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東方龍沒有聽到一絲聲音。
歐陽芸一直沒有動。
仰着頭看天的東方龍轉向歐陽芸:“怎麽了?”
“我想……”歐陽芸攪動兩食指,“我想在這裏看看,你可以陪我一起嗎,我一個人怕。”
“想去哪裏,一起吧。”東方龍真的對歐陽芸現在的樣子無法招架。
歐陽芸點點頭,臉頰的紅潤又加了一層。
“走吧。”東方龍在前面帶路。
歐陽芸正準備起身,一個趔趄,身體失去平衡。
一隻手出現,拉住了傾斜的歐陽芸。
“對……對不起。”歐陽芸的臉色變得蒼白,臉上豆粒大的汗水滾落,不知是不是剛剛拼接磚塊時留下的還是被這突然來的摔跤吓的。
“你沒事吧。”東方龍見歐陽芸有些奇怪,卻說不上來。
“沒事。”歐陽芸露出一張笑臉。
東方龍繼續前進,不過,那隻握着歐陽芸的手卻沒有松開。
“那個……”歐陽芸有點不好意思,“隻有戀人才能牽着手一起走的對吧。”
她的臉又紅了。
東方龍松開了歐陽芸的手。他其實并不對男女之間的關系很敏感。小時候經常會與一些同學在一塊瘋,遇到女同學也隻是拿她們一些小物品欺負一下她們。
在現在的學校,平時也隻知道與大哥和哥哥瘋,另外就是報複齊武,那個從一開始見面就讓東方龍覺得虛僞的家夥。
放開歐陽芸的手,對東方龍來說隻是禮貌性的禮節而已。
兩人一前一後,在寂靜的小巷中走着。
周圍的東西大部分都是廢棄的,可東方龍在一旁講解着曾經自己的事情,這讓歐陽芸很有意思,如同郊遊一般。
一路上,歐陽宇你聽到了好多有關東方龍小時候的事情。
“那根繩索。”東方龍指着正上方的那根尼龍繩,“當初我爲了不被大哥發現而弄上去的,有一次趴在上面準備從下面襲擊大哥,可那天的天氣太好了,我的影子直接照在大哥身上,就這麽暴露了。”
原本以爲眼前的蒙面少年是一個無所不能的家夥,沒想到他曾經也是那麽的出洋相。
“那邊的樓最好不要去,已經廢棄好久了,很容易坍塌了。”東方龍又指了一處,“外面看其實沒什麽,我曾經去過裏面,很危險。有一次大哥搞偷襲,在裏面藏了一個超大功率的擴音器,打算在我來了之後放出一些特别刺激的聲響吓唬我。最後由于聲音太大直接将最裏面那間小房子震塌了。當時把他從裏面挖出來就費了好多功夫。”
“還有那裏……”東方龍一邊走一邊介紹,越說越興奮,越說越高興。
是啊,這裏是他的回憶,是他這些年的全部了。
歐陽芸聽着這個少年訴說着他的故事,如同聽到情節一樣有趣。
沒想到他曾經是那樣一個調皮的家夥,沒想到隻有三個人可以在這麽大的地方裏面玩得如此瘋狂,更沒有想到他本來就那麽膽大,能夠在幾層高的樓房間跳躍,能夠用繩索在一些相隔較大的樓棟間來回爬行,沒想到他還利用一個舊的秋千玩起了空中旋轉……
真的是隻有歐陽芸想不到的,沒有東方龍沒做過的。
影子被日光越拖越長,天也慢慢黑了。
“還想要看哪裏嗎?”東方龍問道,這是他這些天第一次這麽輕松。
歐陽芸顫抖地擡起手臂,微微指了指遠方的一棟建築。與周圍現代建築不同,那棟建築如同一柄利劍直插地面,給人一種滄桑與威嚴。那是這裏最高的建築。
關于那棟建築,東方龍曾從哥哥的耳中聽過傳聞。在這座當年人類被南極強者侵略的日子,在這片曾經大火籠罩的城市,隻有那棟建築沒有被破壞。
東方龍後來才知道,這裏是當年東方桀挑釁世界的第一戰,至于爲什麽當初他會選擇這個地點,沒有人知道。而這棟建築爲什麽沒有被毀,也無人得知。
新世紀以來随着人類對地下世界的開發,地面的建築大多都不了解。東方龍也隻是從哥哥口中聽過一些,連大哥也不願了解這些事。
“想去那裏,那個最高層。”歐陽芸提議,“真的可以嗎?”
聲音漸漸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仿佛說出這個決定是一件很難爲情的事。
“當然。”東方龍點了點頭。
那棟建築東方龍可不會忘記。每次三兄弟在這裏幹架的時候他都會潛伏在那棟建築之内,暗處狙擊可是他的專長。
自己和大哥每次想要在那棟建築裏伏擊他都會被他發現,然後面臨被“爆頭”的危險。他對這棟建築的了解讓人震撼,仿佛這棟建築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那裏面很繞的,今天隻能簡單看看,不在意嗎?”
