在慕子豪眼裏，連他家少爺一根頭發絲兒都比不上。
“慕子豪，明天去訂一批戒指絨圍巾送到笑笑家。”
裴遠晟淡聲道。
慕子豪聞言，心中一喜：“好的，少爺。”
少爺這算是開竅了麽？
緊接着，又聽見裴遠晟清醇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每個顔色各一條。”
“好的！少爺。”
慕子豪嘴角露出微笑。
“等等……”
“嗯？！”
慕子豪一驚，生怕他家少爺突然又萌生退意。
可是裴遠晟淡淡地補充了一句：“問問店員，還有沒有其他當季流行的材質、款式，有的話也順帶送過去。”
“好的，少爺。”
慕子豪一臉笑容，心想，少爺這個“順帶”，還真的是很順帶啊。
“少爺，我看您經常訂衣服的那家成衣店女裝也做得很不錯，要不順帶着選幾件大衣吧？正好搭配圍巾。”
慕子豪真誠地建議道。
裴遠晟遲疑道：“這樣合适嗎？”
慕子豪心道，您都一下送幾十條戒指絨圍巾了，還問送衣服合不合适？
嘴上說：“爲什麽不合适呢？隻是順帶而已啊。”
裴遠晟沉吟幾秒，道：“嗯，順帶着買幾件吧。”
“好的，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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