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鬼手彌勒



張小林确實已經改了名字。小林這個名字不夠大氣,而且也不夠威風。

這一年來,他跟黃金榮和杜月笙合夥,壟斷了上海租界所有的鴉片和賭場生意。錢越賺越多,願意跟随他的青幫弟兄也越聚越多。比起金榮哥、月笙哥,他這個小林哥帶個小字,總感覺低人家一頭,他對自己這個名字開始有些不滿意了。

于是他花掉數千大洋,請來茅山乾元觀正宗道士惠真道長,幫忙給自己測運算命,改個威風的名字。

那老道士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閉眼掐指,沒一盞茶的功夫就給改好了名字。改小爲嘯,張嘯林,取虎嘯山林之意。

這數千大洋花的值,張嘯林現在對自己的名字十分滿意。

張嘯林現在最喜歡的事情就是更正别人對他的稱呼。隻要是跟他見面的人,他都會先發一張名片,鄭重的解釋一下自己名字的變化,收獲别人幾聲誇贊。

日上三竿,時近正午。張嘯林嘴皮子累的發麻,依然得意洋洋的送走了最後幾撥客人。他吩咐手下關門謝客,打算跟幾位姨太太和孩子們準備一頓豐盛家宴,答謝一番老道士惠真。

一家人和惠真道長剛剛寒暄完畢準備開宴,一名手下就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張爺。”

“叫嘯林哥。”張嘯林習慣性的更正手下對他的稱呼。

“嘯,嘯林哥。出事了。斧頭幫的人把跑馬場那一帶給圍上了,說是要我們幫忙找出搶了他們幫主錢的幾個憋三。不然就收我們的地盤兒。”

“靠。這事還真是新鮮。誰這麽有眼色,竟然搶了王大幫主的錢?”張嘯林不久前剛跟王亞樵打過交道,沒敢跟斧頭幫硬碰硬。

那名手下搖了搖頭。

“不過。這斧頭幫也太嚣張了吧。他們丢了錢,丢了面子,也不能拿我們撒氣啊。”張嘯林冷冷說道。

“那。我們怎麽回複他們。斧頭幫的徐力強可是帶了上百人堵住了跑馬場附近的幾個街口。回來報信的兄弟說,看到他們還帶了這個。”那名手下拿手比劃了個手槍的樣子。

張嘯林沉吟片刻,眼光看向了惠真。

老道士不慌不忙的閉上眼睛,掐指算了起來。

沒讓張嘯林久等,惠真睜開雙目,微笑着說道:“快立春了,春風漸起,萬物複蘇,雨水将至。所謂青萍起于微末。這是風雷益卦,枯木開花之相。風又有憑空取物貪慕财利之意。我看,張先生可能跟斧頭幫,近期有過财貨交易或者利益矛盾。我覺得,張先生最好采取上次的态度,不要有所改變。巽爲風爲鳥爲雞,所以也有爻詞‘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恒,兇’。這是大鳥孵蛋缺少恒心的表現。強行讓小鳥早早出殼,小鳥往往難以成活,其行爲是十分危險的,即不見小鳥出來,如果急于逐開蛋殼,這是所立孵蛋之心不恒的表現,很危險。轉意做大事,長遠之事,不見利益,就采取過急行爲,這是立志沒有恒心的表現,會使重大事業前功盡棄,損失慘重。”

張嘯林心中一驚。前幾天他确實跟斧頭幫有過一次圖紙交易,就在惠真來上海的前一天。他對惠真的道行更加的深信無疑了。

張嘯林的二姨太最是信道,聽到這裏,連忙幫着勸道:“我聽說,前段時間,斧頭幫曾經砸過黃金榮的場子。不知道,黃大哥是怎麽做的。”

張嘯林歎了口氣說道:“榮哥選擇退避三舍,還找了月笙出面,幫忙說和。算了。這幫革命黨,比我們還狠,拿性命當兒戲,咱們也惹不起他們。知道斧頭幫的錢是怎麽被搶的嗎?”

那名手下連忙說道:“我們也聽到過一些風聲。上午的時候,有四個小子在跑馬場南門附近動手,搶了個女孩子。對了。賣我們圖紙那小子就住在那裏附近。”

張嘯林輕哼一聲,對那名手下說道:“你去告訴姜大個子,讓他把下午搶人家女孩子那四個憋三給找出來。去吧。”

“明白。人找到以後,您還用不用出面跟斧頭幫打個招呼?”