歐陽芸輕輕搖了搖頭。
東方龍沒有說話,在前面帶路。
幾十米的高樓給人一種鶴立雞群的感覺,明明這裏已經成爲一片廢墟,近乎百年的時間依舊沒能腐蝕這棟建築。
傍晚的清涼的微風,吹走了白天的燥熱。夏季的酷暑隻能帶給人燒烤般的火風,隻有這裏才能感受到與空調中不一樣的清爽。
歐陽芸感受着迎面而來的微風,一邊奔跑着一邊旋轉自己的身體。裙擺在微風的輕撫下像是歡快的精靈。火紅的光芒照在她的身上,如同紅水晶般鮮豔,明亮。
隻是來看夕陽的嗎?
樓頂上,東方龍不知道這個坐在旁邊的小姑娘在想什麽。
有點像大哥。大哥經常在夏天的時候于學校最高層的天台上一個人看夕陽,通紅的天空逐漸變暗,黑色與紅色的雲朵交織在一起,凄豔的景象讓人入迷。
那是如同血液的紅色。
天空的暗紅色讓他想起那個被關押的牢籠。在微弱的光線下,他親眼看到了黑紅色的血,那是自己流出的血。
突如其來的恐懼使他緊閉雙眼,不由自主顫抖。
有人!
閉眼之後他的感覺更爲敏銳,并很快察覺到周圍的異常,一個人影在他的感覺範圍内晃動。
“誰?”沒有沉浸在背上中,戰鬥的本能驅使他的手摸向腰間的槍。
“抱歉,我違約了。”樓頂的另一邊,一個人影站起,露出他的樣子。
歐陽芸吓了一跳,他與昨天那個跋扈的小爺有幾分相像,卻沒有他那種稚氣與戾氣,更多的是成熟與穩重。不知是不是錯覺,歐陽芸有點意外,這個男人的臉上有一絲倦意。
東方龍渾身緊繃,絲毫不敢放松。
楊雄,當初與三兄弟決鬥讓出這裏的家夥。雙方約定南宮麒三人擁有這裏三年,三年後三人會去更高級的學校,到時候會讓出這裏。楊雄和他的手下三年不能在這裏滋事。
畢竟曾經有過接觸,哪怕東方龍包裹自己瞞住歐陽芸,又怎能瞞過眼前的男人呢?
“你還是第一次來這裏吧,小子。”不知是不是想要幫東方龍隐藏身份,楊雄沒有說出他的名字。
“喜歡在這裏看夕陽嗎?”楊雄對歐陽芸笑了笑。
歐陽芸點了點頭。這個男人雖然與昨天的少年很像,但直覺告訴歐陽芸他不是壞人。
“和你大哥很像的。”
“你來這裏幹什麽?”東方龍冷語。
“我是來道歉的,爲了我那個倒黴弟弟。”楊雄向東方龍鞠了一躬,“抱歉。”
東方龍不說話。
“還有就是……”楊雄直起身體,“這裏很美。”
楊雄又輕輕笑了笑,半開玩笑:“夕陽很紅,像你女朋友的臉。”
“你……說什麽呢!”歐陽芸不由得臉頰更紅了,嬌氣的反抗道。
“走啦。”說完,楊雄拎起一旁的酒瓶,準備離開。
他來這裏居然是爲了喝酒。
“對了。”楊雄轉身,“回去的路上最好背着她走,你女朋友的腿可是受了傷的。”
說完,楊雄徹底消失。
不等歐陽芸反應,東方龍掀起她的裙擺,這樣粗魯的舉動吓得歐陽芸護住自己的裙子,但膝蓋及其周圍的淤青遮不住。
“剛剛不小心摔倒受傷的,你還沒有來。”歐陽芸紅着臉解釋。
東方龍沒說什麽,伸手按了按她的肚子。
歐陽芸“啊”的叫了一聲,疼。
東方龍二話不說,戰衣全開,沖向離開的楊雄。
轟!
一拳砸在楊雄臉上。
一般的摔倒最多隻是皮外傷,怎麽可能會有淤青出現。東方龍剛剛按了歐陽芸的肚子,她的表現顯示了東方龍不方便看的傷。這是被打過留下的傷痕。這個家夥,明明受了傷,卻還是選擇要在這裏看看,她到底在想什麽!
難怪一開始歐陽芸會摔倒,那是她的腳早已受傷,在之後的不自然的笑容是安慰自己罷了。
歐陽芸顯然被挨打了!
能打她的隻有一種可能,楊雄。就算不是他,也絕對與他脫不了幹系。
“你想幹什麽?”東方龍咆哮,“毀約在前,還對沒有戰鬥力的人動手!”
“不是我。”楊雄淡淡說道,低音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這種蒼白的辯解讓東方龍更加怒火中燒。
就在東方龍繼續想要攻擊的時候,歐陽芸從樓下滾落。
她在東方龍沖出去的時候就知道東方龍的心思,強忍着疼痛跑來阻止東方龍,結果在下樓太快摔了下來。
楊雄縱身一躍,接住從樓道滾下的歐陽芸,身體虛弱的歐陽芸已經昏迷。
“現在救人才是最主要的。”楊雄将懷中的女孩遞給東方龍。
沒有絲毫遲疑,東方龍接過歐陽芸,看都沒看楊雄一眼。戰衣開啓。
望着漸行漸遠的曾經的敵人,楊雄笑了笑,臉上似有倦意,眼角微微顫抖:“南宮麒,你這個徒弟真是一點都沒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