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裴遠晟卻忽然張開了眼睛。
唐笑緊緊握住他的手，撲過去又驚又喜道：“你醒了？”
“嗯……”
隔着氧氣罩，他的聲音模糊不清，顯得有些悶悶的，但是他那雙墨色的瞳孔中含着淺淺柔柔的笑意，是她所熟悉的。
唐笑伏在他身邊，低頭湊近了凝視着他，秀美的小臉上挂着開心的微笑。
“噓，你别說話，我知道你現在說話不方便。”
她一隻手緊緊攥着他的手，另一隻手伸過去，摸了摸他的臉頰。
他的臉頰也是冰冷的，摸上去手感細膩，像是握着一塊冷玉。
她的手指停在那裏，輕輕捏了捏，抿嘴笑道：“裴遠晟，你現在這樣，還挺像個乖寶寶的。”
他倒确實很乖地躺在那裏，不說話，隻是微微挑了下眉，似乎不同意自己像個“乖寶寶”這個說法。
“你不喜歡我說你乖啊？”
唐笑笑眯眯道：“這就是直男的自尊心麽？”
裴遠晟眨了下眼睛。
唐笑又笑了：“好了，不說你乖了，怪肉麻的。”
裴遠晟淡色的唇瓣揚了揚。
唐笑心疼他躺在床上不能動，額角還貼着紗布，顯而易見，昨晚上肯定在那個什麽老太爺那裏受了苦。
忍不住又親了下他的手指，說：“你困的話就睡吧，我會陪着你的。不管你什麽時候醒來，我都會在你身邊。”
裴遠晟眼含笑意，可是卻輕輕搖了搖頭。
“你不樂意啊？”
唐笑皺着眉，一雙烏黑明亮的星眸瞪得圓圓的，“哼，我好心陪你，你還拒絕我？”
裴遠晟靜靜望着她。
唐笑被他看得沒脾氣了，畢竟，任誰被這麽一雙眼睛注視着，都會變得沒脾氣。
“你的眼睛爲什麽這麽好看？”
唐笑沒頭沒腦地說了句，嘟起嘴巴嘀咕道：“煩人，大男人長那麽勾人幹嘛。”
裴遠晟臉上笑意更盛。
不能說話，也不能動，好在還有格外修長的手指。
唐笑掌心癢癢的，原來是他的指尖在她掌心輕輕劃動。
“你在寫字嗎？啊……不是……”
唐笑忽然沒了聲音，垂下眼睛，一雙耳朵悄悄地發熱，發紅。
其實也沒什麽，真的沒什麽，可莫名的……就有點難以自制。
這個男狐狸精，都躺床上下不來了，幹嘛還要用指尖在她手心畫愛心啊……！
唐笑耳朵紅紅的，臉頰紅紅的，心裏癢癢的，渾身好像爬滿了小螞蟻，不自在極了。
她也不敢擡頭看他，就很莫名的，那顆小愛心，仿佛畫在了她心裏……
“裴裴裴遠晟……你再這麽撩我，我……”
他停下來，柔亮的眼眸靜靜望着她，仿佛在等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唐笑卻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她緊張，又羞怯。
也是快奔三的人了，什麽大風大浪沒經曆過啊，怎麽今天就這麽失态呢？
唐笑越着急，越是控制不住她自己。
裴遠晟啊裴遠晟，你還真是千年的狐狸修成了精！
這誰能扛得住啊？
“你……你還是快睡吧，我要走了。”
唐笑急匆匆地站起來，轉身想逃走，小手指卻被他用尾指輕輕勾住。
“……”
她于是又愣住了。
他躺在床上，安安靜靜地凝望着她。
那眼神仿佛在說：不是答應了不走的嗎？
唐笑的視線又從他臉上，滑到了他與她勾在一起的小手指上。
他根本沒有用力，或者說，也沒什麽力氣可用。
一個差點死了，剛被搶救過來幾個小時的人，又有什麽力氣呢。
他舍不得她走，不願意讓她走，但是，又沒辦法強勢地挽留她。
他隻能像現在這樣，沉默的、溫柔的，試圖讓她繼續留在他身邊。
這麽多年，一向如此。
唐笑的心一瞬間又軟了。
她欠了他那麽久，該還了。
她就知道，人是不能無緣無故欠别人什麽的。
她勾着他的小指，輕輕晃了晃，說：“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會兌現承諾，守在你身邊看着你的。”
她重新坐下來，這時他又拉着她的手指，把她的胳膊朝他拉近了一點點。
唐笑于是明白，他是不滿意這樣的距離，想要她像剛剛那樣趴在床上。
她隻得聽命于他，重新在他枕側俯下身來。
他墨玉般甯靜柔和的雙眸定定地望着她，連眨都不眨一下，生怕一眨眼她就沒了一樣。
唐笑在心裏歎了口氣，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摸了摸他的臉頰，指尖停在他規整而秀挺的眉毛上：“給你順順毛兒？”
說着，沿着他眉毛的脈絡順了順。
裴遠晟唇角上揚，氧氣罩裏呵出白氣，很快又消散了。
他笑眼彎彎，目光仿佛帶着溫度，像是夏夜的月光照在她臉上。
他的手指從她手心抽出，往上擡了擡，指尖輕輕在她柔嫩的唇瓣上蜻蜓點水般碰了碰，便收回了。
