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絲城并不盛産藍色的絲絨,而是這裏很少下雨,天氣總是很晴朗,湛藍色的天空像絲絨一樣美麗。
阿爾弗雷德喜歡這座城市,他和馬蒂亞斯住在了同一座莊園裏,在美酒和美食的陪伴下一直聊到了深夜。
雷吉卻沒有聊天的興緻,和這些老狐狸聊天也太費體力。碎雪國的政務運轉還沒有那麽成熟,在出征的這些日子裏,有些地方已經出了不少亂子。
先是抽紗城的棉花嚴重滞銷,棉農開始聚衆生事。
雷吉對此并不意外,大陸的經濟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大部分國家已經被戰争拖垮,沒有被戰火波及的國家也都把有限的金币花在了糧食上,吃不飽肚子的時候,人們不會花錢買衣服。
所有的棉花隻能依靠内銷來解決,可碎雪國的人口有限,而抽紗城經過幾年的修生養息,棉花的産量又創了紀錄。
棉農的問題很好解決,雷吉大筆一揮,調撥金币,把棉花全部收購。
解決一次問題不難,可如果奧利吉諾一直在戰火中掙紮,碎雪國的經濟也遲早崩潰。
第二個問題是鋼鐵産量,雖然金光城增加了六座煉鐵廠,可運輸能力依然是無法突破的瓶頸,做爲戰争的剛需,鋼鐵的消耗再次超過了生産的速度。
銀松城的經濟狀況有了明顯好轉,可當地的官員卻出現了嚴重的貪渎,一名商務官的家裏竟然查抄了四萬多個金币,對于人均年收入不到一個金币的銀松城來說,這樣的官員就該被挂在碎雪石上。
這是一樁沒什麽可商量的鐵案,可尼波利卻要爲這名官員求情,雷吉看了這名官員的業績,他打通了木漿紙的内外銷路,在他的建議下,銀松城建設了三座造紙廠,不僅創造了大量的财富,還爲很多人找到了一份工作。
這是個很能幹的官員,他帶來的财富要比他貪墨的金币多得多,在創業初期,銀松城需要這樣能幹的官員,可雷吉在猶豫許久後,還是下達了處死的命令。
沒有原則的寬容會變成病毒,會讓剛剛開始成長的銀松城染上不治之症,在病毒開始蔓延之前,必須要鏟除幹淨。
接下來的消息讓雷吉越發郁悶,天罰者死灰複燃,他們在寒楓要塞附近燒死了兩個獸人苦工。
雷吉勃然大怒,這群神棍竟然敢在軍事重地行兇。所有被抓獲的天罰者全部處以火刑,給威爾羅傑斯兩個月的時間,必須找到這群天罰者的首腦。
一部分農民私自把土地賣給了富商,一名來自白塔國的商人在金光城買走了一千七百多畝地。
雷吉讓戴克托給這名富商帶個話,要麽放棄他的土地,限期離開碎雪國,要麽放棄他的生命,把一切都留在碎雪國。
至于出售土地的農民,一律将土地沒收,收繳販售所得,并處以鞭笞。
販售土地在碎雪城是違法行爲,不想耕種可以把土地租種給别人,覺得土地是負擔的,可以永遠擺脫負擔。
……
看了三十多項政務,終于看到了一個好消息,碎雪城的第一條鐵路通車了,碎雪城的第一輛火車火龍一号,噴吐着濃煙一路拉着汽笛奔向了碼頭,滿載着煤炭來到了碎雪山下。
碎雪城的居民見證了這一偉大時刻,他們爲領主神奇的力量歡呼了整整一天。
一天過後,歡呼變成了嘲笑。
火龍一号的動力不足,爬不上碎雪山,在城下整整滞留了三天,雷吉也被全體居民嘲笑了整整三天。
機務段在碎雪城内,火車沒辦法在城下調頭,碎雪一号沒有安裝倒擋,無法倒車。無奈之下,卡拉夫雇傭了二百名短工,把煤炭卸在了山下,把火車生生推進了碎雪城。
在過去的兩年時間裏,這條鐵路和這輛火車消耗了碎雪國将近一半的鋼鐵,如今火車被封存在了車庫裏,那條鐵路則成爲了衆人嘲諷雷吉的談資。
“笑吧,盡情的笑吧!”雷吉咬牙道,“你當我會畏懼你們的嘲笑麽?你當我沒有做出過更丢人的事情麽?”
深夜,疲憊的雷吉走出了宅院,他想去探望一下陽秋。
陽秋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天賦異禀聰敏過人,而且還有着沉穩老練的性情。
雷吉需要這樣的人才,可他和陽秋之間有着難以消除的隔閡,陽秋參與過冥獄巫師的叛亂,雷吉本來不應該讓他活到今天,而且迄今爲止,他對雷吉也沒有表現出過絕對的忠誠。
或許是因爲他爲駝島付出的一切,又或許是因爲他是東桑人,他擁有秦格斯大陸的血脈,他身上的某些東西和雷吉的前生有着強烈的共鳴,總之雷吉舍不得殺了他。
在陽秋的門前,兩個護士正流着哈喇子甜甜的酣睡,莫德薩本想上前将她們踢醒,卻聞到了房間裏一股與衆不同的味道。
“站在我身後!”莫德薩拔出了火槍,一粒粒汗珠瞬間出現在了額頭上,能讓他如此緊張的人屈指可數,雷吉趕緊閃到一旁,把自己的火槍也拔了出來。
“别擔心,我沒有别的意圖,”房間裏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我隻想看看我苦命的弟子。”
是撒加!他竟然混進了藍絲城,而且悄無聲息的來到了雷吉的眼皮底下。
這就是傳說中的無孔不入,如果撒加想要當一名刺客,任何被他盯上的目标恐怕都難逃一死。
“你的想法太絕對,”撒加歎口氣道,“如果我有那種本事,我會立刻到焦葉城把魁霎殺掉。”
雷吉一怔,看來撒加的巫術又精進了,隔着這麽遠的距離,他竟然能聽到自己的心聲。
莫德薩不敢懈怠,他小心翼翼推開房門,發現撒加正在給陽秋喂服湯藥,陽秋醒了,卻還不能說話,從表情來看,他很幸福,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撒加,就像一個男孩在盯着自己的父親。
雷吉輕歎一聲:“真是抱歉,我沒有照顧好他。”
“指望你照顧他?”撒加冷笑一聲,“他能活到今天,已經算是莫大的幸運。”
“的确沒什麽可辯解的,”雷吉苦笑道,“至今爲止,我仍不知道他受傷的原因。”
“是法術反噬,有人辨識出了法陣的要害,直接讓雷電施加在了施術者身上。”
“辨識?反噬?你說的是愛麗絲?”雷吉搖頭道,“雖然沒看清那家夥的長相,但我确定他是個男人。”
“愛麗絲還沒有這樣的本事,可有人卻學會了她的巫術,”撒加放下了瓦罐,看着雷吉道,“碎雪大帝,我無意冒犯你,可我必須要知道一件事,你是不是真的殺死了魔王曼達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