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天色還早，母子二人坐在餐桌前閑聊，胡途把話題轉回到了家裏。

徐素婉眼睛一眯，說道：“别的都挺好，就是你找的那個收破爛的。那個老七，不僅無賴，還偷奸耍滑，簡直就是一個極品。你知道他能幹出來什麽事嗎？”

老七能幹出來什麽事兒？那個像守财奴一樣的家夥，做什麽事兒不是正常的嗎？

胡途想了一會兒，想不出老七的底線到底在哪裏？具體做了什麽惹惱了徐素婉？他問道：“不就是收個破爛兒，他能幹出什麽事兒啊？”

“他幹的事你想都想不出來。”徐素婉非常不滿，“好幾個賣廢品的都找我反映，說這個老七不僅給錢斤斤計較，而且還偷稱。雖然每次又偷不了幾個錢，人家也不在乎，就是那做法太惡心人了。”

聽到這裏，胡途想要插話，可徐素婉沒有停頓，繼續數落道：“而且，我不是跟他按小時算錢嗎，然後他每天就多磨時間，賴着不走，都忙完了還在這裏等着。要不是我把他攆走，他能在這裏住下。你要是說他的兩句，他還犟嘴，簡直氣死個人。”

怨氣有多大，數落得就有多狠。之前胡途在外面忙，徐素婉沒有拿這些瑣事打攪他，現在一股腦全說出來，包含着這些天壓在心裏的委屈。也讓老七偷奸耍滑的行爲躍然紙上，無所遁形。

對于老七做一點偷奸耍滑的事兒，胡途早有預料，但是他沒想到，老七竟然能做到這個地步。不過想到他平時斤斤計較的模樣，能做出那樣的事兒也不奇怪。

胡途雖然感念老七賣給他蓮台的恩情，但對他如此行徑也很不滿，他說道：“他那個人跟個老鼠一樣，眼睛隻能看到眼前利益，你别跟他一般見識。我會跟他好好說說，他要是再敢犟嘴，我就扣他的錢。”

“得了吧。”徐素婉搖了搖頭，“你要是扣他的錢，哪怕是一分錢，也跟要了他的命似的，我看他那人就是長錢眼裏啦。”

她是一個善良的人，見别人生活落魄，也想着幫助一把。隻是老七這人如此油滑，實在讓她無語，暗自感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雖說老七還算勤快，但從他的爲人處事看，他簡直就是憑自己本事落魄的，别人又有什麽法子改變他。

胡途解釋道：“媽，其實這件事的主動權在我們手裏的，畢竟咱們是出錢的人。回頭我跟他說明規矩，隻要規矩足夠細緻，他也沒辦法。”

徐素婉說道：“我看沒那麽容易。他那種人整天計較蠅頭小利，是能在任何時候，任何行業，把偷奸耍滑的本事發揮到極緻的人。你定了新規則，他還會有新對策。”她搖了搖頭，“我也懶得管那些事，你去幫我挑一些西瓜放我車子後備箱，我帶去給朋友們嘗嘗。”

西瓜不等同于草莓，不僅數量多，還不值多少錢，拿去送人也不心疼，說不定還能順帶打開一條銷路。

胡途滿口答應下來。然而對于挑西瓜這項技能，他也不熟練，基本上就是盲選。他買西瓜的時候敲開幾個試過了，這一車西瓜都挺好，所以不用再精挑細選。

徐素婉離開的時候，補充道，“對了，前天老七說給他的準備金不夠，我又給了他3000塊，你别忘了跟他算。”

聽到這些，胡途略微尴尬，他嗯嗯啊啊的答應下來。他懷疑徐素婉猜出他在耍小心眼，隻不過她明白他現在的處境，不計較罷了，那讓他很感激。

然後他把那些感激壓在心裏，針對老七的問題進行了一番剖析，找了個應對的法子。用結賬的名義把他叫來，将他的問題一一點明，并說道：“以後每天最多給你五十塊，你在這待得時間長了，也不能多拿一分。”

老七掙紮了一下，一臉不忿地答應下來。然後他掏出一個用日曆做成的賬本，上面零零散散、星星點點地記錄了精确到小數點後面兩位的收支，抱着個計算器，在胡途面前一筆一筆加起來。

老七的賬目胡途看不懂，所以直接問道：“細節你不用跟我說了，你就直接說總數是多少，塑料，紙張，以及各種金屬分别是多少。”

老七翻開賬本，當場報出了答案。

胡途見他準備的如此充分，忽然有些不安，到院子裏仔細看了一會，總覺得這個賬目有水分，他無奈地搖搖頭，說道：“行啊，老七，你可真是無利不起早。我現在不跟你算，等改天人家廠子裏來收，跟你的賬目對不上，我再跟你掰扯。”

老七面色一怔，說道：“我一筆筆算的，怎麽可能對不上。”他的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一聽便知心裏有鬼，看來，他在背後做了不少徐素婉不知道的事。

胡途沒想真的跟老七計較，畢竟收破爛的這點錢已經不被他看在眼裏。隻是要提醒他一下，防止他做得太過分，别到最後弄出一個幾百斤的缺口出來，那就看不過去了。

當天，老七按照新規定，下午六點鍾準時到達，到了晚上八點半，又準時離開，一秒都不多待。

見他如此知趣，初時胡途還很得意，跟徐素婉炫耀，說是把老七治好了。沒曾想沒過幾分鍾，又有人過來賣廢品，偷閑的胡途隻好哭喪着臉，再一次做起收破爛的生意。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些日子，他逍遙慣了，不僅看不上收廢站這點錢，而且還不想幹那些又髒又累的活。可是人家來都來了，總不能讓人家再把廢品拉回去。

爲了不繼續收廢品，胡途晚上加班加點，又弄了個新法子：掙夠五十塊錢之後再收到廢品，就按次數付錢，報酬是收一次三元。心想着這下總能解決問題了，卻沒想到結果又讓他大跌眼鏡。

當晚，胡途特别注意老七的動向，發現八點半之後來的人比之前多了許多。胡途趁老七不注意，找個人問因何緣故來這麽晚。那人說，老七下午打電話跟他商量，說是八點半之前太忙，需要排隊，所以要是不趕時間，就晚點來，老七還可以把标準放得寬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