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是這個時代的奢侈品。一張最好的羊皮紙要兩個銀币,雷吉的圖紙全是用這種羊皮紙繪成的。
最普通的羊皮紙也要六十個銅币,莎草紙略微廉價一些,但一張紙的價格不會低于四十個銅币。
書籍的價格更加誇張,一本莎草長卷的行價是五十個銀币,一本羊皮書的價格基本在一個金币以上,大學士巴切洛擁有數萬卷藏書,其中三分之一是昂貴的羊皮書,可見大學士擁有多麽強大的财力。
每年,光是雷吉自己消耗的紙張就要數百個銀币,而碎雪城的學校,每年在紙張和書籍的開銷上超過了一萬個金币。經常有學生把紙張偷回到家裏,積攢上幾個月,就能變成一筆不小的财富。
金鷹人和白塔人壟斷了這個世界的造紙技術,雷吉顯然是貿易壟斷中受害的一方,他們甚至抓住了雷吉對紙張的嚴重依賴,幾次提升紙張的價格,可歸根結底,被貿易壓榨的原因,完全來自于雷吉的任性。
雷吉前世在造紙廠工作過,他了解造紙的每一個工藝流程,碎雪城早就大規模造紙的實力,可雷吉卻迷戀上了這個時代的傳統。
他喜歡羊皮紙書,也很喜歡莎草古卷,他喜歡鵝毛筆在羊皮紙上的摩擦聲。
如今在經濟的壓力下,雷吉推出了木漿紙,看到那幾位商人的眼神,雷吉已經非常清楚,羊皮紙和莎草紙的時代結束了。
“您有多少?這種紙有多少我們要多少!”
木漿紙不如羊皮紙厚實,但質地比莎草紙好得多,一磅木漿有一百張,這意味着每張紙的價格隻有十個銅币,沒有人能抵擋這樣的誘惑。
“目前我隻能提供給你們五百磅。”雷吉給出的數字讓商人們大失所望,他伸了個懶腰道,“我有些累了,剩下的事情,讓财務官和你們好好聊聊。”
雷吉轉身走了,他要找個地方好好的緬懷一下羊皮紙和莎草紙。
可雷吉的态度讓商人們非常不滿,絮絮叨叨的抱怨讓尼波利直皺眉頭。
“五百磅?這也算是生意?我們專程跑來碎雪城,就爲了這五十個金币的生意?”
尼波利笑道:“我們想先看看行情,諸位說的也對,碎雪國的紙不能和貴國的羊皮紙相提并論。”
“你在試探我們對麽?這完全沒有必要!我們甚至沒有還價,一磅紙,十個銀币,把你的紙都拿出來吧!”
“别那麽心急,兩個月後會有一場秋集,就在亂流城,到時候會有大量的紙張出售,價格依舊不變。”說完,尼波利拿出了一個金屬做的小盒子,掀開了蓋子,竄出了一團火苗,點燃了煙鬥裏的煙草。
“這又是什麽?”商人們驚訝的看着尼波利手裏的盒子,“你在身上帶着一根蠟燭?”
“我爲什麽要那麽做?難道不怕我的衣服着火麽?”尼波利吹熄了火焰,關上了盒子,随即又把蓋子打開,火苗再次竄了出來。
“這到底是什麽?你在裏面放了尿蠟對麽?用尿蠟把裏面的蠟燭點燃!”
“我也不會把那麽臭的東西帶在身上,”尼波利噴出一口煙霧,把玩着手裏的盒子,微笑道,“這是我送給你們的禮物,下一次給女士點火的時候,你們可以做得更加體面。”
一名商人笑道:“我們不需要這種東西,金鷹國的紅蠟也沒有臭味,點煙的樣子比你要好看的多。”
“真的麽?拿着一個木棒,蘸着紅蠟在砂石上摩擦,那樣子真的好看麽?紅蠟着火很慢,沒有經驗的人摩斷了十幾根木棍,都未必能點燃一次火,而我隻需要打開合蓋,火就會冒出來。”
商人們很不服氣,他們用樹膠做成的紅蠟取代了尿蠟的地位,這是金鷹人了不起的成就。
“紅蠟雖然點火很慢,但是很安全,不像你用的尿蠟,又臭,又有毒,還容易燒了衣服。”
“這裏真的沒有尿蠟,你們應該知道尿蠟的味道,不信你們聞聞。”
尼波利給每個商人都送上了一個小盒子,商人們打開了盒蓋,火焰冒了出來,等吹滅火焰之後,他們發現盒蓋的轉軸上連着一個金屬輪,金屬輪的下方有一小段打火石,打火石在轉輪摩擦下會發出火星,火星會點燃盒子中央的棉芯。
關上合蓋火焰就會熄滅,打開合蓋火焰就會燃起,雖然有一點刺鼻的味道,但絕對不是白磷的惡臭,甚至比紅蠟的味道要好聞的多。
“其實也沒什麽稀奇,”一名商人撇撇嘴道,“就是個點火的工具而已,還是我們的紅蠟用起來更加優雅。”
說話的時候,商人的臉頰一直在抽動,尼波利知道他已經動心了,隻是想借機壓低一下價格。
“這比紅蠟好了太多,你心裏其實非常的清楚,告訴我,一磅紅蠟能用多久?”
“一磅紅蠟可以用兩年!”商人得意的笑道,“如果配上金鷹國的焰枝(一種容易着火的木材,可以當做點火的棍子),可以用的更久!”
“隻要配上我們的藥水,我們的盒子也可以用兩年,甚至能用一輩子。”尼波利拿出了一個小玻璃瓶,瓶子裏裝着透明的液體。
這種液體,是雷吉用黑油蒸餾獲得的直餾汽油,以當前的工業水平,雷吉還沒有大規模生産汽油的能力,但一天幾十磅的産量還是可以保證的。
這一點點汽油距離内燃機的時代還相差太遠,但是給汽油打火機灌油可綽綽有餘了。
商人們不再作聲,他們把盒子打開,再關上,關上,再打開。
這是奇迹,足以颠覆引火理念的奇迹,有了這個東西,紅蠟和尿蠟都将失去存在的價值。
一名商人打破了沉默:“财務官大人,請您明說,這東西要多少錢?”
“這東西不賣,是送給你們的禮物。”尼波利也伸了個懶腰,起身道,“真奇怪,我也有些累了。”
一名商人和尼波利有些交情,見尼波利準備送客,趕緊上前道:“财務官先生,看在我們和斯隆家族的交情,您也應該跟我們說句實話,這東西到底多少錢?”
尼波利笑道:“這東西叫做碎雪之火,恐怕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廉價。”
取火的東西都很昂貴,一磅尿蠟至少要二十個金币,一磅上等的紅蠟甚至能買到五十個金币,商人們對此早有準備。
“多麽昂對的商品終究有一個價格,隻管開口說吧!”
尼波利深吸一口氣道:“兩個金币,藥水另算。”
“藥水要多少錢?”
尼波利拿着小瓶子道:“這一瓶差不多能使用一年,需要再加一個金币。”
商人們盯着尼波利看了許久,一人開口道:“爲了斯隆家族的榮耀,請您務必真誠一些,這個叫碎雪之火的東西,您,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