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拯救與毀滅


這一戰,成爲了多拉諾爾接手海軍之後最爲慘痛的回憶之一,戰鬥中的每一個細節都如噩夢般恐怖。石塊如同暴雨一般墜落,水花混着戰戰船的木屑遮住了整個天空。

也許是老希爾的祈禱真的發揮了作用,千瘡百孔的戰船竟然沒有沉沒,多拉諾爾帶着戰船在礁石之中穿梭了三個多小時,終于逃出了敵人的包圍。

筋疲力竭的多拉諾爾躺在甲闆上,他昏睡了十幾個小時,在此期間,他産生了幻覺,他感覺整個世界正在下沉,而他的靈魂卻飛向了天際,飛到了星辰之上。

這就是星辰之上的意義吧,他的靈魂竟然和天上的星星如此的接近。

等多拉諾爾清醒過來,他發現隻有一部分是幻覺。他的靈魂沒有飛升,但他的身體真的在下沉。

并不是整個世界在下沉,而是他的戰船在下沉,他的船底被砸穿了好幾處,士兵們一直在拼命封堵漏洞。多拉諾爾拼上了最後一點力氣,開辟了一條最近的航道,讓戰船在沉沒之前成功靠岸。

戰敗的多拉諾爾垂頭喪氣的回到了碎雪城,向克裏斯彙報戰果。

戰勝的金鷹國艦隊也有些沮喪,二十多艘戰船居然都沒能擊沉一艘敵艦,這樣的勝利有些拿不上台面。

但勝利就是勝利,必要的慶祝還是要有的,按照金鷹國的軍律,戰後的軍艦必須盡快返回港口進行檢查和修補,這就意味着這二十多艘戰艦的船員迎來了一次難得的聚會。

三天後,他們駕船來到了藍海灣,有意把靠岸的時間選在了黃昏,這樣他們至少可以在藍海灣逗留一夜。在這個美好的夜晚裏,水手們可以盡情的享用美酒和佳肴,還可以找一個中意的姑娘的姑娘過上美妙的一晚。

士兵們紛紛下了船,餐館和客店的老闆迎了上來,熱情的招呼着客人。還有些大膽的姑娘也過來尋覓生意,這個時候如果能得手,不僅能多賺些錢,還能多賺一頓晚飯。

金鷹國的士兵不算吝啬,他們每年都能拿到三個金币的軍饷,大部分士兵不喜歡浪費時間,他們直接選擇了碼頭附近的餐館。

當然,也有一部分人想去城裏逛逛,畢竟空閑的時間實在難得。無論去哪,他們都會先朝着斯隆家族吐一口唾沫,雖然他們很多人并不認識斯隆家族,但看到廣場上的死囚,好像每個人都有淩辱他們的權力。

昨天,包括尼波利在内,斯隆家族的四名成員已經在廣場上被公開處刑,但是現在他們還活着。

因爲他們遭遇了大陸上最殘酷的刑法之一,十字架,在被釘上十字架之後,他們要經曆幾天的折磨才能死去。

在這四個人之中,隻有尼波利真正屬于斯隆家族,其他的都是布魯克雇來的替死鬼。

釘在十字架上的尼波利在艱難的喘息,白天的時候,他曾昏睡過一段時間,那段時間是上天給予他最大的仁慈,可他還是醒了,醒來的原因是極度的幹渴。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在噴火,嘴裏像含着苦鹽一樣,每分每秒都在燒灼他的舌頭。

至于手臂和腳踝上的釘子,那些已經不再重要了,他已經忘了那裏的疼痛,甚至忘了那裏的存在,無數的蚊子和蒼蠅在傷口附近徘徊,尼波利真希望這些蟲子能變成一群怪物,用最快的速度吸幹他的血,讓盡快離開這個世界,讓他盡快擺脫這份折磨。

天黑了,海面上升騰起了霧氣,在尼波利的右邊的十字架上還釘着一個姑娘,她是代替自己妹妹的替死鬼,這個姑娘的生命力非常頑強,她正張着嘴,好像在吸吮空氣中的濕氣。

海浪的聲音讓尼波利覺得更加幹渴,看着他熟悉的港灣,腦海裏出現了昔日的景象,他曾是這座港口叱咤風雲的美人魚,可如今,每一幕回憶都刀子一樣,在他的身上撕扯着他的皮肉。

“求求你,神靈,讓我離開這個世界,求求你……”尼波利用僅存的力氣在禱告,每分每秒都像一年那麽漫長,海浪的聲音加劇了他的幹渴,如果上天這個時候能落下一場雨,尼波利願意用往生的一切去回報這份恩情。

神靈仿佛聽到了尼波利的呼喚,雖然沒有下雨,但尼波利再度昏睡了過去,他真希望就這樣一夢不醒,但事與願違,他很快被一名士兵吵醒了。

那名士兵往他的臉上吐了一口濃痰,痰液剛好堵住了他的鼻子,這讓本就呼吸困難的尼波利立刻醒了過來。

士兵仰面看着尼波利,笑道:“這個人是誰?”

