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好像很多記憶忽然沖出了腦子,在眼前如星光般炸開。
他從火光中降臨。
那個場景,直到很多年後,路遙都沒有忘記。
路晗臉上沒什麽表情,一雙眼睛在一片大火中亮得吓人。他沒有驚慌失措,隻是遙遙地看着滿臉錯愕的路遙,嘴角的弧度輕松惬意。他遠離了她的身邊,兩個人隔着熊熊大火,相望對方。
刹那間,路遙像是瀕臨死亡,沒有了呼吸,心髒驟停,一切思維都停駐在一秒之間。但在下一秒,她的心髒又迎來了被起搏器電擊般強烈的跳動和鈍痛,腦海裏像是宇宙誕生初期的一場爆炸,投射出幾乎将她湮沒的耀眼的光芒。
該告别了。路遙渾渾噩噩地想。
是路晗。
聲音變了氣質變了行爲習慣什麽的都變了,但是他的的确确就是路晗沒錯。
這次綁架案的頭頭,竟然是路晗怎麽會是路晗?他怎麽可以?!
那邊易寒之他們也是看到了路晗的臉的,一個個的表情各異複雜得不知道說什麽。但是當務之急是要先逃出這個火場--路晗他們一夥人已經撤退了,再不走這岌岌可危的危樓可能會把他們所有人都埋葬于此。
易寒之一把攬住猶在失神的路遙往外跑去,金正他們也在後頭火速跟上。就在衆人逃出生天後的一分鍾之内,身後的樓房終于不堪重負轟然倒塌。
文子韬心有餘悸地拍拍胸肌:“我去,差一點就英年早逝了!”
金正也是劫後餘生,小臉煞白:“是啊,幸好他們沒有和我們繼續糾纏下去,不然我們所有人今天都得交代在裏面。”
路亦皺眉:“但是爲什麽會是路晗?”他就說怎麽感覺那個綁匪頭頭這麽熟悉,還戴着口罩面具不敢見人,原來還真是熟人啊!
路遙沒有回答,她現在滿腦子亂糟糟的,情緒複雜思考不了。易寒之瞥了一眼,無聲地握緊了她的手,“算了,先别管那些了,我們先回去再說吧。”
金正點點頭:“也是,這一天下來真是奔波勞累,我的小心髒都要受不了了。走吧走吧~”
路遙臨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火光中的危樓就像是一個可怕的怪物,把所有的美好回憶全都粉碎,隻留下了噩夢般的冰冷現實。
易寒之送路遙回了家,他知道路遙現在心情很複雜旁的東西都顧慮不到,所以也沒有和她說什麽,隻是催她進了浴室先去洗個澡再說。
路遙的确心情很複雜,她在淋浴噴頭下想了很久很久,一直到身子都被水泡得發脹了才回過神,草草結束了淋浴穿着睡衣出去了。
路遙拿毛巾擦着頭發往外走,卻在即将進入客廳的時候愣住了。因爲她看到易寒之正在自己給手臂上的傷口塗藥、自己單手綁繃帶。因爲隻有一隻手用得上,所以笨手笨腳的試了很多次都沒有成功。
路遙忽然鼻酸了一下。
易寒之
這個人啊,看着冷面淡漠好像對什麽都不關心的樣子,其實他非常細心溫柔的--雖然這一面好像隻對路遙一個女生展現過吧
像這樣,自己受了傷也是一聲不吭地自己上藥包紮,因爲他知道路遙心情不好需要一個人靜靜,他不想用自己的傷來博取同情--或者說是不屑這樣做。
即使路遙是爲了另一個男人神傷,易寒之也不介意--或者說他從來沒有和她表示過自己的介意。他選擇給路遙時間,讓她自己處理好那些事情那些情緒,畢竟被人拉起來,和自己站起來,是不一樣的。
易寒之原本正和繃帶世紀大戰着,戰況非常焦灼,卻忽然看見一隻纖纖玉手伸過來,溫柔地接過了他手上的繃帶,熟練地包紮起來。
易寒之安靜地看着坐在自己對面的路遙,她低着頭眉目溫柔動作小心翼翼,頭發還是的披在肩上。他笑了。
看吧,他又赢了。她調整好了自己,然後回到他身邊了。
處理好易寒之的傷口之後,他反手就拿起了毛巾給路遙擦頭發。路遙乖乖坐在沙發上背對着他,半晌終于還是忍不住道歉:“對不起啊男神,我好像是一個非常不稱職的另一半”
易寒之挑眉:“怎麽”
路遙有些心虛:“我剛才一心想着爲什麽路晗會是綁匪頭頭了,都忘記了你受傷了的事情真是太不應該了。”
易寒之感到欣慰,但是還是忍不住逗逗她:“嗯,不應該,那你下次應該怎麽做”
路遙指天誓地:“我保證下次控制住自己!一心一意都向你看齊,把你放在第一位!”
