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風雪中走了一夜,快到黎明的時候,阿沙裏夫一行終于抵達了寒楓要塞。
妻子和孩子還在熟睡,阿沙裏夫盯着她們看了好久,然後幸福的鑽到了床底下,把他帶回來的鹹肉和面包藏進了暗格裏。
他的聲音稍微有點大,把孩子吵醒了,妻子一睜眼睛,看見了自己的丈夫,趕緊把他摟在了懷裏。
“我以爲你死了。”妻子哭道。
“我以爲你……”阿沙裏夫哽住了,後半句他不想說出來,“你們沒受苦吧?”
“還好,每天會有人來送吃的,有肉,有面包,隻是被奧列格家的女人搶了兩次。”
“我認得那個女人,”阿沙裏夫怒道,“那個女人足有三百磅重,一看就不好對付。”
妻子一臉不服氣道:“要是一對一,我還是能對付的,她還有兩個女兒,還有一個十二歲的兒子。”
“我得和奧列格好好談談,他要是再敢這麽做,我可就要找法官裁決了。”
“法官?”妻子詫異的看着阿沙裏夫,“我這輩子都沒見過法官,這種事情還能去找法官麽?”
“當然能,在碎雪城遇到這種事,他們都去找法官,還記得涅瓦福家的兩兄弟吧,他們在工地上總是找我麻煩,後來工長帶我去找了法官,法官讓他們跟我道歉,還讓他們給我兩個銀币的賠償,這兩個混蛋沒有錢,法官說要從他們的工錢裏扣除,我根本不相信會有什麽工錢,誰知道昨天真的發工錢了。”
“你說什麽?”妻子驚訝的看着阿沙裏夫,“他們給你錢了?給了多少?”
阿沙裏夫把錢袋拿了出來:“一共九個銀币,四個是我的工錢,另外五個是我的獎賞,我得了月度之星!”
“月度之星又是什麽?”
“就是這個月最能幹的工人。”
“我的天呐,九個銀币,”妻子的眼睛濕潤了,聲音也開始顫抖,“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多銀币,我的父親到死那天也沒見到過。”
“我下個月還會成爲月度之星的,我要給你買好多好東西!”
妻子一臉擔憂道:“如果奧列格的女人再來搶該怎麽辦?”
“這裏沒有法官麽?”
“沒有,這裏隻有士兵。”
“那就去找士兵,告訴他們,說這群女人違反了碎雪城的律法,她們要麽賠錢,要麽挨鞭子,要麽去做苦役,看她們還敢不敢欺負你!”
妻子親了親阿沙裏夫的臉頰,柔聲道:“我一直都堅信,我這輩子沒有嫁錯人。”
“你當然沒有嫁錯人!你嫁給了村子裏最好的男人,我當初跟你父親就是這麽說的,”阿沙裏夫抱緊了妻子,“我一會就去給你買鹹肉,買面包,買牛奶,還要給你多買幾件漂亮衣服。”
妻子猶豫了一會,搖搖頭道:“不能在這裏買,這裏的東西太貴了,一磅面包要兩個銅币,在咱們的家鄉,一個銅币能買五磅面包。”
相對于當前的物價,兩個銅币一磅面包真的非常便宜,因爲小麥在萊恩國已經賣到了八十個銅币,面包的糧食成本全都出自于雷吉的口袋,雷吉隻是收取了一點人工費用。
但拜爾國的物價更加很便宜,因爲拜爾國不僅在物資上十分匮乏,在貨币上更加匮乏。拜爾國盛産鐵礦,但金、銀、銅礦卻少得可憐,他們無法大規模鑄造大陸上的通行貨币,由于物産匮乏,他們也沒有能力賺取外國的貨币。
這反倒造成了拜爾國異常低廉的物價,貨币在這裏永遠是最有價值的存在,對于普通人來說,一個銀币已經算得上奢侈的資本,所有商品的價格都低到了無法想象的地步。
“我們……還要回拜爾國麽?”阿沙裏夫突然冒出了一個蠢問題,這讓他的妻子倍感意外。
“難道我們不回去了麽?那裏才是我們的家。”
“可在家裏,我們永遠也賺不到這麽多錢,”阿沙裏夫看着手裏的銀币,道,“我以前一年都賺不到一個銀币,現在一個月就賺了九個。”
妻子想了想,又親了阿沙裏夫一口:“我們在這裏賺錢,然後把這些錢攢起來,等到回到家鄉之後再花錢。”
“可我還是想給你買點吃的,再買一件新衣服。”
“那就花一個銀币!”妻子咬着牙說出了這句話,肯花一個銀币,對于她來說真的下了很大的決心,“反正他們給我們提供吃的,面包鹹肉都有,隻要不被搶,還是夠吃的,買一點牛奶就好,至于衣服……買一塊衣料,我自己做!”
“嗯!”阿沙裏夫用力的點了點頭,“你把錢存起來,千萬不要讓人發現,我下個月還會當上月度之星,我再給你賺回來九個銀币!”
