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到……知道他的死訊之後，我每天哭，哭得眼睛都要瞎了，我想死，但是小孟他們攔着不讓，說他以前交待過，萬一有這麽一天，一定要攔着我尋死——哈……不愧是我男人，他可真了解我啊！”
“……有一天，成烈派了他一個手下來找我，那人是叫李肅吧？不知道我記錯沒。李肅帶來了我男人以前留下的一些東西，還有一封信，這封信啊，還是用毛筆寫的，他的字寫得真漂亮……”
“他是個好男人。”
唐笑幫陳小醉理了理鬓邊散落的一縷頭發，柔聲說道。
“是啊，他是個頂天地裏的漢子，跟你愛人一樣，他和成烈，他們是一類人。”
陳小醉含着淚笑道：“我是看了他那封信後，才抹幹眼淚，決定好好活着的。後來，我就開了來一碗酒館。有天成烈來找我，我一看見他，就覺得他們身上那股氣質，或者說精氣神兒，特别像。”
“成烈和你都聊了什麽？”
唐笑的心髒跳得很快。
隻要是涉及到成烈的事情，她都會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她實在是太在意他了。
他是她最愛的男人，她又怎能不在意他呢？
她甚至，已經忍不住在腦海中想象着成烈踏進這家酒館時的情形。
那畫面清晰地浮現在她腦海裏，而她，幾乎要從虛空中伸出一隻手來，去輕輕描摹他臉上的輪廓。
她太想他了。
哪怕隻是通過别人的描述，她也仿佛穿越到另一個時空，見到了他。
“成烈跟我說，他和我男人以前是軍校的同學，住一個宿舍睡上下鋪那種鐵哥們兒，關系特别好。他和我講了很多他們倆以前在學校的事兒，還說我男人看着像個硬漢吧，其實還喜歡看動畫片，特别是《火影忍者》，他們倆以前一起追呢……”
講到這裏，陳小醉笑彎了眼睛。
唐笑也笑了起來。
這一面的成烈，倒是她未曾想到的。
想來，那應該是屬于成烈與陳小醉她男人的少年時光吧。
“那天成烈陪我喝了很多酒，講了很多很多關于我男人的事兒，把我聽得又哭又笑的……我真的很感謝你愛人，要不是他，我不會知道我男人的另一面，我知道，人死了就是死了，再也不可能有一個一模一樣的他，他也絕對不可能再回到我身邊，但是，我存着那麽多那麽多關于他的記憶，也足夠我回味一生了。”
陳小醉靜靜地說。
唐笑心想，她又何嘗不是呢？
成烈不在了，以後的每一年，每一天，她都得依靠關于成烈的記憶活下去。
他帶給她的那些溫暖、那些心動、那些美好……她永遠都不會忘。
“笑笑，你要相信，成烈真的很愛你。”
陳小醉忽然認真地望着唐笑說道。
“嗯，我相信。”
唐笑微微笑道。
“你知道嗎？他的錢包裏，一直放着你的一張照片，那照片隻有一半，他說是他還沒跟你在一起時，他在你辦公室‘拿’的，照片上另外一個人看着礙眼，他撕下來扔了。”
唐笑無奈地笑：“這個人呐……就是這樣，我那時候還和他不認識，他就好像認定我一定會愛上他一樣。該是有多自戀啊？還好我真和他在一起了，不然他這個行爲，可一點兒也不浪漫。”
“這就是傳說中的……鋼鐵直男？”
陳小醉促狹地眨眨眼。
“嗯，直男……百分百的直男。”
唐笑回想起過去的一些事，又笑道：“偶爾我也會因爲他太直男而生他的氣，但是，仔細想想吧，世上哪有一絲缺點都沒有的完人呢？就是因爲不百分百完美，才顯得真實啊。他也讓我生氣過，但是，即便他讓我生氣，有讓我不能理解的地方，但我仍然愛他，覺得他全世界第一可愛，這樣才算是真的愛一個人吧？”
“這話沒毛病，要是一個人渾身上下總是挑不出一點錯兒來，那就不是人啦。再說直男怎麽啦？哪個純爺們兒不是直男？要是他們太懂女人，把咱們女人的小心思都摸得一清二楚的，那不就是gay了嗎？當什麽夫妻當什麽戀人啊，直接當閨蜜得了，哈哈哈。”
“噗嗤……”
唐笑被陳小醉逗得捧腹大笑。
“他真的很愛你，笑笑。”
笑完過後，陳小醉一臉認真地對唐笑說。
“我知道。”
唐笑靈動的星眸中寫滿了笃定，“我也很愛他，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可以代替他。”
兩人回到雅間，見甯弈已經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裴遠晟仍然坐姿筆挺，一臉淡定。
唐笑和陳小醉都驚訝無比。
“裴遠晟，你真的沒事嗎？”
唐笑忍不住又一次确認道。
“我很好。”
裴遠晟笑望着她說。
“那就好。”