“哼。先找到人再說吧。跟斧頭幫的人說,我要跟王幫主見個面。”

那名手下點了點頭,轉身跑了出去。

張嘯林是聽從了惠真道長的建議,放棄了跟斧頭幫硬碰硬。而喬四海就比較倒黴了,想服個軟都沒了機會。

喬四海不是青幫中人,靠着一手神偷妙技,在上海灘占得了一席之地。

他四十來歲年紀,來上海幾年時間裏,收養了數百無家可歸的男女幼童,威脅加利誘,控制着他們每天出去坑蒙拐騙偷,早已用不着自己出手了。

他們也不是沒有得罪過上海灘的厲害人物,但喬四海爲人十分圓滑,會說話,會掏錢買平安,加之他十分警覺,經常居無定所,從不在一地停留超過一周時間,這讓他數次躲過了各方勢力的報複和打擊。

但俗話說的好,常在河邊走,哪能不失鞋。這次得罪了斧頭幫,喬四海的好運氣算是到頭了。

今天是喬四海收取弟子孝敬的日子。十多名親傳弟子帶着各自隊伍一個月的收成來給他這個神偷祖宗上供。

前面的徒弟們,有的比上個月多交了些,得到了他的表揚,有的比上個月少交了些,得到了他的警告。現在輪到他年紀最小的一個弟子,也是唯一的女弟子。

“師父。弟子們給您做了筆大生意,您老可以出國轉一轉了。”那名女弟子一身男裝打扮,得意的行了個揖手禮說道。

“你們偷外國人了?靠。你這不是給我孝敬,這是給我挖墳埋人啊。快說。是英國人還是日本人?不會是美國人吧。早跟你們說過,離洋大人遠一點。天啊。禍事來了啊。不就是上個月例錢沒交足,罵了你幾句嗎?你,你怎麽,怎麽能這麽害師父我啊。”喬四海心中一驚,站起身原地轉圈,吓出一身的冷汗。

“呵呵。師父,不是外國人。是中國人,但她拿的是美元。”女弟子毫不在意的解釋道。

“你确定是中國人?華人也可能有美國或其他國護照的。”喬四海依然不太放心。

“呵呵。外國人會坐咱們中國人的黃包車去取大筆現鈔嗎?”

“嗯。不能。偷了多少?”喬四海這才放心的坐了下來。

“我們幾個演了出戲,給她來了個一勺燴。哈哈。一萬美金。按規矩,給您六成。這是六千,您點點。”女弟子把一個手袋扔給了喬四海。

“你個丫頭。沒被人家發覺吧。能帶一萬美金出門的,可絕非簡單之人。”喬四海拿着美金,感覺有些燙手。

“神不知,鬼不覺。估計失主正在拼命的回想,到底把錢丢在哪裏了呢。”女弟子俏皮的擺了個鬼臉說道。

“嗯。那就好。千萬别失了風(暴露目标)。能帶一萬美金出門的,咱們肯定惹不起啊。這錢先不能動。你那裏剩下的錢也不能動。等過一個月,看看風向(情況)再說。”喬四海能在上海混到現在,小心謹慎才是關鍵。

“您又打算把錢還給人家?”女弟子十分不滿的說道。

喬四海輕哼一聲說道:“如果人家找上門來,你這次就算又幹了一筆賠錢的買賣。别以爲師父收你們這份例錢是白拿的。你們惹了禍事,還不得我出面替你們擺平?”

“那是,那是。”幾名弟子連忙點頭認同喬四海的說法。

“真不愧是鬼手彌勒喬四海。果然夠謹慎。呵呵。你說的不錯。你們這筆買賣是賠定了。”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喬四海臨時租住的房間大門被人随意的推開。

“你是誰?斧頭幫?”喬四海和弟子們驚慌的聚成一團,看着門外十幾名黑衣黑帽,腰叉兩把斧頭的年青人。

“不錯。我是金如海,斧頭幫王亞樵幫主是我三叔。我的名字,你應該聽說過吧?”爲首一名青年随意的走進房中,坐到了喬四海等人對面。

“笑面郎君金如海?你們把阿壽、阿濤他們怎麽樣了?”喬四海強作鎮靜的詢問在門外放哨的弟子情況。他想以此來了解對方對他們的态度。究竟是殺?還是談。

“放心。我們也不是黑白無常,不會随意殺人。你們也不要想着逃,樓下全是我的人。說說吧。今天是誰在跑馬場附近黑了我們一萬六千美金。”

“一萬六?雪梅,你不是說一萬的嗎?”喬四海故意裝作意外的樣子詢問他的那位女弟子。其實就是變相的把女弟子出賣給了斧頭幫。

“師父。你不是說有事兒您幫我們兜着嗎?我可是一切都聽您的,從不敢自作主張。”叫做雪梅的女弟子一臉無辜的看着喬四海。她心中暗道:喬四海,這次你就等着喝老娘的洗腳水吧。

“呵呵。别争了。誰也跑不了。走吧。我三叔想跟你們談談。對了。把我們的錢都交出來。少了一美元,我剁你們一根指頭。”金如海笑眯眯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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