妻子緊緊抱住了阿沙裏夫,幸福的笑道:“等回去之後我們多買一些土地,就再也不會挨餓了!”
阿沙裏夫摸了摸妻子的發絲,卻沒有像妻子那麽激動,因爲他正在思考一個問題。
他也很想念家鄉,可自從來到碎雪城,他已經忘記了饑餓的滋味。
這裏免費提供食物,雖然賈斯丁說明年不會繼續免費提供,可他一天能賺到二十個銅币,足夠解決一家人的糧食,還能存下一筆積蓄。
到底要不要回去?這是一個需要認真思考的問題。
……
假期的日子是幸福的,可雷吉沒有這麽幸運,這幾天他過得非常忙碌。
首先他要确認赫爾利的法術能夠滿足他的要求,不隻是在鐵闆上鑽洞,而是要在鐵棍上鑽洞。
以目前的技術而言,碎雪城的工匠無法鑄造出強度足夠的鐵管,但能鑄造出品質優良的鐵棍。
在鐵棍上鑽出一個粗細均勻的洞,就制成了一根合格的槍管。
如果再加上一些精細的工法,甚至可以在槍管裏刻出膛線,這就意味着碎雪城有了制造火槍的能力。
雷吉可不想在槍管上插上一根導火索,做成一個既不安全,也無法保證射擊速度和精度的原始火铳,他要制作的是可以連發射擊的轉輪火槍。
而轉輪火槍的核心構件,包括槍管和轉輪(彈筒)兩個部分。
這兩個部分目前都需要借助赫爾利的能力,經過了三天的不懈努力,赫爾利終于成功了。
他可以把一根直徑十六毫米、長七十厘米的鐵棍鑽成一根内徑十二毫米的鐵管,而這根鐵管,已經具備了成爲槍管的條件。
他還可以在直徑七十毫米的鐵棍上鑽出六個彈巢,第一支轉輪槍的核心部件已經完成,雖然赫爾利的效率極低,每天隻能制作四個槍管和兩個彈巢,但隻要不斷加強熟練程度,未來三個月内,雷吉就能爲部分戰士配備一支轉輪步槍。
圖紙已經完成,剩下的機械部分要交給卡拉夫來處理了。不僅要制作步槍,同時還要制作子彈,諾洛斯将按照雷吉的圖紙制造第一批彈頭和彈殼,斯文德爾則要利用洛克奇樹生産大量的發煙硝酸,以提供穩定的發射藥。
接下來,雷吉要修改哨塔的設計。
火槍既然能夠投入使用,哨塔也必須做出相應的改良,要預留足夠的射擊孔,讓火槍手在哨塔的掩蔽下,最大限度的發揮作用。
火槍的研發隻是衆多工作中的一項,經過兩天的檢查,卡蜜拉得到了準确的結論,獸人的疫病來自于細菌感染。
爲了防止疫情蔓延到碎雪城,卡蜜拉選擇在碼頭和雷吉見面。
“你能聽到我的話麽?”卡蜜拉站在小艇上高聲喊道,“去把紫色的藥劑哪來,記得是紫色的,綠色的不管用!”
綠色的藥劑指的是青黴素,紫色藥劑指的是寒楓要塞的紫色黴菌制造成的抗生素。
抗生素不是問題,紫色黴菌的産量高的驚人。
現在的問題是爲什麽卡蜜拉不敢下船,難道她已經染病了?
“蜜兒!”迎着海風,雷吉吃力的喊道,“你還好麽?到岸上來,我們好好聊聊。”
“我聽不到你的話!”也不知道是真聽不到還是裝聽不到,卡蜜拉朝着雷吉用力的揮着手,“我在這等你,快去把藥劑拿來!”
卡拉夫送來了藥劑,雷吉不顧衆人的反對,他登上了另一艘小艇,想親手把藥劑交給卡蜜拉。
可卡蜜拉卻和他保持着距離,兩艘船一前一後,始終相隔十幾米。
“别過來!我身上可能有病菌,我能擋得住但你不能!”卡蜜拉喊道,“把藥劑交給獸人苦工,他們對病菌免疫,我不會讓你碰我,别在這浪費時間了,等我回來之後,你想做什麽都行!”
率真的話語讓雷吉覺得慚愧,無論是對醫者的使命還是對雷吉的愛,卡蜜拉都表現的如此勇敢。
看着小艇慢慢遠去,雷吉閉上了眼睛默默的祈禱,祈禱這天使一般的姑娘平安回來。
當靠近獸人的大船,卡蜜拉開始劇烈的幹嘔,她用手扶住自己的額頭,喃喃低語道:“不知從何而來的魔鬼,回到你屬于你的地方,你無法侵害我的身體,我驅逐!”
“别太勉強了,”獸人苦工眼淚汪汪的看着卡蜜拉,“好姑娘,告訴我們該怎麽做,你别再上船了。”
蜜兒笑道:“小家夥,這東西沒那麽好學,等我确定這藥劑管用,再把方法教給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