唐笑點點頭，看向陳小醉：“小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也喝得差不多了，我看甯弈也醉得不行了，這麽趴着睡肯定也不舒服，要不咱們今晚上就先這樣？改天再聚。”
“好啊！那撤吧~”
陳小醉剛剛和唐笑推心置腹的聊了一番，此時在心裏已經把唐笑當成了她的知心閨蜜，本來她就覺得與唐笑投緣，現在更是唐笑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嗯。”
唐笑側頭看了看裴遠晟，也不知道爲什麽，總覺得他有點不對勁呢。
可是看着又說不出來有什麽不對。
“擦擦嘴？”
她抽出一張濕紙巾遞給裴遠晟。
“好，謝謝。”
裴遠晟拿着濕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了唇角。
“裴遠晟，你沒喝醉吧？”
唐笑漂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盯着他問。
“沒有。”
裴遠晟搖搖頭說。
“慕子豪說你的司機已經回去了，那要不我幫你叫輛滴滴送你回去？”
唐笑試探着問。
“司機回去了？”
慕子豪俊美的面容上浮現一絲古怪的神色。
“對啊，不是你讓他回去的嗎？”
唐笑也納悶呢。
“哦……”
裴遠晟鎮定地點點頭說：“嗯，我剛剛差點忘了。”
“所以你還是喝醉了吧？”
連陳小醉都喝到吐了，裴遠晟怎麽可能半點反應都沒有？
“沒有。”
“這是幾？”
唐笑伸出兩根手指在裴遠晟眼前晃了晃。
“這是‘耶’。”
裴遠晟面無表情地回答。
“耶？”
“哈哈哈哈哈……”
一直在旁邊撐着下巴圍觀的陳小醉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還說你沒坐，裝什麽大尾巴狼呢！明明就是醉了嘛哈哈。耶什麽耶，我還bingo呢哈哈哈哈哈……”
陳小醉毫不留情地嘲笑裴遠晟。
唐笑也是一副好笑的表情望着裴遠晟：“看來真醉了啊。”
裴遠晟卻擡眼看着她，淡然道：“笑笑，與其這樣試探我，不如出一道微積分題來考考我。”
唐笑傻了眼：“……你沒醉啊？”
“沒有。”
裴遠晟表情平靜，起身從角落的挂衣架上取下外套穿上：“我們走吧，笑笑，我打車送你。”
陳小醉連忙說：“别啊！我開車送你們——”
“小醉，你才是真喝醉了吧？酒駕不可以哦。”
唐笑現在提醒道。
“而且，甯弈都醉成這樣了，你快帶他回去吧。”
陳小醉确實有點頭暈了，可能真是年紀大了，她想，早幾年，她男人還在的時候，她可是千杯不倒的。
“嗯，好吧，你們注意安全。”
陳小醉叫來小孟把甯弈架起來，然後一行人往外走。
裴遠晟一面走，一面拿着手機研究打車軟件。
唐笑問：“裴遠晟，要不我來吧？”
“沒事，我可以。”
“我看你好像剛剛下載好……話說你該不會是第一次用滴滴吧？”
唐笑好笑地看着裴遠晟。
裴遠晟：“……嗯。”
雖然有點折騰，但幾分鍾後，裴遠晟還是順利打到了車。
辛泉還在樓下表演，今天是周末，一般在節假日，他會根據店裏的生意情況延長表演時間。
正好是表演間隙，唐笑走過去和辛泉道别：“我先回去了，辛小泉！”
辛泉狹長的鳳眼掃過站在唐笑身旁的裴遠晟：“他呢？”
“他？”
“我送笑笑回去。”
唐笑還沒反應過來，裴遠晟就淡定地回了一句。
辛泉皺了皺眉，表情似乎有些不快。
“走吧，笑笑。”
“好。”
唐笑看了眼辛泉，也不知道爲什麽，覺得辛泉的眼神忽然變得很冰冷。
“再見辛泉，祝你表演順利。”
臨走時她朝辛泉笑道。
“嗯，晚上回去早點休息。”
辛泉聲音中聽不出什麽情緒，但是唐笑能夠感覺到他此時心情不太好。
又想起之前曉宇姐說的那些話，辛泉這小破孩不會真喜歡自己吧？
她是能感覺到辛泉對自己的好感的，但并沒怎麽放在心上，畢竟，再怎麽說，辛泉在她眼裏都是個還沒長大的大男孩啊。
而且他這麽受女孩子歡迎，沒準過兩天就和一個漂漂亮亮的女孩子談戀愛，忘了對自己的那點好感呢。
年輕人的喜歡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
唐笑正思索着，忽然聽見不遠處陳小醉一聲大叫：“我草草草草！媽的甯弈你這個小兔崽子真敢吐老娘身上啊！靠啊，你妹啊！老子衣服很貴的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