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沙裏夫帶着妻子在年集上逛了整整七天,他花光了所有的購物券,還花掉了兩個金币,他買了一套漂亮的家具,外加一輛華麗的馬車和兩匹駿馬,再加上四套裙子,終于平息了妻子的怒火。
回家的路上,妻子一直在懊惱:“明明是你犯了錯,卻還多花了那麽多錢,算來算去都是我吃虧!”
“沒什麽吃虧的,”阿沙裏夫趕着馬車,幸福的笑道,“你能想象麽,這架馬車真的屬于我們了!”
在年集上,夫妻兩個一眼就相中了這款馬車,這可不是那種粗大笨重的公共馬車,更不是那種狹窄到伸不開腿的私人馬車,這輛馬車有十一尺長,車廂裏有軟椅,有書桌,還有一張可折疊的床,爲了取暖,裏面還安裝了一個别緻的小碳爐,别說是他們,就連村子裏最富有的哈梅依恐怕都沒見過這麽奢華的馬車。
孩子正在床上熟睡,妻子一邊在炭爐上煮着熱湯,一邊在慨歎着自己的命運。
“我一定是在做夢,這種車一定是給國王坐的,你應該到車廂裏坐一會,這感覺實在,實在是……”
妻子的詞彙量少得可憐,等孩子再長大一些,阿沙裏夫想把她送到學校裏去,至少要讓他和自己一樣學會認字。
“别傻了,我要是坐進去,誰給我們趕車呢?”
“難道我們永遠不能一起坐在車廂裏麽?”妻子有些遺憾,“我們爲什麽不雇一個車夫呢?”
“這種事想都不要想!”
以阿沙裏夫的收入,買一輛馬車也許并不難,買兩匹駿馬或許也不難,可雇一名車夫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在碎雪城,人力成本永遠是最奢侈的開銷,就算是一個年過六十的老車夫,每天也至少要支付給他一個銀币。
妻子道:“要是約克遜在這裏就好了,隻要給他五磅面包,讓他做什麽都可以。”
約克遜是他們村子裏最有名的窮鬼,這個人并不懶惰,可他的勤勞和誠實卻讓他受了一輩子的苦。
“那是在我們的村子,”丈夫苦笑道,“如果他來到了碎雪城,他也一樣會變的。”
“其實你也變了,以前你從來不會看别的女人一眼。”
“寶貝,我們還不能忘掉這件事麽?”
沉默了好一會,妻子又問道:“你真的學會了巫術麽?”
“我跟你說過了多少次,那不是巫術,是技術,是一種特殊的技藝。”
“可你能駕馭那條巨獸,你知道那隻巨獸有多麽可怕麽?”
“我再說一次,那不是巨獸,那是機器。”
“到底什麽是機器?”
“機器就是……能幫人幹活的東西,”阿沙裏夫不耐煩的揮動着馬鞭,“要是能有一架機器幫我趕馬就好了。”
……
年集的第一輪高潮接近尾聲,遵守新曆的人們該回去過年了,其中也包括雷吉和克裏斯。
年集對于雷吉來說很重要,但他不能一直留在脂凜城,等待他的還有官員考評和年終大賞。
當然克裏斯要面臨的事情更加複雜,他還有半個國家等待他去攻占。
短暫的重逢讓雙方依依不舍,尤其是有一件事情讓克裏斯放心不下。
“我和薩曼莎聊了聊,聽她的意思,她好像要和你去碎雪城共度新年。”
雷吉捋了捋長發,冷笑道:“我就知道你吃醋了。”
“或許有那麽一點,但這不是重點,”克裏斯道,“你不覺得好奇麽?作爲一個當紅的藝人,她爲什麽不在新年回到天星國?你應該知道新年的演出對于藝人來說有多麽重要。”
雷吉笑道:“那是因爲我的魅力讓她放棄了一切。”
“看來你改掉了撒完尿照鏡子的好習慣。”
“謝謝你提醒,我依然保持着這個好習慣,”雷吉道,“我知道我沒有那麽大的魅力,我也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她是一個山妖,一個法力高強的山妖,她能騙過聖騎士的眼睛,可她在天星國已經暴露了身份,她投靠我是爲了尋求一份庇護。”
“真的隻是這麽簡單?”克裏斯搖頭道,“薩曼莎是名揚大陸的藝人,迄今爲止,我沒有聽說過任何她和山妖有關的傳聞,我感覺她是故意在你面前暴露了身份,我們對天星國的山妖一無所知,我總覺得她的身上有一些我們不知道的隐情。”
“你說的有道理,”雷吉點頭道,“我會多加防備,你也要多加小心,别忘了查理曼身邊還有愛麗絲,那是個非常危險的女巫。”
雷吉還要對文娜叮囑一些事情,克裏斯準備先走一步,臨别之時,克裏斯送給了雷吉一件長袍,長袍的顔色是王室獨有的紫色。
“再見了,碎雪之王,”克裏斯笑道,“在你加冕的時候,希望我能親手爲你戴上王冠。”
雷吉道:“到了那個時候,希望你不要不逼着我跪下,憑我們之間的友誼,屈膝禮應該足夠了。”
“那可不行,”克裏斯一臉嚴肅道,“我們必須要尊重禮儀和傳統。”
克裏斯走了,第二天,雷吉也準備返回碎雪城,他和桃樂絲乘坐了同一輛馬車,由于克裏斯昨天的那些疑問,雷吉也覺得有必要和桃樂絲探讨一些問題。
“你之前唱過那首歌麽?又或者在什麽地方聽過?”
