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雷吉喝醉的時候，曾經給巴切洛講了一個故事。

他說古老的東方有一個可怕的傳說，帶着怨憤死去的人，會變成一種可怕的魔鬼，被稱之爲僵硬的屍體。

僵硬的屍體已經失去了靈魂，可殘留的怨恨會支配屍體去吃其他人的血肉。

雖然認出了窗外的人是多拉諾爾，可巴切洛依然相信他已經變成了一具僵屍。

一個多月沒怎麽吃過東西的多老諾兒瘦的可怕，他和巴切洛想象中的僵屍幾乎一模一樣。至于他的眼睛爲什麽閃爍着綠光，就連他自己都解釋不清楚。

看在相識多年的份上，巴切洛還是把多拉諾爾請進了書房，看到他能吃能喝，談笑如常，巴切洛多少放心了一些，至少這個老巫師還能證明自己是個活人。

“其實我在三天前就醒過來了，”多拉諾爾吞掉了一塊鹹肉，擦了擦嘴上的醬汁，“隻是貝拉一直在那裏，我還不想和她說話。”

“貝拉？”巴切洛微微一笑，“你是說你的學生？其實你該把她留給我，我喜歡愛問問題的孩子。”

“以前或許可以，但現在不行，”多拉諾爾搖頭道，“你就要走了，我不能再把任何屬于主人的财産交給你。”

巴切洛一臉詫異道：“你連這件事都知道了？”

“我當然知道，隻是我不敢相信，你真的要離開主人麽？”

巴切洛歎口氣道：“我是奉了領主大人的命令，替他管理新的領地。”

多拉諾爾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老朋友，我們之間難道不能坦誠一點麽？我知道你想要幹什麽，你想去找冥獄巫師，他就在駝島上。”

巴切洛深吸了一口氣：“你怎麽知道這件事？”

“我在冥獄巫師身邊服侍了整整四年，隻要他還活着，我就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巴切洛沒再做任何争辯，無論他有多麽高深的智慧，在多拉諾爾面前都顯得有些蒼白。

“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巴切洛忍不住問了一個問題，一個困擾了他整整一生的問題。

“無法描述，不過你很快就會知道了，”多拉諾爾喝了一大口葡萄酒，凝視着巴切洛，道，“有些事情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樣，我隻是想勸你一句，别爲你魯莽的決定感到後悔。”

“我爲什麽要後悔？”巴切洛不想再做任何掩飾，“能服侍冥獄巫師是每個巫師的夢想，不是每個巫師都能像你那樣幸運。”

多拉諾爾點頭道：“我知道我很幸運。”

巴切洛笑道：“你肯承認了？”

多拉諾爾搖搖頭道：“不是你說的那種幸運，我這一生最幸運的事，是遇到了維克特大人，我的主人，是他讓我忘記了冥獄巫師給我帶來的噩夢，老朋友，我隻想勸你一句，就一句，你現在身處天堂，别把自己推向地獄。”

巴切洛冷笑道：“别裝作一副無所不知的樣子好麽？你沒見過天堂，也沒去過地獄。”

“無所不知的人是你，真正幸運的人也是你，你可以肆無忌憚的使用你的巫術，卻不用擔心暴露你巫師的身份，”多拉諾爾放下了餐具，準備離開，“我知道我無法說服你，就像年輕的時候沒有人能說服我一樣，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情，如果今後我們在戰場上見面，我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多拉諾爾轉身要走，巴切洛忽然起身道：“老朋友，别忘了巫師之間的規則，我的身份在你之上，你跟我說話的方式似乎有些不妥。”

“不妥麽？”多拉諾爾詫道，“我似乎沒有違背任何禮儀。”

說話間，多拉諾爾脫下了外衫，露出了脊背之上的痕迹。

巴切洛的身體在劇烈的顫抖，多拉諾爾的脊背上出現了點點繁星，他成了星辰級的巫師。

一個多月昏迷不醒，起死回生的多拉諾爾連升三級，從雲端之下直接變成了星辰之上。

多拉諾爾穿回了衣服，回頭對巴切洛道：“記住一件事情，永遠别在冥獄巫師面前提起巫師的等級，他會割了你的舌頭，再逼着你吃下去。”

……

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看着遠去的帆船，雷吉的鼻子還是泛酸。

送走了巴切洛，雷吉一個人在城堡裏默坐了很久，離别的感傷很難散去，幸好他收到了兩個好消息，一個是多拉諾爾蘇醒了，另一個是桑德雷的弟子出徒了。

雖然比以前瘦削了許多，可多拉諾爾已經完全複原了，用他的話說，隻要雷吉需要，他随時可以走上戰場。

但桑德雷的狀态卻不是太好，見到雷吉之後，他顯得極不自然，他沒有先介紹他的徒弟，而是說了一大堆看似很有哲理，實際沒有營養的廢話。

“大人，您是智慧的化身，自然能夠理解巫術的真谛，巫術是縱橫于世間的神奇力量，它以不可思議的方式改變着萬事萬物，有的改變源自于創造，有的改變源自于毀滅，創造與毀滅诠釋了世間所有的真理，所以我們不能用狹隘的，世俗的觀點來衡量巫術的價值，因爲我們堅信，巫術是神靈的禮物，是真理的象征，是這個世界永生不滅的傳奇！”

桑德雷有些過于激動，在演說的高潮部分，他幾次把口水噴在了雷吉臉上。

雷吉擦了把臉，點點頭道：“說的非常好，告訴我，你的學生叫什麽名字？”

桑德雷一臉莊重道：“他的名字叫格爾卡，大人，我希望您千萬不要用急功近利的眼光來衡量他，這個孩子對巫術有着非凡的認知和悟性！”

雷吉又被噴了一臉口水，這次他可有點不高興了。

“好了，現在告訴我，格爾卡擅長什麽巫術？”

“巫術分很多種，我的大人，有些巫術可能和您想象中的不太一樣，但是我承諾……”

“夠了！”雷吉終于失去了耐心，“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沒心思在這洗你的口水浴！”

桑德雷不敢再多說，他讓人拿來了一塊剛出爐的面包，隔着老遠就能聞到那令人愉悅的香味。

雷吉笑了：“你的學生是美食家麽？”

多拉諾爾搖頭道：“我想這個孩子和美食沒有任何關系。”

桑德雷把面包交到了孩子的手裏，他的汗水不停地從腮邊滑落，看得出來，他非常的緊張，他并不擔心格爾卡會失手，他擔心的是雷吉的反應。

面包到了格爾卡的手裏立刻失去了香味。

不僅是香味，還有色澤，甚至包括面粉的質地，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

面包變得綿軟，膨脹，慢慢散發了出了讓人厭惡的味道，不到一分鍾的時間裏，這個孩子已經讓新出爐的面包變成了一團散發着惡臭的糊狀物。

雷吉屏住了呼吸，艱難的問道：“這是……什麽巫術？”

桑德雷擦去臉上的汗水，準備替這個孩子做最後的抗争：“大人，我們不能隻看到巫術的用途，還應該看到巫術背後的力量，他如此的年輕，就能讓一塊食物發生如此劇烈的變化，這難道不值得您爲之驕傲……”

“腐爛者男巫，”多拉諾爾笑道，“上一任巫師已經死了四十多年，的确該有繼任者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