他身邊還站着一個姑娘,姑娘跟着笑道:“他叫尼波利·斯隆,是一個富商,人們都叫他美人魚先生。”

“一個男人爲什麽要叫美人魚?”士兵放聲笑道,“這可真惡心,和他的長相一樣惡心!”

說完,士兵又吐了一口痰,這次吐在了尼波利的眼睛上。

“你可不知道他當初有多麽狂妄,圍着他身邊的女人不下幾百個,這該死的家夥,他絕對想不到自己會有今天!”

姑娘也吐了一口唾沫,可她沒有那麽大的力氣,隻吐到了尼波利的胸口。

你這樣不行,士兵搖頭道:“要使出全身的力氣。”

說完,小夥子又吐了一口,這次不偏不倚的吐在了尼波利的嘴裏。

“看到了麽?我吐得多準!嘗嘗吧,這滋味好麽?”

姑娘又試了幾次,一直吐不到尼波利的臉,小夥子摟住姑娘道:“你需要練習,到我的船上去吧,讓我好好訓練你,嘴對嘴的訓練你。”

士兵摟着姑娘走向了港口,可怕的爆炸聲忽然襲來,吓得兩個人瞬間坐在了地上。

“發,發生了什麽事?”姑娘吓得渾身發抖。

“我,我,我不知道,”士兵也在發抖,“那,那是我們的船。”

他的軍艦正在着火,沖天的火光照亮了整個廣場。

爆炸聲接連響起,成片的軍艦全都起了火,成群的士兵呆呆的站在港口上,他們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隻知道他們的軍艦即将變成一片灰燼。

爆炸持續了将近半個小時,藍海灣的領主趕來了,各艘軍艦的軍官們也趕來了,有些軍官想要道軍艦上救火,可爆炸還在繼續,他們不敢靠近港口。

“藍海灣的領主在麽?誰是藍海灣的領主!站出來!”

雷鳴般的聲音傳到了耳畔,雖然是人類的語言,但這種音量根本不是人類能發出來的。藍海灣的領主自然不敢上前,他感覺自己遭遇了一場噩夢,他拼命掰着自己的手指,希望疼痛能讓自己醒過來。

許久聽不到回應,雷吉下令發射下一枚火箭。

由硝化纖維做推進器的火箭平穩的飛向了港口,撞在了碼頭旁邊的堤壩上。

爆炸聲過後,碎石翻飛,堤壩被炸塌了一大塊。

雷吉高聲喊道:“藍海灣的領主,站出來!”

桃樂絲用她招牌式的大喇叭把聲音傳了過去,而此時的廣場上,四散奔逃的人們已經亂做了一團。

離開碎雪城的時候,雷吉帶了五十枚火箭和一百顆炸彈,可惜這一路上并沒有派上太多用場。

雷吉不想把這些武器原封不動的帶回碎雪城,他想救回他的朋友,還想給查理曼一些震懾,藍海灣自然成了他的攻擊目标。

從碎雪城到藍海灣的航線已經被金鷹國控制,想從這條航線攻擊藍海灣無異于以卵擊石。

爲了避開金鷹國的巡弋艦隊,雷吉自己開辟了一條未知的航線,他在大海上整整漂泊了十五天,憑借着阿布的定位标記,終于來到了藍海灣附近。

這就是大海的偉大之處,隻要你足夠勇敢,就能找到屬于自己的道路。

因爲雷吉的戰艦是金鷹國的獵隼戰艦,在夜晚,海灣附近巡邏的小艇認不出船上的戰士,他們也沒做出任何防備,誰能想到雷吉會出現在藍海灣呢?

