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笑什麽啊？”
唐笑莫名結巴起來，耳朵根也有點發熱。
“沒什麽。”
裴遠晟眼神溫和地望着她：“笑笑，你這樣……我沒法動彈。”
唐笑連忙從床上下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裴遠晟手撐在床上，緩緩坐起來：“爲什麽對不起？你做錯了什麽。”
唐笑眼神遊移：“……害慕子豪誤會了。”
裴遠晟淡淡道：“沒事，我會和他解釋的。”
“那就好。”
唐笑終于松了一口氣。
“你累了吧？要不還是躺着吧。”
“好。”
裴遠晟半躺到床上，背後墊了枕頭，望着唐笑的眼神有些朦胧。
“你是不是困了？”
唐笑問。
裴遠晟搖搖頭說：“沒有。”
“對了，慕子豪剛剛是不是給你送藥來着？”
唐笑站起來說：“我去叫他進來。”
說着就往外走去。
片刻後。
唐笑和慕子豪一前一後走進來，慕子豪手上端着黑乎乎的藥湯，唐笑總算明白裴遠晟卧室的藥香是從哪裏來的了。
“少爺，喝藥了。”
慕子豪将托盤端到裴遠晟面前。
裴遠晟端起藥碗，看起來十分平靜。
唐笑見他用調羹在藥湯中輕輕攪了幾下散熱，又低頭吹了吹，然後面不改色的将那碗黑乎乎的藥湯一飲而盡。
唐笑瞬間便驚呆了：“……！”
而裴遠晟放下藥碗，依然是連眉頭也不皺一下的。
唐笑佩服得不得了：“裴遠晟，你可真厲害！”
“怎麽個厲害法？”
裴遠晟挑了挑眉，問。
“這個藥看着就很苦啊！你居然一口氣喝光了，這還不厲害？”
唐笑咂舌道：“我還從沒見過有誰喝中藥跟喝白開水似的。”
裴遠晟淡淡地說：“習慣了，沒事。”
一句雲淡風輕的“習慣了”，聽得唐笑心中一顫。
“裴遠晟，你太不容易了。”
她想，他一定是從小到大一直喝藥，所以才習慣了吧？
背對着她的慕子豪肩膀微微一抖，抿着嘴一言不發地出去了。
看着唐笑那同情加心疼的眼神，他決定還是不告訴她，他家少爺這幾年喝中藥一定要讓人把方子調出甜味來，否則堅決不喝，爲此，不知道氣得多少位名醫跳腳……
當然，中藥湯即便加了甜味，也好喝不到哪裏去就是了。
“笑笑，你……真的不會嫌棄我吧？”
慕子豪離開後，裴遠晟喝了口白開水，然後拿了一方男士絲帕慢悠悠地擦拭了唇角。
卧室裏彌漫着微苦的藥香，裴遠晟靠在床上，一副蒼白虛弱的模樣，有用那樣的眼神望着她——
身爲一個曾經的外科醫生，她怎麽不對他這樣一個病人生出恻隐之心呢？
“不嫌棄啊。我怎麽會嫌棄你？”
唐笑拉了一隻椅子坐到床邊，認真地說：“裴遠晟，你可别再說這種傻話了，什麽嫌棄不嫌棄的，我們認識這麽久了，難道我會因爲你身體不好就不和你做朋友了嗎？”
隻做朋友，當然是不夠的。
他不止想和她做朋友。
他還想和她結婚，和她朝夕相處，甚至是——
有一個屬于他們的孩子。
這念頭一旦出腦子裏冒出來，就仿佛生了根，刹那間長成參天大樹，恨不得立即開花結果。
他承認，他這是貪心了。
耳中又聽見唐笑不滿地說道：“說起來，裴遠晟，你前段時間是生病了吧？爲什麽不告訴我？怕我擔心嗎？”
“對啊。”
他點點頭，無奈道：“我怕你嫌我是個煩人的病秧子，不願意搭理我。”
“裴遠晟！”
唐笑佯裝生氣抱着胸怒瞪他：“你這樣我可生氣了啊，把我唐笑當成什麽人啦？我是那麽勢利的小人嗎？你是不是忘了，當年我還曾是你的私人醫生來着，要是嫌你煩，一開始就嫌你煩了啊。”
裴遠晟沉吟道：“可是那時我也算年輕貌美，看在顔值的份上，還是可以勉強忍一忍的，如今我年老色衰——”
“裴遠晟，你等會兒……”
唐笑打斷他，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望向他：“你剛剛那句話，槽點是不是太多了……年輕貌美？你這麽形容你自己不臉紅嗎？”
裴遠晟微微一笑，淡定道：“爲什麽要臉紅？”
唐笑：“……好的。那‘如今年老色衰’這句，你是怎麽好意思說出口的，你這樣也算是年老色衰的話，别人還要不要活了？”
裴遠晟仍然十分淡然、平靜：“和當年剛剛認識你時那個我比起來，如今當然算是年老色衰了。不僅年老色衰，還一直找不到對象，将來恐怕是要孤獨終老了。”
“……”
唐笑聞言，一時竟不知道該從何反駁。
