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秋的短刀即将刺進肚子，雷吉急忙喝止了他。

刀尖頂在白布上，陽秋紅着眼睛看着雷吉，道：“你真的不會羞辱我麽？”

雷吉費解的看着陽秋：“我好像沒有做出過任何羞辱你的舉動。”

陽秋轉眼看着斯威瑟，問道：“大人，他有羞辱過你麽？”

斯威瑟搖頭道：“孩子，我已經戰敗了，今後不能再保護你了，放下你的刀，面對現實吧。”

陽秋紅着眼睛道：“如果他殺了你，我也不會選擇獨生！”

克裏斯點點頭道：“這是個不錯的主意，你先殺了這位領主，以絕後患，然後再讓這位城主自殺，斬草除根，聽起來是不是很完美！”

還沒等雷吉開口，陽秋大喝一聲道：“大人，您保重，我先走一步！”

克裏斯一怔：“走？你要去哪裏？”

斯威瑟道：“走，在東桑人的口中就是死的意思，他想先我一步死去，這個傻孩子。”

斯威瑟竟然落淚了，他們之間的關系真的很難讓人理解。

雷吉伸出手道：“你自以誠相迎，我當以禮相待，戰争已經結束了，爲何不化幹戈爲玉帛呢？”

克裏斯驚訝的看着雷吉，雖然雷吉說的是通用語，但這樣的說話方式讓他極不适應。

可陽秋很欣賞雷吉的态度，他放下了手中的短刀，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

雷吉學着陽秋的樣子，端坐在了地闆上，轉身看着克裏斯，道：“你不坐麽？”

“和他們一樣坐在地上？”克裏斯皺眉道，“隻有野蠻人才會這麽幹！”

雷吉看着陽秋，用極爲嚴肅的語氣說道：“我已經接管了整個駝島，我會善待島上的每一位居民，也請你們給予我應有的尊重，我不會破壞你們的文化和風俗，但是你們必須遵守我的法律和制度，你意下如何？”

陽秋眨了眨眼睛，雷吉的話讓他有些意外。

“你在詢問我的意見？”

“是的。”

陽秋點點頭道：“我感受到了您的誠意和友善，但我也有幾個問題需要請教。”

他用了敬語，這讓雷吉感到欣喜。

“在您執掌駝島城之後，我是否還能以城主的身份繼續在城中生活。”

雷吉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那要看我們在一些觀點上能否達成一緻。”

陽秋思考片刻，又問道：“周圍幾個國家戰火連連，駝島城的生意每況愈下，我隻能向您提供八成的供奉，剩下的兩成要留給我的居民，您能否接受？”

八成供奉？

雷吉駭然的看着斯威瑟，就連稅負最高的奔狼國，也隻收取六成的稅收，這個貪心的侯爵竟然收取了八成，到了這種境地，陽秋竟然還對他忠心耿耿，這簡直就是斯德哥爾摩綜合症的典型案例。

“按照碎雪律法，我們對碎雪城以外的領地隻收取三成稅金。”

碎雪律法沒有這一條，這是雷吉現編的。

在此之前，除了碎雪城和寒楓要塞，雷吉沒有其他領地，碎雪城隻收取半成的稅，而寒楓要塞根本無稅可收。

“三成？”陽秋驚訝的看了看雷吉，又轉眼看了看斯威瑟，斯威瑟歎口氣道：“我隻是在執行帝國的命令。”

陽秋道：“您所說的稅金，指的是供奉，還是另外收取的……”

雷吉道：“稅金就是供奉，除此之外，我不再收取任何東西，你能接受三成的比例麽？”

“當然能接受，我的大人！”陽秋的語氣更加恭敬了，這讓雷吉十分滿意。

陽秋又和雷吉确認了一遍：“按您所說，我隻需要向子民征收三成半的供奉，就能滿足您的要求，對麽？”

雷吉一怔，皺眉道；“我說的是三成，你爲什麽要征收三成半？”

陽秋有些尴尬，對于婉約的東方文化而言，這個問題似乎有些太直接了。

斯威瑟侯爵替陽秋回答了這個問題：“城主和他的家族也要生存，這裏的官員同樣需要薪水，半成的收入并不算多。”

“不可以！”雷吉的語氣非常堅決，“從現在開始，我會支付給你薪水，也包括你的官員，具體數目我們可以另行商議，但你不能私自增加稅金的比例。”