看到港口裏有那麽多的軍艦,雷吉也十分害怕,他甚至有逃跑的沖動,可當從望遠鏡裏看到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尼波利,雷吉決定拼一回。

他率先使用了燃燒彈,他并沒有指望一擊命中,也做好了敵軍還擊的準備,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港口裏的軍艦不是來打仗的,而是來度假的。

第一枚燃燒彈命中了,敵艦沒有做出任何回應,雷吉繼續靠近港灣,接下來的二十幾發燃燒彈全都沒有浪費,每一發都打在了敵人的軍艦上。

看着戰局進行的如此順利,信心爆棚的雷吉開始使用火箭繼續攻擊。火箭的命中率雖然很糟糕,但面對如此密集的軍艦和寬廣的堤壩,火箭想不命中都很困難。

港口上依舊沒有回應,雷吉給出了第三次警告:“藍海灣的領主,我知道你在這裏,立刻釋放尼波利·斯隆和他的家人!”

領主驚呼一聲道:“我的上帝,他是什麽人!”

身旁的政務官還算鎮定,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道:“應該是雷吉維克特,這個時候能來營救斯隆家族的隻有他!”

領主哭喊道:“快點把他們放下來!”

士兵們把尼波利一家從十字架上放了下來,在拔出釘子的那一刻,尼波利感到了久違的疼痛。

“做的很好!”雷吉的聲音再度響起,“現在用小艇把他們一家送過來!”

領主剛要派出小艇,卻被政務官攔住了。

“大人,我們不能向這個惡魔妥協!”

“你想做什麽?”領主吼道,“你想讓他摧毀藍海灣麽?”

“就算我們釋放了斯隆家族,他也不會放過我們,”政務官揪住了尼波利,“我們用斯隆家族做人質,強迫他離開,這是我們唯一的選擇!”

“可是……”領主還有些猶豫。

“沒有其他的辦法了,”政務官搖頭道,“如果我們放走了斯隆家族,陛下也不會饒恕我們的!”

領主沒再作聲,政務官拔出長劍,架住了尼波利的脖子,吼道:“雷吉諾德·維克特,我知道你在那裏,看到了麽?這就是你的朋友!你想讓他死麽?我現在就可以割斷他的脖子!”

雷吉聽不到政務官的話,雙方離得實在太遠,可從望遠鏡裏,雷吉能看到政務官的一舉一動,自然也明白政務官的意圖。

“雷吉維克特!”政務官喊道,“這是我對你最後的警告,如果你再不離開,我會立即……”

沒等政務官說完,雷吉給出了回應。

“你可以殺了他,随時都可以!但如果你真的敢這麽做,我會立刻殺了你,還有你的妻子和孩子,你所有的家人我都不會放過!所有人都聽着!如果我的朋友死在了這裏,我會把這座城市夷爲平地,我不會留下任何一個活口!”

這番話讓岸上的人魂飛魄散,卻讓船上的獸人們熱血沸騰。

閃煞親手點燃了一枚火箭,放聲吼道:“領主大人,你是我們的英雄!”

火箭沖向了港口,再次炸塌了一片堤壩,雷吉惱火道:“你想炸死我的朋友麽?”

“反正都是死,”閃煞聳聳肩道,“對方不會釋放你的朋友,我能看的出來,他們都是有血性的人。”

這一次閃煞可看錯了,剛才的那枚火箭徹底擊潰了政務官的意志,他把長劍扔在地上,一臉絕望道:“大人,我無能爲力了。”

“蠢貨!我就不該信任你!”領主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喊道,“維克特大人,我這就把你的朋友送過去!我立刻送過去!”

一艘小艇艱難的穿過了火海一般的港灣,把斯隆一家送到了戰艦上,看到了尼波利的樣子,雷吉滿心都是懊惱和沮喪。

“對不起我的朋友,你哥哥告訴我下個月你才會被處刑,是我耽擱了時間,是我來遲了。”

尼波利搖了搖頭,他用嘶啞的喉音,艱難的說道:“能給我點水喝麽?也給那個姑娘一點。”

雷吉取來了水,喂給了尼波利一口,随即把尼波利交給了卡蜜拉。

他站起身,對着港口喊道:“所有人,立刻離開港口,回到城市裏去,立刻離開!”

港口上早就不剩多少人了,士兵們也不再顧及軍官的命令,拼命逃離了港口。

當然也有一些人固執的留在了港口,他們要和港灣共存亡。

聰明人知道該如何生存,也有蠢貨會選擇無謂送死。

雷吉對這樣的蠢貨表示惋惜,但不會報以任何憐憫。

他下達了今晚最後一項作戰命令:“發射所有的炸彈和火箭,摧毀藍海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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