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的汽車停在了***租住的單元樓前,李達站在玻璃窗旁邊悄悄和下車的徐恩白打了個安全的手勢。徐恩白輕輕把禮帽摘下放在胸前,四下看了看,又重新戴在頭上。他在暗中告訴李達,一切順利,可以下樓。
負責在這裏盯稍的便衣警探悄悄記下了這輛車的号碼和徐恩白的衣着相貌特征。
“警長,這輛車可能是來接他們的,要不要攔下來?”
“呵呵。這是百樂門的車,昨天電話監聽裏提到過。榮哥說過,隻有讓水動起來,才能找到深藏水下的大魚。所以,我們爲什麽要攔下他們?記下那個穿西裝的小子,讓人去打聽一下他的情況,看是不是報館裏面的人,在不在名單裏面。”
“這小子應該是報館中沒有找到的那幾個人之一,跟方塊9的描述比較像。他們要是借機逃跑怎麽辦?”
“不會的。他們不敢跑的。榮哥說過,隻要有人逃跑,立即啓動全面抓捕。你去給總局打個電話,告訴他們,紅桃A和紅桃Q已經出發前往百樂門,讓劉警長他們注意一下。如果半個小時,車子和人沒有到百樂門,立即通知榮哥。”
“好的。”一名便衣從路邊的小吃攤起身去了旁邊的電話亭。
***和李達下樓,上車的時候,他們用目光偷偷掃了掃小吃攤和街邊角落裏的幾個路人。
徐恩白看到附近埋伏的便衣并沒有過來抓人,略松了一口氣。他急忙跟司機說道:“開車。”
***輕笑一聲說道:“恩白,不必緊張。”
李達也笑了笑說道:“他們還盼着我們多走動走動呢。”
徐恩白也隻得陪着兩人勉強笑了笑。
“昨天晚上,阿男那裏很熱鬧吧。”有百樂門司機這個外人在,***不好明說什麽。
徐恩白想了想說道:“是的,廖先生和馬先生一起過去了。他們說,可以提供貨品名單,甚至可以跟其他供貨方談談,讓他們退出這次生意。”
“是嗎?好啊。那就跟他們好好談談吧。”***已經知道了大概情況,不再多說什麽。三人靜靜坐在車中,各自想着事情。
***内心有些黯然和無奈。他沒有想到李赫男會跟國民黨有這麽深的交往。他本來隻是想讓李赫男幫李達脫身,組織可能暴露的同志撤退。可事情到了最後,還是求到了國民黨身上。
和國民黨相比,他們還沒有組建起來的共産黨,還是太稚嫩和弱小了。在雙方合作的談判中,他們唯一可以和國民黨抗衡的,大概隻有共産國際方面的支持了。受制于人的感覺讓***十分的無奈,他的選擇和堅持或許隻能有所改變了。
此時,在李赫男免費租住的房間裏,廖仲恺、馬林兩人正在喝茶閑聊,等待着***的到來。
而從廖仲恺那裏得知劉家傲當上警長消息的李赫男,拿起電話打給了王亞樵。
“三哥。”
“是阿男啊,秦伯說你昨晚打電話來找過我?有什麽事?”
“我讓你幫忙找的人。”
“呵呵。這種小事用得着你三更半夜給我打電話?你小子故意找茬的吧?”王亞樵一直習慣用惡意來解讀李赫男的言行。到外灘公園鬧事的計劃早準備妥當了,正在等蔣介石、廖仲恺等人命令。
“我是說開槍打我那小子。”
“嗯。你健忘的毛病還沒好呢?不行找黃先生再紮兩針。”
“那小子當了巡捕的警長,正在百樂門酒店外面帶人監視着我呢。”
“什麽?你說真的?”
