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曼相信了康拉德,他舍棄了這張完美的地圖。這樣的決定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傲慢、自負、偏執,查理曼身上有不少缺點,但這并不意味着他不夠聰明。
老國王一共有十二個兒子,查理曼能成爲王位的最有力競争者,并不是因爲他長得帥,也不是因爲他運氣好,而是在最關鍵的時候,他能接受别人的建議,哪怕是最荒唐最不可理喻的建議。
他知道雷吉對異類十分寬容,也知道雷吉的軍隊中有大量的巫師、精靈和獸人,這些異類很可能會采用不可思議的方式參與戰鬥,查理曼知道自己應該對此作出防範,哪怕老學士的建議聽起來像不着邊際的神話故事,他也不想讓一個可能存在的隐患變成無法挽回的敗局。
盡管他非常喜歡那張地圖,他讓軍中的畫匠臨摹了一張,雖然畫匠的畫工慘不忍睹,但他還是把原版的地圖交給了康拉德。
康拉德想讓人把這張地圖送到西面的道路上,以此造成雷吉的判斷失誤。如果真的按他說的做,受到蒙蔽的雷吉可能已經退守到了碎雪城。
可愛麗絲偏要在衆人面前炫耀一下她的法術,她當衆燒毀了地圖,并且宣布會以此燒死雷吉身邊的巫師。
“讓這個邪惡的靈魂永遠消失!讓邪惡的領主再也不能使用這邪惡的巫術!讓愚蠢的雷吉維克特感受到國王的威嚴!”
她認爲自己成功燒死了阿布,可惜她差了一點運氣。
查理曼選擇了向東進攻,他也差了一點運氣,一個不良習慣給他帶來了緻命的威脅。
他沒有把侍者待在身邊,因爲在戰場上他認爲自己不需要被别人服侍。
但他帶上了能歌善舞的姑娘,在戰争結束之後,要有合适的方式慶祝,如果戰争陷入了僵持,要有人爲他打發時間。
這并不算是過分的要求,但誰也不會想到,有一個舞娘身上帶着幾顆金币,其中的一顆金币裏面鑄着一張羊皮紙,羊皮紙上畫着一枚圖騰。
這就是戰争,勝利者的天平上總會有一點運氣的成分,當然,這也離不開多拉諾爾的努力。他擔心事情會出意外,果真就出了意外,他爲此做了準備,幸運之神也沒有辜負他的努力。
老巫師的智慧與謹慎,再加上卡拉夫無與倫比的技藝,給查理曼帶來了一場意想不到的災難。那位舞娘還拿着多拉諾爾給她的金币,對于一個普通人來說,金币必須要随身攜帶,坐在擁擠的馬車裏,她正計劃着在戰争結束之後給自己添幾件漂亮衣服,卻聽到馬車外面傳來一片雜亂的喊聲。
打仗了?這麽快?
舞娘們的馬車處在隊伍的最後,一般情況下,戰場都離她們很遙遠。
可這次有一點特别,敵人沒有在正面出現,而是出現在了天空。
當看到天上飛行的怪物,至少有三個舞娘瞬間失去了呼吸,其餘的舞娘在聲嘶力竭的尖叫。
幸好,萊恩國的士兵沒有那麽慌亂,飛艇離他們還很遠,這東西飛的很慢,在安德魯将軍的帶領下,士兵們拼命的做着戰鬥準備。弓箭手們搭上了羽箭拉開了弓弦,長矛手們也做好投矛的準備,最重要的還是屠龍弩,雖然查理曼的軍中沒有真正的屠龍者,但這些經過訓練的士兵還是能熟練的展開弩車上的弩弓,并且用最快的速度爲弩弓上弦校準。
但查理曼卻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這個決定在所有人看來都荒唐無比,士兵們都停留在蜿蜒崎岖的小路上,現在讓他們調頭撤退,比讓他們做好戰鬥準備更加浪費時間。
可隻有查理曼知道這個決定并不荒唐。
蘇菲亞告訴過他,如果有一天和雷吉交戰,一定要做到三件事情。
第一,不要在城牆下交手,攻城不行,守城也不行,雷吉的武器在城池周圍能發揮極大的威力。
第二,如果雷吉出動了會飛的東西,就一定要布置好屠龍弩,這是取勝的唯一希望。
第三,如果會飛的東西包裹着鐵甲,就像漂浮在空中的一條巨龍,這個時候不要與雷吉交戰,任何武器對它都沒有用處。
查理曼深愛着蘇菲亞,也堅信她說過的每一句話。
他下達了撤退的命令,這是正确的命令,隻是這個命令來的稍微晚了一點。
從所有戰士接收命令,到做好撤退的準備,一共浪費了将近二十分鍾的時間。
利用這二十分鍾,雷吉的飛艇已經到達了敵軍的頭頂。
士兵的行進速度比飛艇的行進速度要快,但現在陣型十分不利,最慢的辎重隊伍排在了前頭,最快的騎兵排在了隊尾,全軍隻能跟着辎重隊伍緩緩前行。
即便如此,行軍的速度還是超過了飛艇的速度。出于安全起見,雷吉老早召回了娜塔莉,現在所有的戰士都在拼命的踩着螺旋槳,就連克裏斯也不例外。
“踩啊,拼命踩啊!碎雪城的好男兒!戰鬥的時刻到了!榮耀的時刻到了!讓我看看誰是英雄!”
雷吉一邊給士兵們鼓勁,一邊調整着飛艇的方向。
克裏斯感覺自己的雙腿快要斷了:“上帝呀,上帝呀,爲什麽要我做這種事,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雷吉維克特,你應該讓我做一點更重要的事情,我可以操控方向,我也可以投放炸彈,你不能這麽對我,我真的快累死了!”
雷吉冷笑道:“投放炸彈?你能做到麽?”
克裏斯詫道:“我爲什麽做不到?”
雷吉道:“下面是你的哥哥和萊恩國的将士,你忍心把炸彈扔在他們頭上麽?”
“我當然可以,”克裏斯回答的很平靜,“既然選擇了戰争,就要做好殺戮的準備,我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聖母。”
“呃……也許你能做到,但我不想那麽殘忍,”雷吉抿抿嘴道,“我還是讓别人來投彈吧。”
“你是在懷疑我麽?”克裏斯緊緊盯着雷吉,“難道我們之間真的一點信任都沒有麽?”
“沒良心的!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我是在心疼你,你明白麽?”
“我用不着你心疼,”克裏斯依舊直視着雷吉,“戰場上隻有敵我,我不會對敵人手下留情。”
“去吧,王子殿下,”雷吉歎口氣道,“如果實在做不到,就不要勉強自己,這不是什麽丢人的事情。”
查理曼的部隊不斷加快着撤退的速度,有一段時間,他們已經把飛艇甩到了身後,可當他們轉過第一個彎角的時候,才發現了一個緻命問題,飛艇不需要轉彎,它可以一直沿着直線飛行,隻這一個彎道,飛艇已經趕在了他們的前頭。
當飛艇經過查理曼的頭頂,下方的艙門打開了。
克裏斯站在門邊,對桃樂絲道:“好姑娘,替我說句話。”
查理曼依然在爲撤退做着最後的努力,卻聽到頭頂上傳來了克裏斯震耳欲聾的聲音。
“查理曼,我的哥哥!你想我麽?我很想你!”
查理曼咬了咬牙,身體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
“你一定要活着!”克裏斯喊道,“我們要在獅子城決戰!你千萬要記住!”
幾枚炸彈從天而降,查理曼高聲呼喊道:“全軍散開,立刻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