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府衆人皆潸然淚下,悲戚傷懷,唯有白三千和偃歡遊離其外,泰然自若。
白三千唯一想到的原因就是他們皆爲妖族,或許這首曲子不會擾亂妖族的心神。
但偃歡此刻的神态舉動與白天的妩媚撩人大相徑庭,雖依舊豔麗,但多了幾分自重。
她任由徐念章悲泣不停,自己在一旁自顧自想心事,神色有些傷懷。
覺得蹊跷的白三千便一直偷偷趴在窗縫偷看,直到曲子徐徐停止,徐念章停止悲泣。
偃歡恢複白日的舉止,軟軟地跌坐在徐念章懷中,将酒杯舉到他口邊。
“念章,喝酒。”
徐念章邪魅一笑,将手覆在偃歡的手背上,托着酒杯,将酒一飲而盡。
看他的模樣,似乎方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這令白三千更加困惑了,決定直接問個清楚。
咚咚咚!
“進來。”徐念章的聲音傳出來。
“師兄,偃歡姑娘,沒有打擾到你們吧?”
白三千推門進去,禮貌性地拱手問道。
“沒有,我和偃歡正喝酒呢。
師弟怎麽還不睡?來找我有事?”
徐念章坐直身體,笑問道。
“方才聽到一首曲子,遲遲睡不着,故來請教師兄關于曲子的來曆。”
白三千一邊回道,一邊觀察徐念章的變化。
“哪首曲子?我這府中日夜笙歌,難不成還有曲子令你難以忘懷?”
徐念章思考了一下,不解地問道。
白三千看他困惑的樣子不像是裝的,更加覺得奇怪了。
“就是方才……”
他話還未說完,就被偃歡打斷。
“我知道了,一定是玉兒舉世無雙的蕭聲,難怪白公子睡不着了。”
偃歡捂嘴一笑,靠在徐念章懷裏,揶揄道。
“不……”
白三千正欲否認,又被偃歡将話堵了回去。
“白公子就别害羞了,心動乃人之常情。是吧?念章。”
偃歡給白三千使了個眼色後,又不露聲色地看向徐念章。
“對,我這師弟就是太害羞了,男女之情,天地常事嘛。”
徐念章點點頭,應和道。
“慚愧,爲了這點事來打擾徐師兄。”
白三千見偃歡有意不讓他提起曲子之事,猜測其中定有緣故,便不再說起。
“無妨,來都來了,坐下喝杯酒?”
徐念章朝他舉了舉手中的酒壺,邀請道。
“多謝師兄盛情,我還是不打擾了。”
白三千笑了笑,婉拒道。
看徐念章與偃歡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樣子,他若留下也太不識趣了。
“白公子被玉兒的蕭聲擾亂了心神,哪還有心情陪你坐着,不去我帶他去玉兒那裏去?”
偃歡用纖纖玉指戳了一下徐念章的心口,嬌媚地笑道。
“也好,我在這裏等你回來。”
徐念章跟着仰頭笑了起來,答應道。
“嗯,我去去就回,白三千,請吧,你可有福了。”
偃歡站起身走到白三千身旁,對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怎敢勞煩偃歡姑娘帶路。”
白三千雖然知道偃歡有意帶路,但爲了不被徐念章察覺出端倪,他假意推辭道。
“你是念章的貴客,便也是我的貴客,不必多禮。”
偃歡說完,帶頭朝燈火闌珊的門外走去。
“是啊,你再客氣師兄可不高興了。”
徐念章歪在毛茸茸的虎皮椅上,惺忪醉眼在燭火照耀下,煜煜生輝。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白三千退到門口,帶上門。
“偃歡姑娘,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曲子。”
距藏閣有段路後,他率先開口說道。
“在一個處處透露着詭異的地方,要想活着,就要學會不聞不問,裝聾作啞。”
偃歡聞言,停下腳步,雙手攏在身前,意味深長地說道。
昏暗的廊中,二人的神情都模糊不清,唯有聲音頓挫明朗。
“曲子與姑娘有關?”白三千直截了當地問道。
偃歡此言,顯然她是知道這首曲子的來曆,至少對這首曲子爲何能夠搖漾人心有所了解。
“你擡舉我了,自己回房吧,念章那我會說的。”
偃歡颔首一笑,否認道,然後轉身準備離去。
“多謝偃歡姑娘提醒,也希望姑娘不管身處何種境地,都依舊有這份善心。”
白三千發自内心的感激道,又發自内心地請求道。
偃歡肯點明他,要麽是有意隐瞞什麽,要麽是真的爲他好,白三千選擇了後者。
“哼!”
偃歡冷哼一聲,笑了起來,似悲似喜。
白三千望着長長廊下,偃歡離去的婀娜背影被燭火拉長,隐于黑暗,陷入沉思。
第二天一大早,連夢就爲白三千端來了早膳。
“連夢,你何時來徐府的?”
白三千一邊哧溜哧溜地喝着熱粥,一邊随意問道。
“大概是三個月前,他将我買了回來。”
站在一旁侍奉的連夢,想了想,回道。
“看來你們少主果真風流,挑中了你這麽個妙人。”
“白公子說笑了,少主買來的姑娘多了去了,我不過是其中不足爲道的一個。”
連夢羞赧地低下頭,雙手手指搓來搓去,低聲說道。
“你也是被買回來後才認識師兄的?”
白三千将碗遞給她添粥,又問道。
“以前隻聽說過,不認得。
但那時人人都說少主儒雅斯文,當然現在少主人也很好。”
連夢将盛滿粥的碗輕輕放回白三千跟前,欲言又止道。
“不過師兄這樣整日沉迷酒色,我實在擔心他的身體,你們也該勸上一勸。”
白三千關切地說道,當然他不僅僅是爲了打探消息,也确實擔心徐念章的身體經不住他這樣造作。
“偃歡姐姐說隻要少主開心就好,少主既然喜歡喝酒,那就讓他喝。”
連夢坐到白三千推給她的凳子上,脆聲回道。
“偃歡也是跟你一同進府的?”白三千若有所思地問道。
“不是,我來時偃歡姐姐就在了,據說她是第一個進府的姑娘,算是徐府半個女主人了。”
連夢搖搖頭,笑着說道。
偃歡對衆位姑娘都極好,所以她們也打心底喜歡這位徐府明面上的女主人。
“難怪她與徐師兄感情這麽好,原來是一直陪伴在身邊的。”白三千嘀咕道。
“也不是,聽府裏老人說,偃歡姐姐也隻比我們早來十幾天,但少主極其疼愛她。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畢竟偃歡姐姐長得美,心又善,人又極其溫柔。”
連夢說着說着,不禁流露出羨慕與向往之情。
說者無心,問者有意,這令白三千覺得整件事更加撲朔迷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