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黑水城後，雷吉一直把沙卡遜待在身邊，和其他人的優渥待遇不同，沙卡遜的身份依然是囚徒，他的身上還帶着枷鎖。

“我既然成爲了你的部下，就不應該再遭受這樣的待遇，”沙卡遜舉起雙手道，“這是對我的折磨，也是對我的羞辱。”

“你曾試圖殺死我，而且還殺死了兩名士兵，你犯下了罪行，理應受到懲罰。”

“這不公平，那是時候的我還是個刺客，我受雇于你的敵人，難道履行職責也有錯麽？你既然收伏了我就該既往不咎，如果你不能容忍我的過去，還不如幹脆殺了我！”

雷吉贊許的點點頭道：“你是個有血性的年輕人，莫德薩，把他拖出去殺了吧！”

莫德薩一把揪住了沙卡遜，沙卡遜急忙吼道：“我錯了，我不再提任何條件，我這就把原因告訴你。”

莫德薩放下了沙卡遜，沙卡遜平複片刻道：“一個牧人帶來十隻羊，能換走多少糧食？”

“我從花斑狼王那裏問了下行情，一隻羊差不多能換走一百八十磅糧食，十隻羊應該能換來一千八百磅。”

“您忘了桑格羅港的規矩，牧人要留下三成供奉。”

“三成！”雷吉一驚，“池羅門告訴我是一成。”

“他撒謊！”沙卡遜喊道。

雷吉看着威爾道：“真是這樣麽？”

威爾道：“我問過士兵，也看了他們的賬本，他們當着我的面收了供奉，隻有一成而已。”

“那些都是假的！”沙卡遜的眼睛都紅了。

雷吉道：“爲什麽不問問牧人？”

威爾道：“我試過了，牧人們不願意跟我說話。”

沙卡遜道：“沒有人敢說實話，否則他們别想在港口上賣出一隻羊！”

雷揉了揉額頭，默然片刻道：“就當你說的是真的，也就是說，十隻羊隻剩下了七隻羊，七隻羊隻能換來不到一千三百磅糧食。”

“但實際上商人還要送來一千八百磅糧食，因爲他們要留下三成糧食給池羅門。”

該死的花臉男，兩頭各吃三成，他可真是貪心。

更讓雷吉無法忍受的是，他竟然敢當着自己的面，撒下彌天大謊。

“大人請您計算一下，在這樁十頭綿羊的生意裏，池羅門賺了多少便宜？”

十頭綿羊的生意，池羅門兩頭吃，賺了三隻羊和五百四十磅糧食，換算過來，也就是六隻羊的價值。

“每隻通過港口的羊，都要在屁股上留下一個烙印，每一袋通過港口的糧食，都要在袋子上留下一個标記，碼頭上的士兵會按照标記扣留三成，這就是桑格羅港的規矩，糧食和綿羊永遠逃不過士兵的眼睛，可如果您用了兩個金币買了一千八百磅糧食，那麽池羅門能得到多少呢？”

金币可以逃過士兵的眼睛，池羅門還沒有做到搜身的地步。

就算真的做到了也沒用，商人們總有辦法把金币藏在搜不到的地方。

也就是說池羅門隻能收到三成的糧食，卻沒能收到三隻綿羊，他吃虧了。

“桑格羅港隻允許實物交易，可以用牲畜換糧食，也可以用毛皮換棉布，但就不是不能做看不見的交易，錢币，珠寶，金銀首飾，這些交易都是明令禁止的，隻要是池羅門禁止的交易都不能出現在桑格羅港，否則會遭到毒打，然後被搶走所有的東西！”

雷吉沉默了許久，擡起頭看着沙卡遜，道：“你隻需要告訴我，用金币交易會讓池羅門失去一部分利益，這樣就足夠了，我能聽得懂你的意思，你爲什麽要說這麽多？”

沙卡遜道：“因爲我想讓您知道，牧人的生活有多麽艱難，商人不會做賠本的買賣，他們失去的三成糧食最終還會從牧人身上賺回來，十隻羊的生意，池羅門賺走了六隻羊，商人們賺走了兩隻羊，剩下的還有什麽？那一點糧食全是牧人的眼淚！”

雷吉搖頭道：“你的算法有問題，其實這是兩筆生意，雖然池羅門很貪婪，但還沒到了你說的那個地步。”

沙卡遜道：“您且說說看，我算的難道不對麽？”

雷吉也不知該如何向他解釋，威爾羅傑斯問道：“池羅門如此殘忍的壓榨牧人，爲什麽你們還要來桑格羅港販賣牲畜？爲什麽不去别的地方換取糧食？”

“因爲沒有别的地方可去，”沙卡遜指了指北方，“北面是拜爾國，他們窮的一無所有，奔狼國北方的牧人全都依靠桑格羅港換取糧食，有的牧人甚至要爲此跋涉一個月，現在糧食又漲價了，他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請您看看港口上的牧人，他們隻剩下了一把骨頭，比他們的綿羊要瘦的多，如果您真的想統治奔狼國，至少讓他們有生存下去的機會！”

衆人陷入了沉默，沙卡遜的表現讓他們有些意外。

蘇力特突然問了一個問題：“反正一隻羊也換不到太多糧食，不如幹脆把羊留着，自己吃肉。”

沙卡遜倒吸了一口氣，青筋立刻爆了起來，看的出來，他十分憤怒，甚至有殺了蘇力特的沖動。

所有人都在盯着蘇力特，蘇力特抿了抿嘴唇道：“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威爾瞪了他一眼：“别再問了！”

一隻八十磅重的綿羊差不多能出三十五磅肉，一個牧人家族一般會有十幾口人，一隻羊最多能吃三天，如果每天都吃羊肉的話，一年要吃掉一百隻羊。别說是牧人，就算是狼王都未必有如此奢侈的生活。

雷吉抽了一口奔狼國特産的煙草，被嗆得咳嗽了半天，他喝下了一大杯葡萄酒，歪着頭看着沙卡遜。

“你是個刺客，爲什麽要關心牧人的死活？”

沙卡遜回答道：“如果當牧人能夠活下去，有誰願意當刺客？”

“我能相信你麽？”

“不必相信我，”沙卡遜道，“請您看看那群牧人，如果你相信他們，就去拯救他們。”

“對商人收稅并沒有錯，但對牧人就有些過分了，”雷吉喃喃自語道，“好久沒吃火鍋了，看來今天找到了一隻大肥羊。”

雷吉說了一番颠三倒四的話，随即離開了城堡。

蘇力特看着鐵顱道：“領主大人是什麽意思？”

鐵顱舔舔嘴唇：“他好像要吃火鍋。”

……

雷吉要驗證一下沙卡遜的話，一個刺客突然冒出了一副俠義心腸，這讓人不得不懷疑他的動機。

雷吉讓恰爾卡假裝成牧人去打探行情，又讓莎萊娜用隐身術觀察交易的過程，雷吉本想給他們一天時間，誰知道他們不到一個小時就回來了。

“是三成，我數過了，”莎拉娜擦擦汗水道，“十隻羊要上交三隻，五隻羊要上交兩隻，隻多不少。”

恰爾卡還沒來得及打探消息，因爲港口的情勢有些變化。

“牧人們和商人起了争執，他們動手了，就快出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