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初時分,天邊隐隐透出一絲亮光,季長醉足不停步,狂奔了一天一夜,已到了洋水江畔。
岚州平叛日短,洋水江上還沒有新建大橋,因此整條洋水江上還隻有季長醉當初率領大軍搭的那一座木橋。
季長醉望着這座橋尾帶着些黑色焦痕的木橋,不覺有些感慨。
他第一次過這木橋時,帶着數十萬大軍,一路高歌猛進,勢不可擋,現在他又要過這木橋了,但過橋的人已經隻有他一個了。
想到李熙堯發來的诏令,季長醉不能再慢慢感慨,急匆匆地踏上木橋,直奔東岸。
這時初升的旭日已經破開了雲霧,往橋面灑上了一片細碎的晨光。
季長醉一直奔到東岸才注意到腳下的這些細碎的晨光,晨光熹微,他下意識地看向橋下的江水,見原本湍急非常的江水,今日卻在緩緩流動,淡金色的晨光鋪在江水上,讓平凡無奇的江水,霎時間就變成了難能一見的美景。
季長醉看着眼前的美景,不知不覺間就放慢了腳步,好像已經脫出了世俗的紛擾一般。
看着江水,季長醉緩步走向東岸,快到東岸時,忽然見到岸邊有兩人在打鬥,其中一人使劍,手法笨拙,看起來年紀不大,另一人使雙棍,戴着面罩,看那身法就知道他起碼已經練了十年棍法了。
這兩人絕對是剛打不久,因爲以季長醉的眼力和聽力,如果他們已經鬥了有一會兒了,季長醉不可能現在才發覺。
季長醉心下好奇,躍到東岸,想看個究竟,等看到那使劍之人的面孔時,不由得大驚道:“章子丘!你小子怎麽在這裏和人打鬥?”
使劍的人正是章子丘,他本來是在東岸等着季長醉的,因爲他知道從西瘴回應天,必須要經過這座橋。可他沒想到,他到東岸之後不久,就有一個人也來到了東岸。
那個人就是那戴着面罩,使雙棍的人。
章子丘看到那人之後,那人也看到了他,而且一句話不說就要對他動手,一出手就是殺招,好像恨不得立馬就要取了他的性命一般。
“一時說不清楚,你快先救救我!”
章子丘面對那人的雙棍,根本就招架不了幾招,眼看就要被棍子敲破了腦袋。
季長醉不願章子丘出事,便亮出長劍,挑開那人的雙棍,道:“得罪了!”
那人後退一步,認出了季長醉,立即吹了聲口哨,岸邊樹叢裏便閃出了四個同樣戴着面罩的漢子。
這四個漢子上來就揮動手中的雙棍,與之前那個漢子一同用十根鐵棍圍成了一個圈,把季長醉圍在中心。
這俨然是一個殺陣!
十根鐵棍互相聯結,一根一根地朝季長醉打去,攻勢如同長江大河一般,永無停息。
面對這樣的陣法,季長醉毫不慌張,躍至半空,淩空往棍陣中央刺出一劍,激出了一個劍氣旋風,硬生生把那五個大漢都給逼退了。
季長醉這一招是十二劍訣中的“落劍訣”,講究以上打下,依勢而行,勢越高,力越大,據說練到最高境界,可以“月下一劍,萬物成空”!
季長醉落地之後,面向這四個漢子,笑道:“淵山五鬼聯手所結的陣法果然了得。但季某與諸位往日無冤,近日無仇,諸位爲何要攔住我的去路?”
淵山五鬼都默不作聲,又一齊向季長醉攻來。
“諸位啞口無言,看來做的事是有違天地良心的了。”
季長醉轉動長劍,斬出一招“劍芒映月”,長劍所過之處,鐵棍紛紛墜地。
淵山五鬼沒了兵刃,都往後退了幾步,不敢再上前與季長醉一戰。
“諸位如果還算識相,腦子也還清醒,就不要再上前來了,如若不然,我手中長劍削斷的就不再是諸位的鐵棍,而是諸位的脖子了!”
季長醉不想和淵山五傑浪費時間,轉身便走。
淵山五傑自知不敵,也沒有追趕,而且他們本來的任務也不是要殺了季長醉,隻是要拖延他一點時間而已。
章子丘見季長醉走了之後,立即跟上,但季長醉的輕功實在太快,他拼盡全力,也隻能看着季長醉的背影與他離得越來越遠。
“季長醉!你跑這麽快,要趕去投胎不成?你先停下來,我有話要和你說!”
章子丘眼看季長醉就要消失不見了,連忙一陣大喊,想讓季長醉停下來。
季長醉也就真的停下來了。
“你再怎麽說也是一派掌門之後,怎麽直呼我的姓名,一點禮數也不懂?”
章子丘趕到季長醉身邊,一連喘了幾口氣,道:“我……我不直呼你的性命,要我叫你什麽?總不能叫你季爺爺吧?”
季長醉笑道:“爺爺這個稱呼,你還是留給别人吧。不過無論是按輩分,還是按資曆,讓你叫我一聲前輩是完全不過分的。”
章子丘道:“那我就叫你前輩好了。”
“你今日怎麽如此聽話了,看起來和往日很不一樣啊。而且你今日爲什麽會出現在東岸,還要緊跟我不放,難道你還賴上我了不成?”
季長醉還不知道章子丘爲何要跟着他,而且他看章子丘有些反常,心下不免猜想背後可能又是章古郎在出主意。
章子丘道:“我會出現在東岸,還不是爲了等你?我聽說你要回應天,老早就在東岸等着了,沒想到先等到的倒是那個拿着兩根鐵棍的兇狠大漢。”
“你爲什麽要等我?”季長醉問道,“你師伯已經回了岚崗山,你也沒有什麽有求于我的了,按理來說你我之間甚至都可以老死不相往來了,你等我是想幹什麽?”
章子丘道:“誰說我沒有什麽有求于你的了,我等你是要求你收我爲徒的!”
“求我收你爲徒?”
季長醉心道:“這隻怕真是章古郎的主意,不然章子丘這種毫無上進心的人,怎麽會來找我做他的師父?”
“正是!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章子丘說着就跪在地上,要朝季長醉磕頭。
季長醉道:“慢着!拜師收徒可不是你點頭就行了,世上想做我徒弟的人多了去了,我憑什麽要收你爲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