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在國王面前許下承諾，她将拼上性命來反制雷吉維克特的巫術，直至給雷吉維克特緻命的打擊，如果不能成功，她願意爲此付出自己的生命。

聽慣了大臣們霧裏探花千篇一律的廢話，愛麗絲孤注一擲的承諾讓查理曼心頭一震，雖然她是個女人，但她的勇氣足以讓會場上的男人爲之汗顔。

查理曼也給出了他的承諾，他把火槍交給了愛麗絲，并表示願意爲愛麗絲提供一切支持。

康拉德笑了，他的目的達到了，趁此機會，他向查理曼提出了另一個建議，必須找人接替安德魯将軍的職責。

一聽到這句話，史賓杜差點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這件事情他已經蓄謀了很久，他早就把自己的兒子推薦給了查理曼，這個時候決不能讓康拉德這個老家夥摘了果子。

“首席學士，我覺得這件事情不屬于本次會議的議程範圍。”

“可我們的軍隊急需一名統帥。”

“無論再怎麽緊急，我們都應該把這件事情放在下次會議裏……”

史賓杜立刻把自己的聲音吞了回去，他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而且錯的非常嚴重。

現在查理曼不想聽到“下一次會議”這樣的字眼，他随時有再揍史賓杜一頓的沖動。

史賓杜不敢再作聲，查理曼微笑的看着康拉德：“首席學士，你有合适的推薦人選麽？”

“我的侄子納爾賽斯已經在軍中效力了十年，我覺得他已經具備了擔任統帥的能力。”

“納爾賽斯隻有二十四歲，”史賓杜吼道，“他根本沒有成爲一名統帥的資格，他還需要更多的曆練！我覺得伊凡多納才是擔任統帥的最佳人選。”

伊凡多納是史賓杜的兒子，今年二十八歲，隻比納爾賽斯年長了四歲。這一點年齡優勢在康拉德眼中一文不值，他敢在會場上舉薦他的侄子，證明他已經做好了和史賓杜舌戰的準備。

“伊凡多納也是個好小夥子，他的确比納爾賽斯年長一些，可在我的記憶裏，伊凡在二十二歲的時候加入了軍隊，也就是說他在軍隊裏隻待了六年，而納爾十四歲從軍，他在軍隊裏已經待了整整十年。”

“不能單純從時間來判斷将領的能力，伊凡在軍中獲得過不少戰功，他在加入軍隊的第一年就俘獲了一名叛軍将領。”

“那名将領并不是他親手俘獲的，伊凡在加入軍隊後直接擔任了軍官你，一共有二十六名軍官參加了那場戰鬥，他隻是其中之一而已，”康拉德微笑道，“納爾賽斯是從士兵一步步成爲的将領，他手中斬獲的人頭都已經不計其數了。”

該死，這老家夥的記憶力實在太好了。

在這種情況下和他鬥嘴顯然是不明智的，他想把這件事情暫時擱置起來，可他又不敢輕易開口，因爲說錯了話可能又要挨揍。

他先看了一下查理曼的臉色，這次他覺得情況可能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糟糕。

他的判斷十分準确，查理曼很想結束這個尴尬的話題，兩個地位最高的臣子，在會場上厚着臉皮在爲他們的親人争奪軍隊統帥，這看起來讓人覺得荒唐，甚至有些無恥。

他向史賓杜遞了一個眼色，史賓杜确系自己不會再挨揍的情況下，站起身道：“諸位大臣，本次會議已經取得了應有的結果，會議不能無休止的進行下去，其他的問題請留到下一次會議進行讨論。”

康拉德微笑的看着史賓杜，他沒有胡攪蠻纏的想法，也沒有一擊制勝的打算，他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

至于愛麗絲，則完全成了康拉德的籌碼，對于她的巫術，康拉德并非不信，可也沒有全信。康拉德的唯一目的，是要掌握更多的話語權。

如果愛麗絲的巫術奏效了，她用巫術徹底擊敗了雷吉維克特，這是最理想的結果，康拉德将擁有主導戰争走向的資本。

就算愛麗絲失敗了也沒什麽關系，康拉德會制造一場事故，讓愛麗絲在施展巫術的過程中死去，這就意味着她死在了巫術的戰場上，雖然技不如人，可她依舊是個忠誠的戰士。向國王推薦了一名忠誠的戰士自然不是什麽過錯，而且愛麗絲的失敗也不會對查理曼造成任何實質上的損失。

至于隐藏在背後的陰謀和謊言，也将會随着愛麗絲的死去而煙消雲散。每一步的進退都思考到滴水不漏，這就是康拉德的智慧。

查理曼會議結束了，可雷吉的抉擇才剛剛開始。

安東尼的罪名已經坐實，莫德薩已經帶兵包圍了他的住處，而此時的安東尼正拿着一顆白磷彈準備自殺。

炸彈上畫着編号，這顆炸彈是他從第一軍的倉庫裏偷來的，嘉文還在寒楓要塞，留守的士兵們對武器的管理出現了不該有的松懈。

“讓我來吧，”莫德薩拿起火槍道，“我能在他點燃炸彈前要了他的命，看看那導火索有多長，想要徹底燒盡至少需要一分鍾，時間非常的充裕。”

“别那麽心急，”雷吉攔住了莫德薩，“我擔心他會從根部點燃導火索，這非常的危險。”

“他沒那個本事，”莫德薩搖頭道，“你看他的手在一直顫抖，他不想死，至少他還沒有死的勇氣。”

雷吉還在猶豫，克裏斯把他拉到了一旁：“我真的不理解你的想法，你看了那士兵一眼，就懷疑他是間諜，可真正的間諜就在你的面前，你卻下不了手，這是什麽道理？難道是你對奴隸的歧視麽？”

