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毓山被那條大黑蛇趁虛而入後，神府裏又成了光秃秃一片，隻有那棵靈樹獨自迎風招展。
神府四周被慢走改造出來的菜地，也重新換上了七葉一枝花。
他當然不能有怨言，因爲在他的軟磨硬泡下，泊鳳才答應讓不送留下。
白三千私下裏認爲泊鳳過于無情，慢走一個人管着整片山的收成，已經格外辛苦不易。
給他多加派個人手，不過是情理之中的事。
不過泊鳳一直對白三千有深深的誤會，把他也當成了勞動力之一。
早出晚歸的白三千，嘴上說着自己會去松土拔草，其實都在躲着慢走琢磨修仙之事。
泊鳳說什麽讓他練習吐納之法，後來他才知道不過是敷衍之語。
所以他現在已經徹底放棄求問泊鳳這條路了，就等着五年之約一到，換個靠譜的師父。
不過張家的魂修倒給了他不少啓發。
靈魂既然能夠強大到擁有實體，那肉體豈不是也能強大到就算失去靈魂，也能擁有自我意識？
雖然乍一想簡直是天方夜譚，但修仙人的事，向來就沒個極限。
于是白三千更加賣力的鍛煉身體，不斷挑戰自己的極限。
雖然從夏天練到了秋天，也沒突破什麽極限，甚至還不小心貼上了秋膘。
不過秋天是豐收的季節，他靠替泊鳳賣作物時中飽私囊，又偷偷藏了一筆财富。
這日，白三千摸着懷中的靈石，哼着自己編的歌謠，搖頭晃腦地往山下走去。
剛到半山腰，頭頂就有一個黑影急速朝神府飛去。
他還未反應過來，黑影又飛了回來，停在了他面前。
“川穹，你想撞死我啊？”
白三千一個沒站穩，頭直接磕在了川穹的飛行法器——木床角上。
他龇牙咧嘴地揉着頭，罵罵咧咧道。
“抱歉抱歉，是我魯莽了。”
川穹跳下木床，伸手幫白三千揉揉頭，愧疚地說道。
“你來請我吃飯？”白三千直截了當地問道。
“對啊，上次不說好了嘛，正好我最近閑得沒事幹。”
川穹點點頭，回道。
“那走吧，我要去方寸地買點東西，你捎我一程。”
白三千将全部家當都揣在了身上，準備去方寸地看看可有自己能用的東西。
“你要買什麽？”
川穹等白三千坐好後，禦床飛起。
“修煉所需的丹藥，秘籍，法寶什麽的。”
“方寸地都是不入流的地攤貨，且買來若不知如何用，也是浪費，你還是别去了。”
川穹勸說道，他擔心白三千買到假的秘籍。
若照着修煉，适得其反可就麻煩了。
“你有一個正兒八經的師門，還有家世背景，自然不愁修煉之事，看不起那些低等丹藥秘籍也正常。”
白三千歎息道，言語間滿滿的羨慕之情。
就連不知真窮假窮的泊鳳，曾經也是大戶人家出來的。
而他這個野生兔出生的小妖怪，除了滿山兔子洞外，一無所有。
“我并非不擔憂修煉之事，而是沒有什麽遠大抱負，修成半仙即可。”
川穹躺在木床上，手臂枕在頭下，淡然地笑道。
“爲什麽？”白三千趴在木床上，頭朝下欣賞着風景。
正是雲淡天高時，雁字成行，乘風南飛。
眼底是遠山近水，風拂林海，鳥啄浪花。
枯葉輕輕堕入水雲間，随波戲魚。
最後成堆成堆地聚攏在一起，仿佛在自報家門，各問來處。
好在大家都是凋零的葉子，同病相憐。
就不存在銀杏葉瞧不起松針，松針唾棄草葉這碼子事了。
“因爲隻有半仙精蔔卦之術，再往上修煉，就會失去這種能力。”
川穹的聲音十分應景，同這秋色一般溫和平淡。
“這麽玄乎？不是應該越往上修煉本事越大嗎？”
白三千翻了個身，看向川穹，不解地問道。
他沒想過上仙會在某些方面不如半仙，且還是蔔卦這種知天命的大事。
“哪有這麽好的事，有得必有失。
站得高未必就看得遠，還有浮雲遮望眼。”
川穹說着，伸長一隻手，朝上劃了劃，仿佛眼前有浮雲需要撥開似的。
“那你隻修個半仙豈不可惜了？”
像川穹條件這麽好的人，在白三千看來，至少也得混個地仙。
“我隻對蔔卦感興趣。”川穹說道。
“快哉風可不容易進，你好不容易進去，就爲了當個算命先生？我都以上仙爲目标。”
白三千惋惜不止，他将川穹當做朋友，故希望他能有出息。
雖然他也不清楚，到底什麽叫有出息，大概是九位上仙那樣的吧。
“大天蒼蒼兮大地茫茫，人各有志兮何可思量。”
川穹抖着翹得老高的腿，吟誦道。
“什麽意思？”
白三千從這句他聽不懂的高深句子裏，聽出了幾分老氣橫秋的味道。
可川穹明明隻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毛孩。
“說不定我會是最厲害的半仙。”
川穹自信地笑道，最厲害的半仙，便是他的目标。
“好，我白三千要做最厲害的上仙，你川穹要做最厲害的半仙。
如此一來，我倆都不用争來鬥去了。”
白三千想通其中利益關系後，覺得川穹的理想倒也不錯。
日後還能時不時找他蔔一卦，算算自己的前程和财運。
“在我看來，師父是最厲害的上仙，無人可比。”
耿直的川穹開口說道，一臉坦然真誠。
白三千一臉黑線，覺得忒沒面子。
“你師父在你心裏是最厲害，但我其實才是最厲害的。”他辯駁道。
“師父是最厲害的上仙，不管在我心裏，還是事實。”
川穹絲毫不給白三千留情面，關乎師父的事，都是頭等大事。
“算了算了，不跟你這種小毛孩計較，一根筋！”
白三千換了個舒适的姿勢躺下，還拉了個枕頭墊着。
“到了吃飯的地方告訴我。”他閉上眼睛，囑咐道。
“我師父是最厲害的。”川穹微笑着再次重複了一遍，流露出崇敬的眼神。
“我師父……是最會睡覺的。”
白三千話剛出口，就後悔得想收回，泊鳳實在沒有什麽值得誇贊之處。
不過他此時覺得川穹的這個飛行法器選得甚好，比芍藥的繡花鞋要好個十萬八千倍還不止。
速度不疾不徐，微風不急不躁，剛好适合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