“他派來監視我的人就在我隔壁房間裏。”
“阿拉個死癟三。等我。”王亞樵惱怒的摔下電話,起身走向門外。一邊走,一邊跟手下喊道:“阿強,帶人把黃金榮在上海所有的買賣給我砸一遍。砸完了還有敢開門營業的,就再砸一遍。”
“好的。您等着聽響吧。”王亞樵一名手下應聲說道。
“幹哈搞(亂來)。”王亞樵一路咒罵着上了汽車,直奔百樂門。
李赫男輕笑着把電話遠遠舉着,聽着王亞樵在電話中喊叫。直到王亞樵摔了電話,他才慢慢把電話放了下來。
嚴雪松端過一杯茶遞給他說道:“你這個時候把三哥叫過來做什麽?”
“呵呵。姓劉那小子還不一定癟着什麽壞水呢。我怕他對你不利,所以讓三哥過來跟他談談心。”
“阿男。”嚴雪松内心十分失落,臉上沒有絲毫笑容。
“呵呵。放心吧,那小子要倒黴了。”李赫男端着茶杯走向廖仲恺,加入了他和馬林兩人的閑聊。
嚴雪松看着李赫男的背影,輕聲歎了一口氣。她感覺李赫男跟她隐瞞了許多事情。到上海這些日子,他應該跟本沒有去找過工作,而是一直和國民黨的人攪在一起。楊老師和毛先生跟她說過,國民黨和共産黨的信仰是完全不同的,甚至是完全對立的。她内心那種隐隐的擔心,更加強烈了一些。
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嚴雪松的擔憂,她慢慢走過去打開了房門。
“陳先生,李先生,請進。”嚴雪松的微笑有些僵硬。
“阿雪,謝謝你們,給你們添麻煩了。”***微笑着點了點頭。
“陳先生太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嚴雪松感覺***對自己的态度有些變化,客套中帶着一絲疏離。
廖仲恺起身迎了上來,遠遠伸出右手說道:“陳先生。你不會怪我來的冒昧吧。”
***微笑着和他握了握手說道:“多謝。”
“呵呵呵。我們都是中國人,謝什麽。我們也有許多事情需要你們幫忙的。”廖仲恺點頭微笑,松開了和***緊握的右手。
***會意的笑了笑說道:“我盡力。”
馬林也從沙發上起身說道:“請坐吧,陳。我們應該好好談一談。”
***點了點頭,跟李達一起坐到了馬林旁邊。
李赫男起身給兩人倒了杯熱茶。
“謝謝。”***和李達兩人沖着李赫男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李赫男放下茶壺,輕聲說道:“你們談,我和阿雪到隔壁去辦些事情。”
廖仲恺坐到***對面,沖着李赫男點了點頭。
李赫男拉起有些愣神的嚴雪松出了房間。
等在門外的徐恩白也和他們一起進了隔壁的房間。
宋飛把三人讓進房間,主動跟李赫男握手,介紹了一下自己。
他指了指捆綁在地上的便衣跟李赫男說道:“他是上海本地人,對劉警長的事情了解不多。”
李赫男笑了笑,沒有理會那名便衣,而是走到玻璃窗前,掀開窗簾,看向後門外面的行人。
“呵呵。”李赫男輕笑了一聲說道:“宋大哥,我想他們之間有約定的暗号,姓劉那小子已經知道這裏出了事情。”
“啊。”宋飛惱怒的踢了地上那名便衣一腳。
“哦。”那名便衣嘴中塞着一雙襪子,無法說話,隻是扭動着身體,悶哼了一聲
這名便衣有些委屈。他們之間跟本沒有什麽暗号。劉警長的那名手下小七哥隻是告訴他,不要拉上窗簾。
後門處的小七一直用望遠鏡在看着那名便衣租住的房間,宋飛拉上窗簾的時候,他就知道出事了。他立即用電話通知了在家休息的劉家傲。
劉家傲十分機警,他想來想去,覺得能幫李赫男的,大概隻有連黃金榮都要退避三分的那個斧頭幫的幫主了。他果斷命令小七離開百樂門,兩人偷偷躲了起來。而且,他沒有敢跟黃金榮彙報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