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白三千住在偏僻的毓山，張家被屠之事在這裏隻激起了他這一朵浪花。
但其實在毓山之外，也沒有掀起他想象的千層浪，頂多是一些人私下裏小聲議論幾句。
似乎這件事就跟某某山頭聚衆鬥毆，死了個把人一般無奇。
倒是快哉風的千裏上仙，今日遲遲沒有去督促弟子修煉。
而是将自己關在房中，雖是閉目打坐，但卻眉頭緊鎖。
恰好他又剛得知張家被屠之事，所以他所思所想十有八九就是這件事了。
“咚咚咚！”
幾聲平緩的敲門聲響起，千裏依舊閉目，應道：“進來。”
“吱呀”一聲，門被輕輕推開。
“師父。”川穹進來恭敬地行了個禮，然後盤腿坐在千裏右下方。
“來問張家之事？”
千裏詢問道，他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有神卻又呈内斂之情。
寬大的袍袖随意地搭在腿上，因人清瘦，衣袍更顯單薄。
但人卻格外精神，坐得筆直。
白發整齊地束在頭頂，一根木簪穿插其中。
若白三千看到，準會說這才是上仙該有的模樣，超凡脫俗，仙風道骨。
川穹尊敬地望着鶴發松姿的師父，點點頭。
“爲師也不清楚是誰做的，但總歸跳不出這個世界弱肉強食的規律。”
千裏歎了一口氣，緩緩說道，聲音雖蒼老，但卻铿锵有力。
“弱肉強食？張家不弱啊。”川穹困惑地問道，
“可他也不是所謂的強者。”
“要怎樣才算得上強者？”
張家在數千年風雨中都屹立不倒，且漸露壯大之勢，在川穹看來，這已經是強者了。
“誰知道呢，也許根本沒有強者。”千裏淡笑道。
“弟子愚鈍，不解其意。”
“川穹，我的弟子裏就數你最有求知欲，愛刨根問底。
所以有些事，爲師不知道，但你日後說不定會參透。”
千裏說完，重新閉上眼睛，雙手覆膝，進入冥思狀态。
“弟子告退。”
川穹懂事地退到門口，輕輕帶上了門。
要是我修成半仙就好了，說不定能通過蔔卦，知未來之事，而推演出過去之變。
他沮喪地仰起頭，因陽光刺眼，眼睛眯成了一道縫。
眼縫裏除了模糊的光，什麽都看不到，但他認爲肯定不會隻有光。
除了他，另一個對此事也極其關心的白三千。
此刻正躺在毓山一處清涼的山洞裏，看一本從泊鳳那軟磨硬泡來的書。
這本書嚴格意義上來說是一本野史，或者說是一本野史都算不上的八卦書。
整本書寫的都是張家，事無巨細，盡數記載。
連某個老祖宗的某個小妾愛用什麽色的肚兜，都洋洋灑灑占了兩頁篇幅。
白三千一邊看，一邊發出驚歎聲。
不愧是大戶人家中的大戶人家，一應用度，窮奢極糜。
能用金的絕不用銀，能用玉的絕不用瓷。
雖然這種書一般都會言過其實，但就算水分縮半，也還是令人歎爲觀止。
可惜了這次被屠門，不知那些财産珍寶會流向何處。
不過白三千更感興趣的是張家所修之法，據說張家曾出過一位上仙，但是後來離奇失蹤，再也沒有出現過。
這本書裏詳細介紹了張家修煉之術，令白三千大開眼界，同時也覺不可思議。
他每日強身健體，就是爲了讓自己的身體在引氣之時，能夠遊刃有餘地掌控住大局。
可是張家卻不修其體，隻修其魂，書上稱之爲“魂修”，乃衆多修仙之法中的一類。
所謂魂修，就是專注于靈魂修煉，将靈魂修煉到足夠強大，可以不依靠肉體而單獨行動。
就算肉體被毀，他們也能僅憑靈魂，存活于世間。
但這是魂修的最高境界，尚未達到境界者，若自身肉體被毀，就得侵占他人身體，安己之魂。
若在一定時間内沒有找到替代的身體，便會魂飛魄散。
但這種情況極少發生，因爲張家有的是錢和人。
這本書更是花了數十頁，對此種鸠占鵲巢的行爲做出了聲讨。
認爲憑着自己靈魂強大，就随意毀滅他人靈魂的行爲，實在爲人所不齒。
且侵占之後還不愛惜他人身體，視之爲工具，壞了就換，簡直人人得而誅之。
總之，一小本書都是在罵張家如何如何卑鄙，如何如何無恥，如何如何該死……
白三千有點明白爲何泊鳳對張家被屠之事無動于衷了，可能他是這本書的死忠粉，也覺張家不該存在于這個世上。
不過就算換了個正經人家，泊鳳也未必會過多關心。
但是白三千想不通的是，既然是魂修之家，被屠滿門就實在說不過去了。
他們就算肉體被毀，靈魂也不會消失，且靈魂才是主要戰鬥力。
再怎麽樣也不至于被屠滿門，如果被屠，難道連靈魂一起屠了？這也太扯了。
又或者說，張家魂修之術失傳了？
但這本書上說張家世世代代都靠魂修修成仙神，子子孫孫中沒有例外。
難道我看的是假書？白三千将看完的書合上，捏了捏紙張，聞了聞氣味。
從紙張到内容，質量都還尚可，絕對是正版真書。
苦思冥想的白三千，有一下沒一下地拿書敲着額頭，試圖敲出個靈光乍現。
被人罵了這麽多年都安然無恙的大家族，爲何會一夜之間消亡？
又會是誰有如此大的本事，竟能滅掉号稱閻王親戚的張家？
如果真的被滅，那些不會消散的等同實體的靈魂又去了哪裏？
……
沒有一件事說得通，白三千甚至認爲這件事說不定就是個謠傳。
但張家仇人雖多，也不見得會有人傳這種滑稽無聊于己無益的謠言。
難道是張家自導自演？白三千靈台頓時清明，一片豁然開朗。
因仇人太多，他們自導自演了一場被屠滿門的戲碼，然後舉家搬遷，隐居修煉。
……這好像更扯淡，他們才不在乎仇人多，反正仇人都沒他們厲害。
白三千重新躺下，他多麽希望此時有個人能與他一同八卦八卦此事。
石頭扔進水裏還能漾開幾個浪呢，這可是他踏入修仙界以來，發生的最大的事，雖然跟他沒什麽關系……
但重重迷霧般的困惑，讓他覺得貴圈好亂好刺激，必須好好捋一捋，平靜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