唐笑心中一動，捉住他的手指放到唇邊親了一下，而後含笑望向他。
那笑容中透着三分得意，三分促狹。
裴遠晟看了她一會兒，動了動嘴唇，卻沒發出聲音。
但是唐笑知道他說了什麽。
她靜靜思索了一下，認真地握着他的手，深深地望着他說：“我還說不出我也愛你這樣的話，可是，我會一直陪着你的，因爲……我真的很喜歡你。裴遠晟，你真的特别好，特别溫柔，又特别好看……你這樣的人，我怎麽會不喜歡呢？以後，就算你趕我走，我也不會走的，我怎麽會舍得從你身邊走掉？你可真是太好啦，這不是好人卡哦，就是表揚你的意思。”
他嘴角一直上揚，眼睛亮得出奇，就好像一個在暗沉沉的風雪夜獨自行走了許久的人，終于看到了一座亮着燈的小房子，而這小房子的木門，還向他敞開着，門口站着一個人，朝他張開了懷抱。
他的心髒也跳得很快，快到讓他胸悶，快要喘不過氣的地步，可是他從未像此刻一樣喜歡這種感覺。
“我喜歡你，全世界我最喜歡你。”
她用兩隻手摩挲着他的手指說。
他的心跳快要失控了，胸口劇烈起伏着，唐笑很快發現不對，連忙安撫他，同時輕輕撫摸他的額頭。
“冷靜……裴遠晟，你可不準吓我……”
他閉上眼睛，不去看她，慢慢調整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于平靜下來。
“傻瓜。”
唐笑無奈地看着他：“你再這樣，我以後還怎麽誇你，怎麽對你表白啊？”
他攥着她的手指，眼神中透着一股郁悶。
她很少見到他郁悶的樣子，覺得很好玩，莫名有種不染纖塵的小仙男落入凡塵的感覺。
原來他也有這麽多小表情、小情緒的啊。
“好啦，不逗你了。”
她又舍不得讓他不舒服、不開心，将他冰涼的手指放在自己暖融融的掌心中揉了揉，笑道：“快睡吧，有我在呢。”
他眨了下眼睛，表示同意。
然後，在她的注視下，他很快就睡着了。
唐笑看着他，心裏變得很柔軟，也很安靜，她真希望他能快點好起來，以後健健康康活蹦亂跳的，和她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
唐笑趴在床邊睡了一覺，醒來時手依然握着裴遠晟的手，隻不過他還在沉睡。
看了看時間，才早上八點鍾。
她決定起身活動下筋骨——保持這個姿勢坐太久，身體還是挺不舒服的。
她小心翼翼地松開裴遠晟的手，将他的手放進被子裏，然後起身，輕輕走出病房。
走廊上，一個戴着漁夫帽、墨鏡以及口罩的女人從另一頭走來，身後是面色緊張的慕子豪。
慕子豪鮮少露出這樣的表情。
這個女人難道是……
據唐笑所知，一般人出門可不容易集齊帽子墨鏡口罩這三種裝備。
除非是……跟她妹妹唐幂一個職業。
唐笑腦海中剛剛閃過一個名字，來人就穩穩地踩着七厘米細高跟在她面前停住。
慕子豪站在那女人身後，朝唐笑使了個眼色。
唐笑還沒琢磨清楚慕子豪想表達什麽，對方就摘下墨鏡，露出了上半張臉。
“唐小姐，好久不見。”
唐笑看着裴遠晟的母親，她小時候曾經喜歡過的女明星朱力雅，心想，的确是好久不見了。
“朱阿姨，您好。”
她禮貌地颔首。
朱力雅擡了下眉毛，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兩秒，開口道：“我們談談。”
“好的，朱阿姨。”
唐笑知道，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她既然已經決定和裴遠晟長久的在一起，那麽，朱力雅于她而言就不再是朱女士，而是朱阿姨。
臨行之前，唐笑叮囑慕子豪：“子豪，麻煩你進去陪着他，萬一他醒了，你就和他說，我有點事離開一下下，很快回來。”
“好的，唐小姐。”
“照顧好他。”
唐笑不放心地回頭看了眼病房，現在這個時候，她還真不想從他身邊離開。
可是，裴遠晟親媽要和她談話，她又哪有不從的道理。
朱力雅帶着她來到醫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現在才早上八點，咖啡館居然已經營業了，當然，客人隻有她們兩人。
唐笑從未見過這麽早開始營業的咖啡館。
“你是不是很奇怪？”
落座後，朱力雅看出唐笑眼中的疑惑。
“是啊，這家咖啡館太敬業啦，敬業得跟早餐店似的。”
唐笑老老實實回答。
朱力雅笑了下，好像覺得她說話挺有意思似的。
唐笑也朝朱力雅笑了笑：“朱阿姨，我是不會離開你兒子的，給五百萬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