這讓陽秋有些不大愉悅，臉上笑容逐漸退去了。

可雷吉也不打算在這件事情上做出絲毫讓步，可以讓陽秋看場子，但不能讓他當土皇帝，這是雷吉的底線。

“我還有一個問題要請教，我沒見過您所說的碎雪律法，在碎雪律法中，東桑人排在第幾等？”

“你所說的第幾等是什麽概念？”

原來斯威瑟把駝島人劃分成了五等，分别是金鷹貴族，金鷹軍人，東桑人，失去自由身之人和奴隸。

在陽秋的介紹下，雷吉明白了每一等人享受的權力，金鷹貴族和金鷹軍人不需要承擔任何花費，駝島上的所有商品和所有服務對他們來說都是免費的，除此之外，他們有特殊豁免權，如果他們殺死了一名東桑人，他們隻需要承擔罰金，并不需要爲此付出其他代價。

東桑人和普通平民一樣，隻是駝島沒有農民，糧食全部依賴于貿易，東桑人大部分都在爲金鷹貴族工作，少數東桑人經營着自己的生意。

失去自由身之人指的是簽署了終身契約的特殊工作者，她們的任務就是給老闆賺錢，但她們和奴隸不同，她們在某種程度上能夠得到律法的保護。

奴隸就不必說了，他們什麽權力都沒有，隻能像工具一樣勉強活着。

對于這一點，雷吉的态度依然堅決：“碎雪律法中沒有等級，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陽秋吃驚的看着雷吉，之前的笑容又回到了臉上。

“大人，您的意思是，東桑人和您的人是平等的？”

“是的，這就是我的碎雪律法，你願意接受麽？”

沒等陽秋回答，斯威瑟率先開口了：“不要相信他，我的孩子，人和人之間的關系不可能絕對平等。”

雷吉笑道：“不可能有絕對平等的關系，但有相對平等的規則，規則之下會有偏差和漏洞，但我們可以慢慢修正。”

看着陽秋欣喜的模樣，斯威瑟一臉失望道：“孩子，我就要走了，他也許會殺掉我，也許會放過我，但我再也不能陪在你身邊了。”

陽秋深深的鞠了一個躬，一臉不舍的說道：“你多保重，大人。”

呃……

所有人都在看着陽秋，他的态度轉變的太快，讓人有些猝不及防，之前那份深厚的感情不見了，陽秋好像不再關心斯威瑟的死活。

可克裏斯看出了其中的玄機，并且用最直接的方式戳穿了這幕好戲。

“駝島城的城主，你肚子上的盔甲露出來了！”

陽秋聞言，慌忙的整理一下肚子上的白布，這一次，雷吉看得清清楚楚，白布裏藏着一塊鐵闆，這位少年根本沒想要切腹自盡，他是想試探雷吉對他的态度。

一個在生死線上掙紮多年的傀儡，他的心機遠不像雷吉想象的那麽簡單，雷吉甚至有些後怕，這座宅院裏會不會有武士和忍者之類的存在？如果雷吉咄咄逼人，陽秋是否會選擇拼個魚死網破？

出于慎重考慮，雷吉讓嘉文、莫德薩和鐵顱陪在了身邊。

“既然我們已經達成一緻，爲什麽不擺一桌酒宴，送走過去的陰霾，迎接今日的新陽！”

“聽從您的命令，我的大人！”陽秋命人準備了豐盛的酒席，但卻不是一桌，他們還保持着分桌就餐的傳統。

第一道菜是魚，第二道菜是魚湯，除了一盤雞肉之外，所有的菜都和魚有關，看得出來，駝島的食材不是很豐富。

每個人都擺着一張小桌子，廚師的技藝不錯，很合衆人的胃口，但詭異的餐具讓人難以适應。

“這是什麽？”鐵顱拿着一雙筷子費解的看了許久，“爲什麽要用木棍吃飯？你們連叉子都沒有麽？”

克裏斯道：“這是東桑國獨有的餐具，大個子獸人，讓我來給你演示一下使用的方法。”

克裏斯笨拙的夾起一塊雞肉，沒等送進嘴裏，雞肉掉進了魚湯。克裏斯擦了擦臉上的湯水，在嘗試了幾次之後，他選擇了放棄，向侍者要了一副刀叉。

斯威瑟熟練的拿起了筷子，将一塊雞肉放進了嘴裏，笑道：“征服一塊土地沒有你想的那麽容易，你需要學會很多東西，就像這簡單的餐具，足以讓你花上一年的時間去揣摩和适應。”

“也許不用那麽久，”雷吉拿起筷子，輕松剃掉了魚刺，把魚肉送進了嘴裏，“看見了麽，就是這麽簡單，這就是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