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過的十分漫長，雪莉一連唱了十幾首曲子，可雷吉翻來覆去還是睡不着。

“我是不是做錯了，”雷吉的眼睛和眉毛擰在了一起，“我不該多給他們一個晚上，我該立刻要了他們的命。”

雪莉溫柔的愛撫着雷吉的臉頰：“您不會錯，我的大人永遠都不錯。”

“打仗會有犧牲，”雷吉喃喃道，“但不能讓士兵們白白犧牲，不能再等了，不必等到天亮，現在就動手……”

雷吉走出了營帳，盯着天空看了許久，卻又走了回來。

“如果我現在攻打黑水城，就等于讓所有的奔狼人都失去了投降的希望，他們會和我頑抗到底。”

伊瑪睡眼惺忪的看着雷吉，嘴裏含混道：“那就等天亮吧。”

“可給他們一晚上時間，天曉得他們會做出什麽。”

伊瑪轉了轉眼睛，搖搖頭道：“這太複雜了，你幹嘛跟我們說這些？”

“我到底該怎麽做！”雷吉狠狠地抓着自己的頭發，“爲什麽我這麽寡斷？”

其實雷吉已經夠果斷了，隻是他看不到别的大人物背後的那份糾結和掙紮。遠征的戰場上容不下任何一點失誤，就目前的狀況而言，他已經做出了最好的選擇。

橫豎睡不着，雷吉索性去了了望塔，和哨兵一起盯着黑水城的動靜。

東岸的城牆很高，雷吉看不到城裏的狀況，他真想變成一條魚，順着黑水河直接遊到城裏，看看白狼王到底在做些什麽。

就這樣一分一秒煎熬到了東方發白，雷吉終于松了一口氣，他走下了了望塔，向嘉文下達了命令：“大炮轟他娘！”

威爾羅傑斯帶着炮兵出發了，在距離城牆七百尺的位置上布置好了火炮。這不是第二代火炮的最遠射程，但卻是最佳的射擊地點，這裏的地勢略微高一些，一個短暫的上坡會給騎兵的沖鋒造成極大的麻煩。

鐵顱和閃煞帶着步兵架好了火槍，碎骨和蘇力特也帶着騎兵上了戰馬，雷吉下達了開炮的命令，可威爾羅傑斯建議先鳴槍示警。

“至少給平民一個逃走的機會，”威爾還是保持着那份騎士的聖母，“如果我們想征服這裏，就不該留下太多仇恨。”

鐵顱冷笑道：“等奔狼人殺了我們，我們又能去哪裏尋仇？沒有仇恨的戰争隻能出現在夢裏。”

雷吉不想再浪費一點時間，他拿來了火槍，連開了六槍，巨大的槍聲在荒原的上空久久的回蕩。

“好了，我們已經發出了警告！”雷吉道，“現在立刻轟他娘！”

威爾命令士兵裝彈，雷吉本想看看第一輪炮擊的效果，卻發現城頭上飄起了耀眼的旗幟。

“還真特麽拉風！”雷吉用母語罵道，“都到了這個時候，還有心思搖旗？給我幹他！”

威爾剛要下令開火，嘉文趕緊攔住道：“大人，那旗子是白色的。”

“白色的又怎麽樣……”雷吉一怔，“白色的？”

黑水城投降了，十幾面白色的旗幟在城頭驕傲的飛舞着。

城中的一些貴族打開了城門，恭敬的迎接雷吉進城。

雷吉在這群人中沒有找到白狼王，也沒有找到其他的大領主，甚至沒能找到一名軍人。

在場地位最高的是一名領主（比小領主地位高的中領主），這名領主的名字叫做羅爾萬，按照他的描述，白狼王和貴族們帶上了城裏所有的能帶走的東西，連夜乘船逃走了。

雷吉很想到城裏看一看，嘉文卻攔住了他。

“大人，如果當初肖恩攻破了碎雪城，您會怎麽做呢？”

雷吉恍然大悟，按照最初的打算，如果肖恩攻破了碎雪城，雷吉會用火油把他炸死在城堡裏，白狼王走的太突然了，嘉文自然要起疑。

不隻是嘉文，鐵顱正在詢問出城的幾個小貴族：“你們的狼王走了，爲什麽你們還要留在這？千萬别對我撒謊，我在奔狼國生活了很久，我懂得你們的規矩！”

小領主們面面相觑，不敢作聲。

鐵顱低聲對雷吉道：“黑水城是屬于白狼王的，他們既然有資格住在黑水城裏，這就證明他們是白狼王的家臣。”

黑水城是白狼王的，這句話很好理解，白狼王本來就是黑水城的主人。

可爲什麽說住在城裏的一定是白狼王的家臣？難道這座城市裏沒有其他的貴族和平民麽？

等走進了黑水城的大門，雷吉終于明白了鐵顱的意思，黑水城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城市，而是一座經過反複擴建的巨型城堡。

在奔狼國的曆史中有着明确的記載，奔狼人最大的三個種族，灰狼族、白狼族和黑狼族，這三個種族的狼王地位最高，他們獲得國王的恩準，在各自的領地上修建了一座巨大的城堡。其他的狼王，像紅狼王、金狼王和疤臉狼王這些低等的狼王，則沒有資格修建這樣的超級城堡。

之所以說是超級城堡，是因爲這三座城堡的規模完全可以和王宮相媲美，由于奔狼國的國王對這三位狼王沒有做出任何限制，他們的城堡一直在擴建之中。就像尖刺島上的層疊式城堡一樣，白狼王的城堡有驚人的十七層，十七層城堡層層相疊，最終成了一座偌大的黑水城。

有人曾經計算過，從城堡的最外層一直走到最内層，至少需要半天的時間，如果想把其中的每一座小型城堡都檢查一遍，則至少需要一個月。

城裏的居民都是白狼王的家臣和家仆，這也是嘉文和鐵顱生疑的原因。白狼王逃了，這些家臣和家仆爲什麽還要留在這裏？如果他們背叛了白狼王，白狼王會按照奔狼國的律法，毫不猶豫的把他們斬盡殺絕。

按照這個領主的解釋，白狼王沒有足夠的船隻帶他們離開，他們被白狼王抛棄了。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但并不意味着這就是真實的原因。無論在哪個時代，合情合理的謊言都多的數不勝數。

雷吉走進了第一層城堡，不慎踩中了石子路上的一坨大便，聞着空氣中原汁原味的原生态氣味，黑水城的真實面貌遠不及外表看起來那樣光鮮。

“這地方也太髒了！”雷吉小心翼翼的躲着滿街的糞便，看着這些華麗而又詭異的建築，最外層的城堡看起來就像插在地上的一排鉛筆，一座接一座的小型城堡一直延伸到河岸。

但他想走近第二層城堡的時候，赫爾利攔住了雷吉的去路：“我的鼻子靈，先讓我進去看一看，如果他們藏了不得了的東西，至少還能給你留下一個逃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