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爲疲憊,胡途睡得很沉。他本以爲這一覺能睡到第二天中午的,可才睡了三個多小時,他又被胡小蓮從沉睡中叫醒。
“誰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他在半睡半醒中,習慣性的抱怨了一句,然後很快意識到叫醒他的是寄生在她身體裏的蓮台。他當即眯着眼睛嘟囔道,“怎麽你又要吃,不用睡覺啊?”他本想再賴一會兒床,可他驚訝地發現,他的精神竟然很好,他像平常一樣躺在床上閉着眼,腦袋卻清醒的不得了,完全沒有任何要睡的感覺。
胡途坐了起來,感覺初升的朝陽穿過厚厚的磨砂玻璃,打到身上來,溫暖像海風一樣,一陣陣襲來,讓他從裏到外都感覺酥酥的。然後他起了床,徑直走向洗手間,洗刷時,他把水龍頭打開,把左手放在水裏,小聲說道:“又要喝水是嗎?那就喝吧!”
胡小蓮的根須在水裏攪動了一圈,水池裏的水卻沒有變少,反而又多了些沙土,那是從根須裏吐出來的。他看着驚奇,把手拿出水仔細看了兩眼,忽然被噴出的沙土迷了眼睛,他連忙眨着眼睛抱怨道:“我去,怎麽還是沙土,你昨兒個不是喝了好多水嗎?”
說話間,又有沙土噴進了嘴裏,他“呸、呸”兩聲,把沙土吐出來,趕緊伸出右手搓了下手指,停止胡小蓮噴沙土的動作,說道:“我去,咱倆有仇是吧,也不看準點就噴,忍不住了?”他掀開馬桶蓋,“來來來,你往這噴,一會我直接用水沖走。話說,你噴的時候能不能加點水,别弄得屋裏烏煙瘴氣的。”
胡小蓮又噴了會幹的冒煙的沙土,繼而沙土裏逐漸加了些水,濕潤了些,看起來倒像是泥沙似的。它噴的很快,一開始弄得馬桶上都是灰塵,髒兮兮的。後來加了水,雖然噴的急了些,卻不髒了,呈現小指粗細的黏狀物狀态,像屎似的。
胡途看着根須笑了起來,說道:“嘿,你這還真行啊,昨天吃了土,今天就全變成了沙土,這是把養分都吸收幹淨了?我昨兒個還懷疑你吃的東西都跑哪去了,合着你是有個特殊的空間,專門存着吃的東西,等吃幹抹淨了,又把殘渣吐出來。”
過了一會,胡途有搓了下手指,暫停了胡小蓮的動作,說道:“這可不行,你得先停下,馬桶都被你堵了。你先等我洗漱一下,咱們到外面,讓你發洩個夠。”
胡途洗漱好,又清理好馬桶,走出去的時候,才看到門外等着的他的母親徐素婉,他慌慌張張地解釋道:“那個,我拉肚子,所以……”他沒說完,又着急地轉移話題,“媽,你一會要去上班,我去給你煮點粥。”
“你解釋什麽,我又沒問你。”徐素婉疑惑地掃了胡途幾眼,又交代道,“飯就不用準備我的了,我一會出去吃,你休息一下給自己弄點吃的,記得在家好好學習。”
“我知道了。”胡途連忙答應了一句,推開紗窗走了出去。站在院子裏,他伸了個懶腰,耳邊聽得是呼呼地風聲,眼睛裏看着的是初升的朝陽,感覺一切都變得慢,變得慵懶。
今天是陽曆5月5日,農曆四月初十,太陽到達黃經45度,交“立夏”節氣,萬物至此皆長大。
“殘紅一片無尋處,分付年華與蜜房。”這時節的鄉村田園,桃花剛去,油菜花未開,卻有小麥碧綠,槐花挂白,别有一番滋味。就如同少女一般,剛脫了稚嫩的顔色,卻又沒有成年人的厚重,最讓人心動。
胡途坐在河邊柳樹下的石頭上,伸開兩隻手掌,又脫掉鞋子把腳放進河水裏,讓胡小蓮盡快把沙土釋放出來。他的腳上并沒有根須,隻有彩色的毫毛,但是那些毫毛也是有吞吐能力的。雖然很小,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快一點總是好的。
不一會兒,河邊便積累了一層黃色沙土,他檢查了那些沙土,貧瘠,枯寂,清涼,且沒有養分,他疑心即使在上面種上仙人掌,也很難生存。
“看你這個樣子,應該是一種植物吧,是一朵蓮花,你能吞噬萬物,像神話傳說中才會存在的生物似的。”胡途胡亂猜測着,他忽然興奮地一笑,口水嘩啦啦地往外湧,“我看你的外表烏漆嘛黑的,有點像是傳說中的滅世黑蓮。嘿,還真有可能呢!要是那樣的話,我可就發了,成神仙也有可能。”
胡途一改昨日的驚恐,從現實的慘狀想到了出人頭地,緊接着想到了功成名就,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事業和愛情巅峰。這還不過瘾,他又繼續想到了變身超人,打遍天下無敵手,想着自己成爲了活着的神仙,被衆生膜拜……
想着想着,他口水又流出來了。若不是胡小蓮提醒,他的口水能把自己的嘴角淹沒了。
回過神來,胡途意猶未盡,他往水裏看了一眼,“吐完了,量還很大的嘛!是不是把吃的都吐出來了?”他攤開手掌,根須不停地撓着他的手心,“是又餓了嗎?這裏是你剛吐的,你肯定不會再吃,呃,怎麽聽這話有點惡心呢,先換個地方。”
胡途換了個地方坐着,彎着腰,把手腳都放進河水裏。胡小蓮伸出所有毫毛和根須,興奮地吞食起來,在河水中形成兩個小小的漩渦。水流潺潺,晝夜不息。漩渦被一道路過的風波撫平,又在根須的吸取下,再次形成,如此再三,往複不息。
胡小蓮本體是一朵蓮花,它偏愛有養分的泥土,黑色的河泥便是它偏愛的一種。那些讓愛幹淨的人作嘔的河泥,便是它的最愛,它如同饕餮一般吞噬着,把水底揭去了厚厚的一層。還有一個意外之喜,河泥裏恰巧碰到十來隻泥鳅,被他順帶捉了。
胡途高興地說道:“嘿,有這些根須和毫毛在,捉這些滑不溜秋的泥鳅還真是方便,一抓一個準,以後倒是不愁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