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爾背着行囊，站在了客廳裏。
雷吉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隻是沒想到來的這麽快。
“抱歉大人，我努力過了，但是我失敗了，”坐在雷吉面前，泰爾一口氣喝了一罐麥酒，紅着眼睛道，“您是偉大的領主，我很尊敬您，我真想追随一輩子，可我無法和您身邊的人相處。”
“沒關系，這不是你的錯。”雷吉又給泰爾拿了一罐酒。
泰爾喝了一大口麥酒，又吃了一大塊鹹肉，抹抹嘴道：“卡拉夫是個好人，娜塔莉是個好姑娘，還有卡蜜拉，還有桃樂絲，他們人都不錯，老希爾也是個不錯的人，我不想傷害他們，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也很讨厭天罰者，他們幹了許多禽獸不如的事情，我也不想變成他們那樣的人。”
雷吉歎口氣道：“可你能去哪呢？異類一定會尋找沒有天罰者的地方生存，你不可能同時避開天罰者和異類。”
“我沒想過，”泰爾的表情很沮喪，“我隻想在犯下錯誤之前，先離開這個地方，說真的，在脂凜城的時候，我有幾次相對多拉諾爾動手，我不能保證每次都能克制住自己。”
喝完了第二罐酒，泰爾多少有些醉了。
“大人，我要走了，感謝您對我的照顧和信任。”
雷吉道：“在我這裏睡一晚，明天早上再啓程。”
“我不能在這裏睡，”泰爾指着雷吉的書房，道，“那裏有一名巫師，有他在，我真的睡不着，在脂凜城的每一個晚上我都睡不着。”
他所說的巫師應該是巴切洛，雷吉沒再爲難泰爾，他把泰爾送到了城門，即将告别之時，雷吉拿出了三十個金币。
“我的朋友，請接受我的一點心意。”
“不必了大人，”泰爾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淚水，他不想讓離别變得太傷感，“您一共賞賜過我四十多個金币，有了這些錢，我已經是個富人了。”
“拿上吧，”雷吉把金币塞在了泰爾手裏，“除了金币我還想給你一個選擇。”
“選擇？”泰爾詫異的看着雷吉。
“是的，你可以選擇離開碎雪城，換一個地方安家，也可以選擇留在碎雪城，如果你不想留在城裏，你可以搬到城外，城北……也有住的地方，我可以給你提供一座房子，還可以多給你一些土地。”
“城北？”泰爾的臉沉了下來，“大人，您想讓我和奴隸住在一起麽？”
“這隻是一個建議，”雷吉尴尬的笑道，“算了，當我沒說過。”
“怎麽可能當您沒說過呢？”泰爾還是落淚了，“我甯願和奴隸住在一起也不願意離開您！”
泰爾改了主意，第二天清晨，他收拾行囊，搬到了奴隸的居住地。
……
距離新年還有兩天，查理曼王子帶着信使們回到了王都。國王準備好了酒宴，邀請了幾位顯赫的大臣，爲他最心愛的兒子接風。
宴會的氣氛有些奇怪，大臣們說話分外小心，尤其是首相史賓杜和首席學士康拉德，每說一句話就要看一眼國王的臉色。
還有内務大臣艾德蒙，他似乎有什麽事情要說，但總是被其他人岔開了話題。
宴會進行到快一個小時的時候，氣氛已經變得十分尴尬，大家默默吃着東西，會廳裏隻能聽到餐具碰撞的聲音。
這讓查理曼有些不滿，這顯然不是歡迎晚宴應有的氣氛。
國王也不喜歡這份壓抑，他叫來侍者，吩咐歌伶和舞娘表演助興。
但這種敷衍處理方式并不是王子想要的。他攔住了侍者，看着艾德蒙道：“如果有人想要說話，就盡管說出來，如果這件事情是針對脂凜城的，我也很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面對王子的挑釁，艾德蒙給出了回應。
“殿下，我聽說您逮捕了天罰者的首領卡薩提，并且還要對她做出公開審判，我覺得這不是一個明智的……”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史賓杜打斷了艾德蒙，“陛下已經爲這件事情動過怒了，你到底還要糾纏多久？”
就在昨天，王都召開了緊急會議，對這件事情進行了專題讨論，天罰者襲擊了查理曼的信使，這件事讓國王十分震怒，但查理曼逮捕了天罰者的首領，屠殺了數百名天罰者，這件事情同樣讓國王不滿。
可無論震怒還是不滿，這件事情依然沒有定論，是非對錯可以不去追究，但對于卡薩提的處置，艾德蒙顯然有一些不同的想法。