“我從未聽過那首歌。”
“那你爲什麽能和薩曼莎一起演唱,而且還唱的那麽動人?”
“是她教我的,在這裏,”桃樂絲指了指她的心,“我的心能聽到她的聲音,在演唱開始之前,她在我的心裏一直重複着這首歌。”
“她在你的心裏?”雷吉一怔,“這是她的法術麽?”
“她說我也能做到,我正在向她學習,薩曼莎是個仙女,她給了我勇氣,我應該感謝她一輩子。”說到這裏,桃樂絲再次羞紅了臉,看得出來,她對薩曼莎無比的崇拜。
除了桃樂絲的歌聲,雷吉還很關心另一件事情:“她也有把聲音放大的能力,所有的山妖都有這樣的能力麽?又或者是你和她屬于某個特殊的種族?”
“薩曼莎說這是我們共有的天賦,”桃樂絲道,“也包括動人的歌喉。”
桃樂絲的臉更紅了,這個憨直的姑娘在害起羞來竟然如此的可愛。
……
回到了碎雪城,雷吉對比着官員們的業績給定奪他們的賞金,足足忙碌了幾個小時,腰酸背疼的雷吉想在雪莉的歌聲裏進入夢鄉。
可坐在一旁的雪莉已經睡着了,這幾天她一直忙着操辦新年,家裏的雜事也并不比領主的政務輕松多少。
雷吉把雪莉抱上了床,輕輕替她蓋上了被子。他從箱子裏找到了一條毛毯,準備去書房睡上一晚。
書房的床很窄,也很硬,剛剛躺下的那一刻,雷吉覺得脊背像針紮一樣的疼。
他翻過身,想趴着睡,又被堅硬的床闆硌的肋骨發麻,他努力的調整着角度,想找一個合适的睡姿,卻發現一雙柔軟的手按在了他的脊背上。
“大人,多找一條被子墊在下面,會舒服一些。”聽着這古怪的腔調,雷吉笑了,是托托薩。
這麽晚了,她還沒有休息,看來今夜注定要發生點什麽。
雪莉已經睡着了,就算發生了什麽,也不會有人知道。
托托薩本來就是狄奧送給雷吉的禮物,因爲立即一直在外奔忙,卻讓這個最美的姑娘受到了冷落。
是時候給她一些溫暖了。
托托薩爲雷吉鋪好了床,雷吉躺在柔軟的被子上,一臉猥瑣的看着托托薩。
托托薩溫柔的看着雷吉,她示意雷吉轉過身去。
轉過身去?趴着?這是什麽套路?
難道她想……
雷吉多心了,托托薩隻是想給雷吉按揉一下脊背。她的手法很精巧,瞬間緩解了疲勞帶來的疼痛。
“這是雪莉教給你的麽?”雷吉一臉陶醉道,“你的手法比她更好一些。”
“不是别人交給我的,這是天,天賦,”在雷吉身邊待了一年,托托薩的通用語依然不是很流利,“山妖有很多天賦,尤其是一些特殊的女妖,她們能把聲音變大,能把聲音帶進别人的心裏,還能擰斷别人的骨頭。”
托托薩的一隻手摸到了雷吉的脖子,雷吉心頭一凜,他剛想站起身來,卻聽托托薩在耳畔冷冷的說道:“别亂動,領主大人,我知道你很疲憊,但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
托托薩捏着雷吉的脖子,把他帶到了城堡外面。
薩曼莎就站在門口,門外的莫德薩和衛兵們已經沉沉的睡去了。
原來薩曼莎還有另外一項技能,她能像海妖一樣用她的歌聲促使人們入睡。她用山妖的技能把歌聲送進了每個人的心裏,難怪雪莉那麽快就睡着了。
“爲什麽不讓他也睡着?”托托薩用山妖語問道,“害得我費了那麽多力氣。”
薩曼莎道:“這樣做太無趣了,我要确保你對圖裏圖忠心不二。”
拖拖薩怒道:“輪不到你來試探我!”
“這是圖裏圖的命令。”說完,薩曼莎拿出了一條繩子想要捆住雷吉,卻被托托薩攔住了。
“不必這麽做,他會乖乖聽話的。”
薩曼莎冷笑道:“你心疼了麽?”
“我再說一次,輪不到你對我指手畫腳!”
兩個人正在争執,雷吉偷偷看了看莫德薩,發現他的眼皮顫動了一下。
經過了一番争吵,薩曼莎放棄了捆住雷吉的想法,而雷吉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抗。他拖着沉重的腳步在雪地上緩緩的前行,跟随着托托薩和薩曼莎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
莫德薩睜開了眼睛,拿起了長槍,跟着雷吉的腳印悄悄的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