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是在打官司,沈其音就可以說
“你有什麽證據嗎?這是毫無根據的造謠和污蔑!”
如果這是在談戀愛,沈其音就可以說
“你怎麽可以不相信我!在你眼裏我就是那樣的女人嗎?”
可惜,在這個時代,并沒有法律來約束皇家的多疑。而魏風,也不是沈其音的男朋友。
是啊,風部統領魏風親自潛伏在聞懷遠身邊,來到常甯,這說明什麽呢?說明宋世清才是隐衛目前的工作重點啊!
而忽略了這一點的沈其音,偏偏又做出那瓜田李下的行爲,也算是自找麻煩了吧。
“魏風統領,你不會真覺得我要救宋世清出逃吧?”
魏風依然注視着沈其音的雙眼,認真地回答道
“相處了這一段時間,在下還是相信沈縣主的,不然也不會幫着雨領把您拉進隐衛。所以這一次,您隻要把您的人和船都放在海上,離那小院和常甯縣城遠遠的,直到戰鬥結束就好。若是換了雲領親自督辦,您那一千七百丁,恐怕就真的隻能去送死了。”
沈其音沒有心思再去懷疑魏風的善意,至少按他的說法,沈家的這批船員隻需要出現在戰場上即可,而不必擔心被派到最危險的地方當炮灰。
可即便如此,這也隻能解決一時的麻煩。先前一時情急,沒有細想而做出的不當決策,還是需要進行補救的。
沈其音謝過了魏風,并做出了不會讓隐衛爲難的承諾,便匆匆離開了。
先前找個借口離席,隻是想調整一下情緒罷了。可沒有想到,被魏風這麽一攪合,心緒反而更加紛亂。
但沈其音很感謝這個錯誤,甚至真心感謝那個總是笑裏藏刀的魏風,因爲剛才的一番談話,讓沈其音重新認識到了‘家主’一詞那沉甸甸的重量。
作爲沈家的家主,凡事必三思而後行。這個教訓,她沈其音記下了!
用最快的速度調整好情緒,沈其音又回到了席間。蔣成濟用了些水果點心就要離去,沈其音趕緊追上去,說有事商議,請求同行。
蔣成濟知道,沈其音在此時提出這樣的要求,那麽一定是要緊的大事,于是便說
“也好,老頭子吃得有些多了,腹中鼓脹,不宜騎馬,就讓丫頭你用馬車送我一程吧。”
沈其音趕緊讓人準備馬車,又匆匆忙忙地向其他賓客緻了歉,便随蔣成濟離開了。
馬車往城外的軍港駛去,車廂裏,沈其音急匆匆地把事情說了一下。好在魏風的身份,蔣成濟在從隐衛風部接收情報時也略有了解,根本不必隐瞞。
蔣成濟捋着胡須聽完了沈其音的叙述,歎一口氣道
“這件事本将也不曾細想,不過作爲陛下的耳目,隐衛會有此擔心也在情理之中啊。但丫頭你放心,此戰由本将指揮,你家的船隊若來助戰,隻在後面壓陣即可,保證分毫無損。”
這是個好消息,可現在,沈其音擔心的卻不是這個。
“那決戰的地點,已經定好了?”
“哈哈,丫頭,若你是佛朗機人,會攻哪裏?”
蔣成濟隻是随口一問,但這個問題,沈其音已經想了許久。結合歐洲曆史上多次海戰和港口封鎖的案例,她覺得這個世界的佛朗機人應該也變不出什麽别的花樣來
“直逼軍港水寨!佛朗機人雖然猖狂,卻也不敢直接攻打我大成的城池。何況常甯縣城牆高壁厚,離海岸也有些距離,沒有艦炮相助,隻靠幾千水軍是攻不下來的。所以我想,佛朗機艦隊應該會直撲軍港,隻要迅速擊破巡海的哨艦,再率先壓制住岸防炮,占據有利位置我方艦船的數量優勢就發揮不出來,他們就有時間一口一口把我們蠶食殆盡。”
蔣成濟哈哈大笑,誇贊道
“不錯!本将也是如此料想的!丫頭啊,你若是男兒身,定能做個優秀的将領,可惜了啊……”
“我可沒有将軍的本事,做個拾遺補漏的謀士還差不多。既然老爺子已經算準了,想必也有了破敵之策?”
“也沒什麽策不策的,無非就是布雷,放火船,分兵夾攻而已。隻要提前占據了有利位置,三倍的艦船,再加上你家那姓窦的番人幫着改良的火炮,怎麽也不會敗的。”
隻是不敗而已嗎?沈其音皺起了眉頭。不過蔣成濟剛才提到的對策裏面,倒是有一條讓她十分意動。
“您之前說放火船,指的都是小船吧?”
“那是自然,給小船裝上引火之物,點燃之後從順風順流的地方放出去,沖入敵群。大船的話……唔,不好操作吧?更何況,哪有把大船當火船用的?那也太敗家了吧!”
“嗯,是挺敗家的。”沈其音忽然露出了笑容,“老爺子您看,我像不像一個敗家子啊?”
蔣成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啊?丫頭,你該不會是想……”
“嗯!”沈其音豁達地點着頭,“十幾年前的舊船,留着還是禍害,與其惹人忌憚,倒不如一把火燒了,在海戰裏最後輝煌一次呢!”
聽起來好像也有那麽一點道理,可對向來把艦船當作心頭肉的蔣成濟來說,這依然是無比瘋狂的舉動!
但是沈其音已經下定決心了!
仔細想想,不到兩千的兵力,又不是什麽當世精銳,真的有那麽令人忌憚嗎?除去水師,常甯縣還有三千守軍,再加上整個遙州,整個越地,朝廷随手一捋,就能拉出一支三萬人的軍隊。相比而言,沈其音的一千七百丁,實在是不夠看,不夠打的。
所以,真正讓隐衛忌憚的,其實是齊王會被送出海外這個可能性。
宋世清若是逃出成國,脫離了宋世平的掌控,那才真是後患無窮。誰知道哪一天,宋世清會不會打着正統繼承人的旗号,在海外組建一支軍隊,甚至勾連外邦,然後揮師回國呢?
雖然漂洋過海的事,一葉扁舟也能做得到,但終究不如二十七艘船的艦隊那麽安全保險吧?
所以在沈其音這個位置上,有人沒關系,有船沒關系,但是又有人又有船,就一定會遭人忌憚了。
人,沈其音不可能放棄,那就隻能放棄船隊了。
主動燒掉艦船,同時又能爲國朝殲敵立功,也算是沈家的一種表态了吧。
當然,僅僅是這點補救還遠遠不夠,但卻是一個不錯的開始。
就先用侵略者的鮮血,來證明沈家的忠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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