“殿下，我覺得繼續激化矛盾不是一個好的選擇，我們沒必要爲一些瑣碎的事情破壞王國的安甯。”
“瑣碎的事情？”查理曼冷笑道，“一群窮兇極惡的暴徒，帶着黑粉沖向了我的信使，燒光了脂凜城送來的糧食，還炸死了我六名士兵，你覺得這是很瑣碎的事情麽？”
艾德蒙聳聳肩道：“我相信這其中一定有一些誤會……”
“現在又變成了誤會？”查理曼的眉毛豎了起來，“如果當晚我在現場，如果被炸死的是我，你也能用一句誤會把這件事情敷衍過去麽？”
艾德蒙流汗了，在過去的兩個月時間裏，他成長了不少，他學會了該如何赢得國王的支持，也學會了一些狠辣的手段，可在嘴炮方面，他還是被查理曼完爆了。
“這件事情已經發生了，王子殿下，黎民是愚蠢的，比我們想象中還要愚蠢千百倍，他們已經犯下了愚蠢的錯誤，并且爲之付出了代價，殿下，您爲什麽不能寬恕他們呢？”
“告訴我該如何寬恕他們？”查理曼斜着眼睛看着艾德蒙，“你想讓我現在就釋放卡薩提麽？”
“呃……”艾德蒙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意思，他決定再做出一些讓步，“如果您想殺了卡薩提，可以用更加隐秘的方式，但是如果您選擇公開審判，這無疑是對天罰者宣戰。”
“我不想對天罰者宣戰，但我要對所有狂妄的暴徒宣戰，我要讓他們明白，王國有很多東西是不允許他們侵犯的！”
“他們不敢冒犯您，請您相信我，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不敢？”王子咬牙道，“十二年前，在獅子城，這個瘋女人殺死了我的妹妹，不到十歲的妹妹，你覺得有什麽事情是他們不敢做的？”
“夠了！”國王終于忍不住開口，在他面前，有些事情不能提起，尤其是他女兒的死，那是他的痛，更是他的恥辱。
“我有些累了，”國王緩緩站起身，“你們繼續吃吧，我去休息了。”
國王離開了宴會廳，查理曼随即也離開了。
坐在艾德蒙身邊的人相繼離開了，所有人都想和他保持一些距離。
史賓杜淡定的吃完了盤子裏的食物，擦擦嘴，對艾德蒙道：“我真的很好奇，你爲什麽要袒護一群暴徒？”
“我沒有袒護誰，首相大人，我隻想妥善的處理這件事情。”
“你爲什麽要反對公開審判呢？我聽到過一些傳聞，有人說卡薩提受了一位王都大臣的指使，才犯下如此可怕的罪行，難道這件事情和你有關？”
艾德蒙咬牙道：“首相大人，你想誣陷我麽？”
“别多心，我的朋友，”史賓杜笑道，“我隻是給你提個醒，這件事情你已經越界了，希望你以後好自爲之。”
……
艾德蒙是最後一個離開宴會廳的人，坐在自己的馬車上，他反複回味着查理曼的話，一字一句都讓他不寒而栗。
很顯然，查理曼王子把脂凜城的事件理解成了有預謀的襲擊，甚至理解成了刺殺行動，如果這件事情真的和他扯上幹系，等待他的将是滅頂之災。
馬車走到一條小巷，艾德蒙讓車夫停了下來。
“你先回去，我要單獨去王子城堡一趟。”
車夫詫道：“您要步行前往麽？”
“我要和查理曼王子商議一些事情，别問太多，趕緊走吧。”
這個車夫總有問不完的問題，艾德蒙一直懷疑他是國王安插的眼線。
車夫離開之後，艾德蒙選擇了最僻靜的小路來到了王子城堡。
不是查理曼的城堡，而是克裏斯的城堡。
克裏斯正在燈下夜讀，讀書現在是他消磨時光的唯一辦法。
看到艾德蒙來訪，克裏斯有些意外：“内務大臣，你好大的膽子，你竟然敢來到魔鬼的巢穴，如果被我父親知道了，他明天就會把你貶爲庶人。”
聽着克裏斯自嘲的語調，艾德蒙無奈的笑了笑：“我賄賂了衛兵，每人十個金币，我相信國王陛下不會知道這件事情。”
“你出手好闊綽，”克裏斯笑道，“你來找我做什麽？想看看一個魔鬼要如何度過一個漫長的夜晚？”
牙尖嘴利的克裏斯，他的性格真的不讨人喜歡。
不過和他拌嘴是件很有趣的事，至少他不像查理曼那樣咄咄逼人。
“一個夜晚也許沒有那麽漫長，但如果王國陷入永夜，我們都将在地獄裏永無休止的忏悔。”
克裏斯皺眉道：“發生什麽事情了？”
艾德蒙單膝跪地道，“王子殿下，王國正在面臨危險，可太多人意識不到危險的存在，我想看看我們的魔鬼王子，是否還有拯救王國的勇氣和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