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後,一結賬竟要二百多兩銀子,叫陳思烨不由咋舌,也實在太貴了些,本還以爲隻需幾十兩銀子就夠了,看來這天然居還真不能常來,多來幾次一個茶樓就沒了。
幾人沒再往别處去,直接返回郡主府。剛到門口,就見小桃在門外走來走去,神色很是着急。
一看到陳思烨,小桃頓時像看到救星一樣,急沖沖上前來拉着他就走,搞得他有些莫名其妙,景清三人也不知發生了何事,眼睜睜的看着陳思烨被小桃拉走。
“怎麽了這是?要帶我去哪啊,有必要這麽着急嘛。”走出了好遠,見小桃依然沒有說話的意思,陳思烨開口問道。
小桃頭也不回的劈頭蓋臉罵道:“你可真行,還不着急呢,你知不知道誰在等你?”
“誰?”陳思烨心中有些疑惑,應該不是樂萱,至于還能有誰就真的想不出了,不過門口似乎比往常多了不少侍衛。
小桃壓低聲音道:“陛下!”
“啊?!”陳思烨吓了一跳,皇帝在等他?什麽情況?
知道他肯定心中納悶,小桃低聲解釋道:“這兩日小姐身體抱恙,陛下聽聞後親自來看望小姐,看了小姐之後又點名說要見你。”
說着小桃回頭瞪了他一眼繼續道:“也不知你跑哪裏去了,哪裏都找不到你,後來問了門房才知道你出門了,真是急死個人!”
陳思烨有點懵,心中也是忐忑不已,誰能想到皇帝會突然駕臨樂萱府上,還點名見他。
猶豫了下,陳思烨才弱弱問道:“樂萱姐姐怎麽了?你是何時來找我的?陛下等了多久了。”
小桃悶聲一一回答道:“小姐隻是偶感了風寒,陛下說要見你時小姐便讓我來找你,陛下等你至少也要有兩刻鍾了,你的臉面可真大,竟讓陛下等你這麽久。”
陳思烨不答話,這種事誰有辦法,他事先也不知道皇帝會來,更不知道會要見他。默默跟着小桃的腳步,匆匆往桃林中的一處亭台而去,樂萱和皇帝都在那裏。
還沒走到亭台,老遠就見五步一哨,十步一崗,護衛嚴密,一個個金甲侍衛身形挺拔,身姿矯健,目光如電。
這時小桃停下腳步道:“你身上帶兵器了嗎?”
陳思烨一愣,點了點頭,隻要出門,他身上一直都帶着匕首斬風。
小桃急道:“快丢掉,待會還要搜身,小心禦前侍衛把你當做刺客抓起來!”
陳思烨不由站定猶豫了一下,斬風哪能說扔就扔,這可是他沈大哥送他的名器啊。
見他沒動作,小桃急道:“你活的不耐煩了?快丢掉,等陛下走了你再回來撿走不就行了!”
陳思烨這才解開了腰間的斬風,放到了一顆比較有特點的桃樹下,因怕被别人撿走,又用草給蓋上。
如此,小桃才領着他繼續往那邊走去,這些禦前侍衛果然攔住了他們,詢問陳思烨的身份,又搜了身,不過隻搜了陳思烨的身,并沒有搜小桃。
被那侍衛一通亂摸,搜身完畢之後,侍衛們才讓開
了路,一個侍衛還領在他們前面帶路。
又走了沒多遠,便到了那處亭台外,陳思烨趁機微微擡頭瞥了一眼,隻見樂萱與一位滿頭華發,身着明黃色錦袍的老者正站在這亭中的石桌旁,老者手背雙手,看着桌上的什麽東西,樂萱也指着這東西似乎在講解。
陳思烨心道這肯定就是季帝了,隻聽侍衛道:“陛下,陳思烨帶到。”
顧不上吐槽那侍衛說的話跟帶犯人似的,陳思烨上前一步跪下磕了一個頭道:“草民陳思烨叩見陛下。”
磕頭這事他倒是沒什麽心理負擔,入鄉随俗嘛,第一次見到季帝,也不知他是什麽脾氣,陳思烨自然不會傻乎乎的說什麽男兒膝下有黃金、隻跪天跪地跪父母之類的話硬是不磕頭。
這時季帝才注意到他,用詢問的眼神看向樂萱道:“他便是陳六步?”
