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吉細緻的觀察了斯文德爾和閃煞的實驗,在将近一天的時間裏,斯文德爾做了整整六套原電池。
“不對,不是這個顔色,太暗了,也太慢了,和之前的不一樣。”閃煞在不停的搖頭。
“還是太暗了,比之前還要暗,速度也很慢。”
“這下又太快了……”
“這下剛剛好,剛剛好,就是這樣!”
六套原電池,最接近的一次,讓淤泥跳動了起來。
在那一刻,激動的閃煞說他看到了生命,他們兩個剛要激動的相擁,可跳動的淤泥漸漸平靜了下來。
這一次失敗對斯文德爾的打擊很大,閃煞在一旁安慰道:“我看到了,真的看到了生命的樣子。”
雷吉覺得他看到的不是生命,而是能夠激發生命的電流。
按照雷吉的推斷,斯文德爾并不是在制造生命,這些淤泥本身就是有生命的,隻是生命形式相對簡單,而斯文德爾用電擊促進了淤泥的變異,讓一部分淤泥成爲了更複雜的生命體。
但這個過程有着非常的苛刻的要求,尤其是對電流和電壓。閃煞也曾經試過用他的閃電來刺激泥魔,但泥魔瞬間死去了,閃電的強大電流顯然不适合用來改造生命。
但閃煞能夠判斷出電流和電壓的變化,他所說的變暗了,證明電流過小,他說太慢了,證明電壓不足。
以斯文德爾所掌握的化學知識,還不足以計算原電池的電壓和内阻。就算掌握了計算方法也沒什麽用處,雷吉對電學知識掌握的本來就不多,他連一塊電壓表都做不出來,根本無法驗證計算的結果。
好在他知道改變電壓的方法。
首先是電極,鋅是負極,銅是正極,活潑程度不同的兩塊金屬能夠形成天然的電勢差,金屬的純度會對電勢差造成一定影響,不過就當前的實驗水平來看,這點影響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接下來就是電解質的濃度了,這是影響電勢差的關鍵。
斯文德爾沒有做實驗記錄的習慣,對濃度也沒有太多的概念,以前有卡拉夫和赫爾利幫他記錄實驗數據,而這一次他基本靠的是瞎蒙,有了銅塊和鋅塊,再加上鹽水和導線就有電流,至于能不能制造出吞吃者,則全憑神靈的旨意。
鹽水的濃度忽高忽低,電壓忽大忽小,電流也不穩定,成功率自然低的可憐,雷吉拿來了厚厚一疊羊皮紙,讓閃煞一邊觀察,一邊做實驗記錄。
雖然銀松城的木漿紙産量很高,但在如此神聖的科學實驗中,雷吉還是習慣用羊皮紙。
這場實驗意味着改良生命,雷吉用了最精細的天平,反複稱量精鹽,一分一毫的控制着鹽水的濃度。
先是一比十的濃度,電壓低了。
接下來是一比六的濃度,電壓還是低了。
接下來是一比四的濃度,電壓還是低了。
到了一比三的濃度,已經接近了鹽水的飽和濃度,這一次電壓高了。
比例在一比四和一比三之間……
實驗如此的艱難,好在三個人都足夠頑強,直到第二天天亮,他們成功制造出了一個吞屍者。
但整個過程十分漫長,用了将近兩個小時,負極的鋅塊被徹底氧化了,也就意味着這塊原電池耗盡了電能。
但雷吉已經掌握了實驗數據,接下來需要的是精準的複制。
同樣的電解質濃度,成色相同的鋅塊和銅塊,同樣的導線,在同樣的溫度下進行實驗,經曆過兩次失敗之後,第三次,他們制造出了第二個吞屍者。
“木哈哈哈!”當制造出第三個吞屍者的時候,雷吉站在閣樓上笑了半個鍾頭,一些東桑人自發擺上了香燭,祈禱神明驅散領主身上的邪祟。
具備可重複性的實驗意味着完整的實驗結論,完整的結論意味着批量生産的基礎。
當然,想制造一千個吞吃者自然沒有那麽容易,但一天十幾個的産量還是能夠保證的。雷吉讓斯文德爾利用剩餘的泥魔繼續制造吞屍者,同時讓巴切洛使用法陣,俘獲更多的泥魔。
而他自己,則利用電池組繼續提高電壓等級,他要看一看泥魔能否出現新的變異,變成比吞屍者更有價值的生命形式。
……
終日和淤泥打交道的不隻是雷吉,還有白塔國的金牌哨探狄拉夫。
爲了在一個月的時間内,找到馬蒂亞斯想要的那個人,狄拉夫拼上一條性命,以短工的身份混進了焦葉城。
他的工作是清理垃圾和淤泥,這份工作非常艱苦,在冰天雪地裏,狄拉夫要拿着尖鎬刨上兩個小時,才能裝滿一車的垃圾。
這份工作讓他有了靠近大人物的機會,平民不會花錢雇傭工人清理垃圾,按照天罰者的信條,越肮髒的地方越靠近神靈,堆滿垃圾的街道很符合天罰者的審美觀。
但審美是一回事,生活則是另外一回事,誰也不想一出門就看見令人作嘔的垃圾堆在眼前。天罰者的高層人物都雇傭過狄拉夫,他甚至還見到過魁霎和愛麗絲這樣的頂級角色。
狄拉夫不會在他們身上下手,這樣的大人物太聰明了,跟他們多說一句話都有送命的可能,更别想打探到任何有價值的消息。
狄拉夫的目标,是大人物身邊的小角色。
每次爲愛麗絲的住所清理過垃圾,狄拉夫也會幫一位姑娘打掃一下院子。這位姑娘叫做羅貝莉亞,是一個處境尴尬的女巫。
她擁有一種古老的巫術,叫做探尋巫術,她能從一堆沙子裏找出唯一的一粒金子,也能從一座池塘裏找到爲數不多的幾滴靜流止水。
愛麗絲的靜流止水,就是靠着羅貝莉亞一點一點搜集來的,她巫術很有價值,但她并不讨喜,愛麗絲非常厭惡她,如果不是因爲她還需要很多的靜流止水,恐怕這個姑娘也活不到今天。
狄拉夫拉着車子,像往常一樣經過了羅貝莉亞的門前,他爲羅貝莉亞準備了一份禮物,卻發現那姑娘正蹲在門口,煩惱的揪着一頭蓬亂的頭發。
狄拉夫走上前去,用低沉憨厚的語氣問道:“你怎麽了?”
姑娘擡起頭,用僅有的一隻眼睛看着狄拉夫道:“我的房子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