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使魏良抵達常甯縣時已經是臘月中旬了。
他到常甯縣衙找到了聞懷遠,由他帶着直接去小院宣旨。結果沒曾想,沈其音去了塗山,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聞懷遠本想勸說魏良明日再來,可魏良卻對塗山在建的西雨書院很感興趣,執意要去看看。于是,一行人浩浩蕩蕩,出城往東,直奔塗山。
此時,沈其音正張羅着孤村的七戶村民搬家呢。
西雨書院雖然還沒完全完工,但‘員工宿舍’已經建好了。沈其音也想再緩一緩,等書院全建好了再住人,可村民們不幹呀!
客棧終究不是家,再好住着也心慌。一天一天的花着雇主的錢,人情債越欠越多,實在是不踏實。
書院的員工宿舍,雖然隻建好了房子,家具都不全。但咱有手有腳,自己打上兩件也費不了多少功夫。而且安頓好家裏,男人們能幫着把書院在年前蓋完,女人們也能做做飯,幹點輕活,總比在客棧裏幹等着要強。
話都說到這了,沈其音也不好拒絕。
想想也對,再過十幾天就要過年了,總得給人留出時間把新家安頓好吧!
于是,沈其音一大早就帶着七戶人家出了城,宋知璃和肖錦也都跟着。
中使趕到的時候已是下午,七家人已經安頓得差不多了,正在沈其音的帶領下做晚飯。
喬遷新居後的第一餐,可是馬虎不得。沈其音強按住那些想去工地上幫忙的漢子,讓他們砍柴切肉,有手藝的趕緊多打幾套桌椅來救急。
“想幫忙蓋房那也是明天的事情了。今天都聽我的,讓你們幹什麽就幹什麽。哪怕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先把這頓飯安排好!”
沈其音好不容易粗聲粗氣地把人管住,魏良和聞懷遠就到了。
天王老子沒來,天使來了,那就另當别論了。
雖然聖旨是下給沈其音的,但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跪在地上聽着。連肖錦和宋知璃也不例外。
魏良高聲誦讀着,聖旨很長,辭藻華美,沈其音也隻能聽明白一半。
而跪在地上發抖的那七戶村民,則是大部分都聽不懂……除了一句
“……冊封常甯縣主!”
乖乖,這是跟了什麽主家啊!
李豐聽到了這一句,漸漸地心也不慌了,腿也不抖了。
跟着沈家,欽差見過了,國舅見過了,還在一個桌子上吃了飯。現在又見了宮裏的公公,聽了聖旨。除了沒見過皇上,跟那些大官也沒啥區别了吧。而主家又成了縣主,以後的日子,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旁聽的村民們很快接受了主家身份的變化,一個賽一個的高興,都想着晚上好好喝兩杯,爲主家慶賀。
可沈其音這腦子還有點亂。
連教研組長都混不上的她,一下子變成了封建小地主?還邑三百戶?
雖然早就知道朝廷會有封賞,有功績開道,又仗着祖父的餘蔭,一個縣主也在情理之中。但切切實實地落到了頭上,沈其音還是有點不可思議。
冷靜,一定要冷靜下來!
沈其音強迫自己面無表情地領了旨,謝了恩,站到魏良和聞懷遠面前,坦然地接受了恭喜。
這魏良比楊三九年輕一些,身體也更加健朗,若是脫下身上的行頭,幾乎看不出是太監。
“敢問魏公公,我這封邑三百,是朝廷劃下三百戶來,還是由我自己收納?”
“沈縣主可自行收納,然後在縣衙登記即可。”
沈其音就近抓了一個問題,好讓自己的理性趕緊運轉起來。
這成朝新立,方至二世,制度上還頗有些雜糅混亂。
就說這封爵吧,爵位雖以地名冠之,但是勳爵們是沒有實際封地的。所有的爵祿,由朝廷統一分發。
然而,像沈其音這種,又額外賞了封邑的,就可以在爵祿之外,享受這三百戶人的稅收。而被沈其音收納的這三百戶,也不必再向朝廷交稅,連徭役之事也是沈家說了算。
而按照魏良所說,這三百戶人并非朝廷指定,而是自己招納。這又有點像明朝舉人免田賦,自有大批投獻一般。那麽沈其音自己湊這三百戶的過程,可就有很多文章可以做一做了。
沒看見聞訊趕來瞧熱鬧的馬成,馬家莊的馬員外,眼睛裏都冒出金光了嗎?
不過這些事情還是要從長計議的,沈其音可不希望自家封邑養的全是隻想着少交稅的蛀蟲。
想好了這個小問題,沈其音覺得自己的狀态又回來了。
縣主這個位子,正符合她的需要。她不是總想着改善成國貧苦百姓的生活嗎?在書院走上正軌之前,這三百戶就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而另一方面,縣主這個答案,應該也能勉強解決了孟回風出的難題吧?雖然離辛北辰的國公還差得遠,但至少已經站在了同一台面上了不是嗎?
貴族之間即便相争,也是有不成文的規矩的。有了縣主的身份,哪怕将來對上辛北辰,沈其音的選擇也更多了。
更何況,除了她的縣主,不還有阿羽的常甯縣侯嗎?
想到此處,沈其音又問
“這聖旨上還有舍弟的縣侯之封,不知魏公公可是先去找了舍弟?”
“沈縣主說笑了,聖旨隻有一份,令兄的封賞,等于已經由沈縣主一并領下了。”
“原來如此,那我便代舍弟謝過天子,謝過魏公公了。我姐弟二人食朝廷之祿,自當爲陛下分憂,爲天下表率。”
“如此最好,沈家兄友妹恭,實乃楷模!陛下聽聞,定然倍感欣慰!”
一個稱兄,一個道弟,指的都是沈其羽。聽起來有些驢唇馬嘴,但實際上則代表了各自的立場。
朝廷的意思很明顯,名義上沈其羽必須是兄長,這是倫常,不可更易。但賞賜發到了沈其音手裏,就等于承認了她一家之主的身份地位。
沈其音也無意在這件事情上較真,于是暗示自己私下裏不會改口,但明面上肯定會維護朝廷的臉面。
最後,打啞謎一般的對話,在魏良的誇贊中結束了。看來,沈其音的這個态度,已經符合了皇帝的要求。
雖然聖旨裏的事情還有許多需要研究的,比如沈渠昆的複爵和葬禮,但沒有必要放到現在讨論。
今日剩下的事情隻有一件,那就是慶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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