季帝的聲音竟很是溫和,陳思烨原本還以爲皇帝肯定都是冷酷無情,聲音毫無感情那種。
樂萱點點頭道:“皇伯伯猜得沒錯,他本名陳思烨,因能六步成詩才被人叫作陳六步。”
季帝微微點頭,和顔悅色道:“陳卿起身吧,這幾日,朕可沒少聽你的名字。”
聽季帝沒有提起等了多久的話,陳思烨不由松了口氣,口中道:“多謝陛下。”然後才站起了身,但依然躬身垂頭。
又聽他道:“擡起頭來,讓朕好好看看你。”
聞言陳思烨才擡起頭,也趁機看了季帝兩眼,從外表看,其實看不出這便是一國之君,隻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人而已。
季帝打量了陳思烨幾眼,才贊道:“果然一表人才!陳卿年紀尚輕,便有如此才氣,實屬難得啊。”
一旁樂萱微微一笑接道:“皇伯伯有所不知,陳思烨年紀雖輕,但心思缜密,知之甚多,不少事情萱兒還請教過他呢,他不僅詩詞書畫極爲出衆,還精于音律,善于廚藝,若不是見了他,萱兒怕是都不會相信世間能有如此天才。”
樂萱這一頓誇獎,叫陳思烨既是得意又是受寵若驚,平時沒見過她說什麽,但沒想到竟會在皇帝面前這麽大肆誇獎他。
但季帝聽了樂萱的話,不免有些詫異的看向她笑道:“萱兒是轉了性嗎?朕還從未聽過萱兒如此誇贊一個男子。”
樂萱聞言臉色微紅道:“皇伯伯莫要取笑于我,萱兒并無他意。”
一旁陳思烨也适時道:“草民慚愧,郡主殿下過譽了,所謂天才,也不過是一分的天賦加上九十九分的努力罷了。”
陳思烨很無恥的盜用了某名人的經典語錄。
“哈哈哈!”季帝龍顔大悅,贊道:“陳卿此話說的妙極!小安子,把此話記下。”
“是,陛下。”一個略微有些尖細的聲音答道。
這時陳思烨才注意到皇帝身後還有一個躬着身的小太監。
又聽季帝說道:“前兩日聽董明昌說有人對出了朕的上聯,朕初時還驚訝于何人能有如此才情,今日得見陳卿,才知是理所當然。”
陳思烨知道他說的是那日翰林學士董明
昌所出的“煙鎖池塘柳”這幅上聯,不由心中喜難自禁,但面上依然連連謙虛道:“陛下過譽,草民愧不敢當。”
季帝似乎是站的有些累了,坐到鋪了龍紋絨墊的石凳之上,輕輕笑了聲,才徐徐道:“陳卿不必謙虛。朕已多次聽說陳卿有六步成詩之能,朕實在是好奇的緊,陳卿也讓朕見識一番可好?”
這下陳思烨沒有再謙虛,躬身道:“請陛下拟題。”
季帝含笑望了一旁的樂萱一眼道:“聽說陳卿給玄陽那丫頭作了一首好詩,那便爲萱兒也作一首,再來分個孰高孰低。”
聽到這個題目,陳思烨頓時眉頭緊鎖,樂萱既然是大季第一美女,且皇帝說了要分出個高下,那定然要比之前那首詩作的更好才行,但李白的那首詩已經是精妙絕倫,再難找出一首意境之上更勝于它的寫美人的詩了。
陳思烨苦思冥想,緩緩踱步,六步很快走完,猶豫了一下,才吟道:
“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甯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他是實在是想不出更合适的詩了,不過這首詩雖然意境不如李白的那首,但毫無疑問比起那首霧裏看花的朦胧美更加簡單直接,傾城傾國用來描述樂萱美貌合适至極。
原詩是北方有有佳人,但這裏被陳思烨改成南方了,畢竟樂萱是從南邊來的。
聽完他這首詩後,季帝看向樂萱撫掌而笑道:“好!傾城傾國此詩甚是貼切,萱兒覺得如何?”
樂萱從小被誇到大,早就産生免疫力了,隻是微微一笑道:“皇伯伯說好,那自然是好的。”
季帝含笑搖頭道:“你啊你啊”
繼而又看向陳思烨道:“陳卿果然有六步成詩之能,真是讓朕開了眼界。此詩與玄陽那首不分高下,朕心甚慰啊。”
陳思烨低頭道:“陛下過獎,草民惶恐。”
他自己感覺這詩是有些比不上那詩的,想必皇帝也能聽出來,現在這麽說顯然是爲了給他留面子。
季帝擺了擺手又指着桌上道:“聽萱兒說此畫是陳卿所作?”
聞言陳思烨往石桌上一看,原來是之前爲鎮南王夫婦所作的畫,樂萱已經裝裱起來了,此刻正平鋪在桌上。
“回陛下的話,是草民拙作。”
季帝笑呵呵道:“拙作?陳卿過于謙虛了,此畫精細無比,栩栩如生,活靈活現,簡直像是真見到了朕的三弟一樣。”
頓了一下季帝又長歎一聲道:“可惜三弟他要鎮守南州,無法來京,唉”
“還好有陳卿這幅畫,幫朕解了些思念之苦。不過陳卿這畫是何流派?爲何朕從未見過?”
陳思烨老臉一紅道:“禀陛下,這種畫叫做素描,乃是我師父所創,未曾現世,故此陛下也不識得。自從師父仙逝之後,便隻有我一人會了。”
看季帝似乎還挺喜歡這畫,陳思烨心中一動,躬身行禮道:“陛下,不如讓草民将陛下天顔畫出以留存紙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