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沙裏夫拼盡全力才把妻子從難民手裏解救了出來，這群饑餓的人甚至不在乎車夫手中的槍，直到車夫把所有的食物全都扔了出去，他們才肯讓出道路。

妻子被吓壞了，趴在阿沙裏夫的懷裏一直在哭，車夫啐了一口唾沫道：“要不是領主大人下令不準傷害他們，我早就開槍了！”

“他們隻是饑民而已，”一名乘客喊道，“你的槍爲什麽要對準平民？難道隻因爲他們是拜爾人麽？”

車夫苦笑道：“我也是拜爾人，但我卻和他們不一樣，就算我快要餓死那天也不會變成野獸！”

“别說這種大話，饑餓本來就能把人變成野獸，當初我們挨餓的時候，不比他們的樣子好到哪去！”

第二天天明，馬車趕到了銀松城，妻子緊緊抓住阿沙裏夫的手，顫抖着聲音道：“我們真的要進城麽？我好害怕！”

“你要是害怕了就帶着孩子回去，”阿沙裏夫歎口氣道，“我已經接受了赈濟官的命令，我必須在這裏待上一個月。”

赈濟官給阿沙裏夫安排了住處，雖然比不上家裏的房子，但至少有一間客廳和兩間卧室，比阿沙裏夫想象的要好的多。

赈濟官隻讓阿沙裏夫休息了一上午，下午便把他派去給災民分發食物，在那裏，他看見了老朋友奧列格。

奧列格正拿着鞭子呼喝着饑民：“我叫你們站好隊伍，你們聽不見麽！小家夥，你挨了多少鞭子？還不知道疼麽？”

“該死！”阿沙裏夫咒罵了一句，狠狠推了奧列格一把，“你瘋了麽，竟然拿鞭子打一個孩子！他都餓成了什麽樣子？你沒看到他站不穩了麽？”

奧列格冷笑一聲道：“讓我看看這是誰？這不是首席技師阿沙裏夫大人麽？你可是領主身邊的大紅人，怎麽能屈尊來到這種地方？”

阿沙裏夫沒有心情理會奧列格的嘲諷，他對着饑民大聲喊道：“安靜下來，都安靜下來，我知道你們很餓，我也挨過餓，我知道這有多難熬，一切都過去了，最苦的日子已經熬過去了，這裏有食物，每個人都能領到一份！”

饑民們終于安靜了下來，阿沙裏夫扯着嘶啞的喉嚨接着喊道：“所有人站好隊，每個人到我這裏領取一張糧券，拿着這張糧券就能換取一份食物！”

奧列格低聲道：“你爲什麽要做這種沒用的事情？”

“這樣就不會有人重複領取食物，”阿沙裏夫低聲道，“你忘了領主大人的購物券麽？你怎麽連這點辦法都想不到？”

“随便你吧，”奧列格冷笑道，“這種東西不是每次都有用。”

奧列格拿着一疊羊皮紙走到了饑民中間：“這是你的，拿好了，去換你的糧食，這是你的，還有你的，不要搶，這是你的，等一下，你好像已經拿走一張糧券了，不要搶，每個人都有……”

十分鍾後，奧列格把鼻青臉腫的阿沙裏夫從饑民手裏拖了回來，他的糧券都被搶光了，再多待一會，連衣服都不會剩下一件。

“看見了吧，這就是拜爾人，”奧列格歎口氣道，“領主大人那一套在他們身上不靈。”

阿沙裏夫擦擦嘴邊的鮮血道：“别忘了我們也是拜爾人。”

“我當然沒有忘記，可那個時候我們遇見的是惡魔王子，那個惡魔直接搶走了我們的妻兒，我非常痛恨他，可現在想想看，除此之外還真的沒有更好的方法！”

一個小時以後，食物被哄搶一空，剩下幾個老人和孩子，在地上撿着食物的殘渣。

“我們還有面包麽？”阿沙裏夫問道。

“有多少都沒用，隻要一拿出來，就會被更強壯的年輕人搶走，這是咱們拜爾人的傳統，能搶到的東西絕對不會留給别人。”

“真是該死！”阿沙裏夫揉着嘴角的淤青，“我受夠了，我不想在這裏待上一個月，一天都不想多待。”

“知足吧，這是赈濟官對你的優待，”奧列格歎口氣道，“我要這裏待上三個月，我甯肯去黑石島挖煤，也不想留在這個鬼地方。”

……

蘇菲亞在霜花城堅守了半個月，轉眼之間又用半個月的時間重新占領了都城，在火炮和集束炸彈的攻擊下，原本不可撼動的凍魔節節敗退，漸漸又龜縮到了凍原地帶。

永無窮盡的雪原讓肖恩十分煩躁，格溫提醒過他，千萬不要在艾斯伽面前抱怨，可肖恩并不擅長克制自己，他總是在不經意間激怒艾斯伽。

“那個綠頭發的惡魔，他究竟長什麽樣子？”艾斯伽突然問了格溫一個問題，這讓格溫有些意外，在行軍的途中，艾斯伽一般不喜歡說話。

“他長得像……”

格溫剛一開口，卻聽見了詭異的笑聲，肖恩大帝這張臭嘴又要發威了。

“真是奇怪，你們明明是凍魔，卻又說雷吉維克特是惡魔，惡魔和邪魔到底誰更厲害？”

這就是伶牙俐齒和嘴賤的本質區别，格溫擁有一副伶牙俐齒，他經常會給予别人最惡毒的嘲諷，還能讓對方面紅耳赤啞口無言。

但肖恩是純粹的嘴賤，賤的沒有任何技術含量，他一開口就觸碰到了艾斯伽的底線。

凍魔這個詞是人類創造的，凍魔對自己的稱呼是雪族，聽到這種具有侮辱性的詞彙，艾斯伽立刻做出了反擊，隻是他不習慣用嘴反擊，而是直接把肖恩從馬上揪了下來。

“聽說你和雷吉維克特搏鬥過，你是輸了還是赢了？”

“我，我當然……你放我下來，立刻放我下來，我以國王的身份命令你……”

看到格溫的臉色愈發難看，艾斯伽把肖恩丢回到了馬背上，肖恩還想開口，卻被格溫喝止了。

“陛下，前方的路還很長，勸你還是多留些力氣吧！”

艾斯伽看了看太陽的方向，歎口氣道：“冬天就要結束了，我必須召喚出更強的戰士，至少要在春天到來之前占領整個拜爾國！”

“我想我們還有時間，”格溫反倒不那麽着急，“讓雪人長老把冬天變得更漫長一些，等我們攢足了力氣再發起反擊。”

“長老們的力量快要耗盡了，如果一直待在凍原裏，他們也無法讓冬天變得更加漫長。”

格溫不再說話，煩躁的艾斯伽讓他感到不安。

“與其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倒不如讓長老們親自出戰！他們既然能殺光雪龍，就一定能找到對付那個綠頭妖怪的辦法！”艾斯伽催促着戰馬，朝着北方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