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周報》首期發售的第二天,報童依舊在城中四處遊走,底氣十足地叫賣着。而街頭巷尾,人們談論的話題也多和報紙的内容有關。
“要說這龐大将軍,真是可惜了!大大小小幾百戰,風風雨雨闖都過來了,結果竟是在一場無關緊要的遭遇戰裏被人冷箭偷襲而死……我大成第一戰将,實在是可歎啊!”
“是啊是啊,龐洪将軍步戰騎戰水戰皆是精通,若是由他指揮,說不定那三才灣之戰就能赢得更漂亮些!”
“唉!誰想到那佛朗機蠻夷的艦船這般厲害,需要靠三倍的戰艦才能打赢……以一敵三,這戰力已經和草原上的宮分騎兵差不多了。”
“那又怎樣?最後不也是敗了嘛。你們看見報紙上那個亨利中将寫的乞降認罪書了嗎?哈哈哈哈!那個文法筆觸,還不如個剛上蒙學的孩童!”
“報上說他是剛學漢話不久,爲了向天子表達自己降順悔過的誠意。”
“呸!什麽誠意?還不是爲了保住他自己的一條狗命!”
“對啊對啊,那司空玄也是夠狠的,爲了保命,不讓貂毒入心,竟是自斷一臂!啧啧……再看那段譽,爲了鍾靈姑娘,明知那斷腸散是索命毒藥,竟然當糖一樣給吃了下去。要我說啊……”
“什麽司空玄,什麽段譽鍾靈,你說什麽呢?”
“就是那《天龍八部》連載的第一回啊,報紙上登着的!怎麽,你們不是在聊報紙上的東西嗎?”
“我們聊的是時政大事,去去去,聊話本的在那邊呢!”
這樣的場面,幾乎在京城各處都能見到。
報紙火起來了,廣告位也就好賣了。十萬份的銷量不說,報上廣告實實在在的效應也擺在那裏。
在報紙發行的同日,肖沈兩家合營的香水鋪子餘馥齋也正式開張。開業大吉的廣告,獨占了《京華周報》的廣告版。
——第一期的《京華周報》上隻有這一則廣告,空出了大面積的廣告位标明待售,依舊是沈其音在常甯的做法,肥水不流外人田。
“坐久微風來,時聞散餘馥。”
沒有什麽華麗誇張的廣告詞,隻有這一句殘詩。缺了上下文,朦朦胧胧的,讓人難解其中含義。但僅看店鋪名字也能猜出,這裏賣的該是香粉一類的東西。
前面的文章,雜談,話本,都有着不俗的水準和質量,那這唯一登了廣告的店鋪,是不是也能讓人眼前一亮呢?
抱着好奇心,貴婦小姐們按照廣告上的地址找到了餘馥齋,這一進去,就被滿屋的芬芳牢牢抓住了芳心。
伶牙俐齒的導購不厭其煩地爲每位客人介紹着不同款式和香型的香水,女人們挑了又挑,試了又試,鼻子都酸了。後續的客人紛至沓來,源源不斷,很快,餘馥齋的大門外就排起了長龍。
要不是早有準備,囤積了大量的商品,又出台了限購措施,怕不是僅一天,新開的店就能被那些瘋狂的女人搬空了。
沈其音是在開張第二天來到店裏的,一是想看看店中經營有沒有什麽疏漏,二是來取一套精裝的香水禮盒,準備當作登門求醫的禮物。
餘馥齋的掌櫃是虞國公府的一位管事,肖迪。此人忠誠有餘,能力不足。沈其音看着店外排出半條街的長隊,聽着隊伍裏莺莺燕燕的怨聲,不禁歎了一口氣。
她帶着小甯,大踏步地走進店門,這樣明目張膽的插隊行爲,立刻引起了不滿。
“這是誰家的女子,怎麽這般不懂規矩,後面排隊去!”
“憑什麽我們都老老實實地排隊,你就直接往裏闖,你以爲你是誰啊?”
“夥計呢?掌櫃呢?怎麽也沒人管管!”
排隊的怨氣讓這些女子抛去了端莊,厲聲喝罵起來。這還是春風和煦的日子裏呢。若是盛夏酷暑,或是陰雨連綿……沈其音都不忍心繼續想象了。
生意火爆受歡迎是一回事,但若是因此對客人的購物體驗不聞不問,隻管悶頭賺錢,那這生意又怎能長久呢?
“啊!沈……東家您來啦?快請進内室!”
肖迪迎上來給沈其音請安,看見這個場景,剛才出言指責的人們才閉上了嘴。
沈其音跟肖迪耳語了幾句,又指指店外,這個幹瘦掌櫃如夢方醒,連連點頭。
“各位貴客請稍待,小店這就想辦法解決排隊問題!”
肖掌櫃喊了一句,就趕緊按沈其音的方法去安排人手了。
不多時,一個小娘子就從店裏拿出一沓傳單,一張一張按順序發給店外等候的女客人們。
“給我這個做什麽,我已經……哎?這是蘭花香嗎?”
等候中的婦人感到一股香風随着傳單撲面而來,再擡眼一看發傳單的小娘子,頓時眼睛發亮。
“你用的就是蘭花型的香水對吧?”
小娘子笑而不語,一閃身把後面的夥計讓了出來,那夥計左手托着一小瓶香水,右手舉個小牌,上面寫着蘭花二字。
“現在給您展示的是蘭花香型,接下來是茉莉,傳單上寫明的香型,我們會依次爲您展示。這樣您在等待的時候對不同香型有個大體了解,進店以後直接購買心儀的一款就好了,可以節約很多時間。”
“現在給您展示的是蘭花……”
夥計跟在飄香四溢的傳單小娘身後,滿臉堆笑地對每一個排隊等待的客人重複着同樣一段話。
這就是沈其音亡羊補牢的辦法。
因爲店裏太火爆,就跟當年蘋果手機出新款,專賣店外排長龍一樣,不可能一下子解決。那就隻能退而求其次,讓客人排隊的時候能提前進行一部分購物流程。等待的時候有事可做,也就不至于太心煩。而且這個方法可以縮短客人在店中滞留的時間,也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後續的排隊問題。
倒不是沈其音多有商業頭腦,凡是在後世的火爆餐館外排過隊的人都知道該怎麽做。
然而在某些人看來,這就是經營有道,慧心獨具。
“就是她吧,肖郎真心要娶的人就是她吧?如此聰慧幹練,也難怪啊……确實比我這個什麽都不會的嬌小姐要強。”
“小姐,您胡說什麽呢!誰說那個沈其音比您強啦?抛頭露面做生意,哪裏是女人家的本事?肖公子要是真看重這個,咱們張家出個會做生意的管事陪嫁不就好了。您可不要妄自菲薄呀!”
排在隊伍中的張詩韻歎了一口氣,看着一如既往替她鼓勁兒的丫鬟畫兒,幽幽地問道
“什麽陪嫁……事到如今,他們兩家的生意都綁到一起了,我哪還有什麽機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