雖然知道她是用甜言蜜語在哄自己,易寒之還是很沒出息地覺得高興。他俯身親了一下路遙的側臉,笑道:“好~”
路遙也笑起來。
這次集體綁架事件開始得突然結束得也莫名其妙,大家都不知道路晗的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隻能一邊調查一邊想辦法處理關于烏幫的問題。
烏幫作爲暗地裏的勢力,根基還是很深的,而且他們主要是黑色勢力,像路氏易氏這樣的白道企業要對付起來反而比較困難。
說到這個路遙忽然想起來一個人也許可以幫忙!她當即就打了個電話給許久沒有聯系的影兮。
路遙和影兮兩個人之所以會有相見如故的感覺,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倆的一些行爲處事的方式挺像的。比如說,就算很久沒有聯系,隻要有什麽事情希望對方幫忙那麽就不會搞叙舊那一套,會直接提。
果然,影兮接了電話後也沒有絲毫不愉快,當即就答應了路遙幫忙問問寂炎痕--是的,路遙是想向a市的黑老大寂炎痕尋求幫助的,但是她沒有寂炎痕的聯系方式(畢竟是朋友的對象,得保持距離嘛~),而且如果是她本人請求的話寂炎痕這個看起來高傲得不得了的人還說不定不會答應呢,所以路遙就選擇從影兮這裏下手了
果不其然,對于影兮的請求寂炎痕從來就沒有拒絕的時候。他們商量好了具體事宜,路遙就安心等着計劃日期的到來了。
烏幫不是個好地方--即使路晗也是烏幫的人,路遙還是不得不承認,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所以路遙想要消滅這個本就不應該存在于b市的惡勢力幫派。
如果烏幫一直安安分分待在國外沒有回國,如果烏幫沒有找上路晗,如果烏幫沒有對自己下黑手那路遙是可以不用理他的。但是偏偏
偏偏就是因爲他們,路晗才變了。
路遙走在去易寒之家裏的路上,夜晚,整個城市還是燈火通明,廣場上好像有什麽活動在舉辦,人山人海的。
路遙穿梭在人海中,沒有理會外界的喧嚣,專心緻志地想着自己的事。
路遙大概可以想見,路晗之所以會做這些事,大概是和自己有關的。她的小路不管變成怎樣面目全非的樣子,她都堅信,他們那幾年的幸福生活,不是假的,不是虛情假意的。
如果是因爲自己,路晗才變成這樣的話路遙想,她得振作起來,她得做點什麽去救救他。她終于明白了路晗之後看她的複雜眼神裏都是些什麽情緒了。
是愛,是愧疚,是無可奈何的心酸和絕望。還有那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求救。
遙遙,救救我
路遙好像聽到了路晗心碎又絕望地在自己面前求救的樣子。她忽然想起來那天晚上,路晗瘋狂親吻他的樣子。那根本就不是占有和,而是絕望和救贖的意思啊
路遙忽然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路晗吸毒,不會也是因爲她才去做的吧因爲他明明知道自己有多讨厭那些堕落的人的,怎麽可能主動而故意地去做那些會讓自己失望的事情所以他應該是被迫的吧?
路遙擡頭看天,把眼裏的濕意憋了回去。
廣場上嬉笑聲一片,很多小孩子活力無限地在奔跑跳躍,快樂是屬于他們的,路遙雖然身處人海卻心迹蒼涼。然後路遙走着走着,看到了前方廣場雕像下站着的一個人。
那個人啊,非常好看,臉上的笑容一如往常般溫暖。
他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站着,周身的孤單氣質和周圍環境完全不相容,就好像一個人遺世而獨立着。他溫柔地看着路遙,好像是專門在等她的樣子。
路遙的淚意再也止不住,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即使知道路晗忽然出現在這裏很不正常,即使知道自己過去可能會遇到危險,路遙還是邁開了腳步,留着眼淚一步一步奔向了那個人。
這些痛苦的日子總會過去,小路,千萬不能沉淪其中--路遙心中一遍一遍默念。就算曾經做錯過什麽也無所謂,如果你想付出代價
至少不會獨自一人面對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