細細想來，裴遠晟到今天還單身，也有她的過錯。
如果那時曉茹因爲陸子的死而發瘋後她沒有默許裴遠晟扮成陸子陪在曉茹身邊，那也不會有後來那一場裴遠晟和曉茹的婚禮，更不會有曉茹刺傷裴遠晟害得他再一次落下病根……
像裴遠晟這樣一個長得好看又有趣又有錢又有能力的男人，若不是因爲這些事耽誤了一兩年的時間，又何愁找不到一位知情達意、門當戶對的佳人相伴呢。
唐笑越想越覺得對不住裴遠晟，白皙秀美的面龐上漸漸流露出一絲歉疚來。
“裴遠晟……你不會孤獨終老的。”
她凝視着他墨色的雙眸，無比肯定地道。
裴遠晟心中一顫：“……是嗎？”
“是啊！”
唐笑點點頭，握了握拳，十分有信心地說：“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找一個女朋友的，不管你喜歡什麽類型的，我都會盡全力——”
“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裴遠晟冷淡地說。
唐笑狐疑道：“……嗯？你爲什麽突然拉着臉好像我欠你錢似的……”
裴遠晟提起嘴角，露出一個非常标準的假笑，清雅動聽的聲音中也透着一股與臉上笑容完全不符的波瀾不驚。
“怎麽會？我特别高興，笑笑，希望你認真的幫我挑選，裴某人下半生的幸福可全靠你了。”
唐笑湊過去盯住裴遠晟的臉。
“喂，裴遠晟，你是不是在假笑？”
裴遠晟被她那雙清澈有神的大眼睛盯得有點發慌：“……我沒有。”
“呵呵。”
唐笑提起嘴角，有樣學樣地對裴遠晟露出一個假笑。
裴遠晟：“……”
這女人報複心還挺強？
不過……
就連她的假笑也好可愛，好讓人喜歡——
裴遠晟嚴重懷疑自己“戀愛腦”了。
這個詞兒還是前兩天徐臻過來彙報工作時提到的。
據他說，有些練習生剛一出道就戀愛腦，不好好工作，就想着談戀愛，滿腦袋就是自己喜歡的人……
像這種戀愛腦的藝人，徐臻是最煩的。
裴遠晟聽了也覺得不可思議，完全沒辦法理解那些小年輕不想着好好工作賺錢走上人生巅峰，滿腦袋情情愛愛的是怎麽回事。
尤其是那種私底下談個戀愛還捂不住，分分鍾想上微博官宣的——
這不是糊作非爲嗎？
“20出頭就這麽戀愛腦，既然他想糊，就讓他糊了吧。”
這是裴遠晟對徐臻彙報公司某小藝人擅作主張公開戀情一事的回複。
此時此刻，他忽然有些理解那些小年輕們了。
喜歡一個人，想要捂得嚴嚴實實的，實在是太難了。
眼神、心跳……無一不會出賣自己。
這還僅僅隻是喜歡。
如果有一天，他和她戀愛，他一定會忍不住第一時間向全世界宣布。
“嘣兒！”
唐笑伸手在裴遠晟額頭上彈了一下。
裴遠晟疼得眉頭一皺：“……你幹嘛？”
唐笑坐回椅子上，哼道：“這是對你的懲罰。”
“懲罰？”
裴遠晟心頭一緊，懲罰……
懲罰他擅自喜歡她嗎？
果然……還是藏不住嗎？
“懲罰你生病了不告訴我，剛剛明明不高興還對我假笑。”
唐笑歪頭看着他，威脅道：“下次再這樣，我就——”
“就怎麽？”
“就跟你絕交。”
唐笑冷酷地說。
“笑笑，你這樣我很害怕。”
裴遠晟俊臉上露出一絲委屈。
唐笑冷哼道：“知道怕了吧？下次可不許了。”
“那你下次也不許再說絕交。”
“看你表現咯。”
唐笑笑睨着他，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對了，你有沒有什麽特别喜歡的東西？”
她還得給他準備個回禮呢。
“嗯？你是要送我生日禮物嗎？”
裴遠晟訝然道。
“你快過生日了？”
唐笑比裴遠晟更驚訝。
“嗯，不過也還有半個月。”
裴遠晟說。
“半個月……”
唐笑算了算日子，說：“原來你是過年的時候出生的啊，真是個好日子。”
裴遠晟唇邊溢出一抹苦笑，卻并沒有說什麽。
雖然是出生在熱鬧的日子，但記憶中大部分的生日，都一點也不熱鬧。
“裴遠晟，到時候我給你做個蛋糕怎麽樣？你喜歡吃甜食吧，正好我最近在學做甜點。”
唐笑笑眯眯地說。
“好啊。”
裴遠晟點點頭，又問：“是在哪裏學甜點？之前也沒聽你提起過。”
“辛小泉啊！住我樓下那個小孩。”
唐笑随口說道。
裴遠晟聽到辛泉這個名字，臉上的笑意卻漸漸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