“我從不歧視任何人。”

“别說這種傻話了，你更加偏愛碎雪城的老居民。”

“是有那麽一點，”雷吉長歎一聲道，“可他不僅僅是老居民，他還是我第一批選拔的官員，難道是我的方法錯了麽？”

“你的方法沒有錯，你是在從沙子裏選金子，”克裏斯抓起了一把地上的沙子，“一萬粒沙子裏可能有一粒金子，你已經從沙堆裏找到了許多金子，難道這不許這些金子混着一粒沙子麽？”

“道理是對的，隻是太拗口了。”雷吉苦笑了一聲。

“那就說個不那麽拗口的，萊恩國每年要選拔數百名官員，這些官員全是沙子，偶爾能有那麽一兩粒金子，過幾年後也會變成沙子，如果我的父親像你一樣爲此而自責，他絕不可能活到這麽大的年紀。”

“安東尼不是沙子，他本來可以成爲金子，是我用錯了方法……”

“别聖母了，你真的很惡心！”克裏斯一臉鄙夷道，“你根本不知道人性有多麽邪惡。”

雷吉擡起頭看着克裏斯，他想期待另一個答案：“沒有别的辦法了麽？”

“能有什麽辦法？他犯的是通敵重罪，讓莫德薩一槍殺了他，這是他最體面的死法。”

雷吉搖頭道：“按照碎雪律法，隻要他接受審判，供述他所知道的一切，他可以不用死。”

“我看過你寫的律法，最好的結果也是長達四十年的苦役，等他出獄的時候已經六十歲了，這樣的人生還有什麽意義？還不如在這個時候解脫算了。”

雷吉默不作聲，克裏斯指了指安東尼的住處：“看見了麽？這裏是碎雪城最繁華的地方，很難說裏面是否還有沒有被疏散的居民，如果安東尼點燃了炸彈，你知道那将是什麽後果，别忘了你的白色幽靈有毒，整個碎雪城都會受到波及。”

“給我一點時間，就一點，”雷吉走向了安東尼的房子，克裏斯倒吸一口氣道：“你瘋了吧？你想做什麽？别忘了他是間諜，和你同歸于盡絕對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我會帶上火槍，我不會給他那樣的機會。”

雷吉走進了安東尼的房子，安東尼擡着頭看着雷吉，他的呼吸非常短促，好像随時會昏迷過去。

他很恐懼，但也很冷靜。

雷吉坐在了他的對面，兩個人就這麽默坐了許久，安東尼率先開口了：“他，給了我，一個爵位，我，很想，要，那個爵位，真的很想，我，我真的……我，我不敢背叛您，我告訴那個士兵，不，不要留下，留下子彈……我隻，想，要一個，爵位……”安東尼抖動的厲害，他無法連貫的說完一個句子。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抱歉，這不是我能給你的。”雷吉平靜的看着安東尼，這次恐怕是莫德薩說錯了，安東尼沒有他想象中那麽懦弱，也沒有那麽慌亂，他手上拿着蠟燭，雙眼盯着導火索的根部，如果莫德薩真的沖進來，他可以在莫德薩開槍之前點燃炸彈。

可他并不想那麽做，他之所以顫抖并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出于對雷吉的愧疚。

“我，很，很想，再見您一面，您，您給了我，很多，我真的，非常的，後悔，”安東尼抱緊了炸彈，看着雷吉道，“我，我隻是個窮小子，您，您給了很多，可，可我很想，很想要一個爵位，那，那是不一樣的。”

“我明白，把炸彈放下，跟我走吧，一切都過去了。”

“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都寫，寫在那幾張紙上，”安東尼看着桌上的羊皮紙，“是，史賓杜，首相，你認得他，他承諾，給我，爵位，都，都寫在了紙上。”

“做的好，好小夥子，”雷吉伸出了一隻手，“把炸彈放下，跟我走吧，沒事了，都過去了。”

“我，我的母親不知道，她，她是唯一的，親人……”安東尼用力吸了一口氣，這讓他終于能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讓我平靜的離開，千萬别讓她知道。”

“她不會知道的，跟我走吧。”

“大人，我想，平靜的離開。”安東尼看着雷吉手裏的火槍，雷吉明白他的意思。

“你不必這麽做，我還有别的辦法，”雷吉緊緊的盯着安東尼的雙眼，“你還可以幫我，你可以向敵人散播更多的假消息，讓他們一次次上當，讓我殺光那群該死的敵人。”

“對，殺光他們！”安東尼笑了，他的呼吸平穩了許多，“大人，我願意爲您做任何事。”

“你能先把炸彈給我麽？”

“當然可以，我的大人，”安東尼把炸彈放在了雷吉面前，跟着笑道，“大人，您能把火槍給我麽？我隻用過一次火槍，是古斯塔騎士教我的，那感覺，真的非常好。”

雷吉歎口氣道：“我說了，你真的不必這麽做。”

“我什麽都不會做，我的大人，”安東尼笑道，“我隻想再摸摸這個東西，就一次。”

雷吉把火槍交給了安東尼，站在窗外的克裏斯看到了這一幕，立刻讓莫德薩做好了射擊準備：“這可真是瘋了，怎麽能把火槍交給他！”

安東尼小心的撫摸着槍身，低聲道：“也許我不該當外務官，我應該當一名士兵，我很喜歡火槍。”

“也許你以後還會有機會。”

“大人，能讓我單獨待一會麽，就一會。”

雷吉咬咬嘴唇道：“别做傻事好麽？”

“不會的，我就想單獨待一會，”安東尼指着炸彈，“請您把這個東西帶走，它太危險了。”

雷吉抱起了炸彈，轉身走到了門口，他聽到安東尼說了最後一句話。

“再見了，領主大人。

話音落地，雷吉聽到了一聲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