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稀松的幾人圍成一個圓。衆人很有默契，以車子爲中心的一段距離根本沒有人踏入，仿佛那是一個屏障，但所有人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屏障。
竹葉彤抽出短刀，對準車門連接處劈下。清脆的撞擊聲在所有人耳中回蕩，像是敲起了喪鍾。
“沒用的，這車連子彈都射不穿，你以爲憑借你的力量就能打壞它嗎？”曹毅德看出竹葉彤的企圖。
竹葉彤像是沒聽見一般，不管曹毅德如何嘲諷，依舊有節奏地劈砍車門。
“都說了……”曹毅德還想說什麽，可竹葉彤卻突然停手了。
隻見竹葉彤一把抓住車門的把手，用力一震，車門竟然被她卸了下來！
就在車門卸下的瞬間，雜亂無章的彈雨再次襲來。好在竹葉彤及時抓住車門，利用車門防彈。
“車門的連接處是很脆弱的部分，相比而言容易破壞。”竹葉彤看都沒看曹毅德一眼，“而且我不覺得對面那群菜鳥有能力打到那裏，就算有幸擊中，也不過幫了我的忙。”
透過門縫，竹葉彤看到那群人的猶豫，在那道看不見的屏障外守着。剛剛自己的攻擊讓他們感到不安和恐懼，但一旦他們發現這輛車上隻有一群沒有武器的孩子，後果隻有一個。
“裏面的人出來，我知道，你們沒有武器，投降吧。”一道稚嫩的聲音，可在大部分人聽來卻如同堕入寒冬的冰窖。
可惜門口的三人不在那大部分人之中。
那道聲音發出者聽起來與他們年紀相仿，同時聲音帶着顫音，顯然是也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竹葉彤抓過剛剛死者的胳膊，緩緩向門口探去。
砰砰砰！一連串的子彈射出，車窗，車門，包括那隻手上全部能找到子彈留下的痕迹。
對方同樣很慌。走火成這樣，顯然是個新手。準确來說，外面的人全部是新手，隻是憑借本能攻擊，輕微的試探便會慌忙攻擊。
可是突然的射擊聲吓壞了車内的人，尖叫聲一下子蓋過了射擊聲。
“你們現在已經無路可逃了，快投降！”那聲音顯得堅定很多。
許多人已經有怯意，死亡的陰影籠罩他們。
三人相互對視，對手已經準備收縮包圍圈，拖下去對他們不利。
出擊！
三人猛地點頭，随即竹葉彤抓住車門沖了出去。齊武和陸良成在兩側，利用手中的手槍掃除兩側的對手。竹葉彤透過車窗沖向離自己最近的人，将手中的門闆當做武器擲出，對手瞬間被壓倒在地。
接下來，槍聲，慘叫聲，呻吟聲，甚至是鮮血噴湧而出的聲音不斷在東方龍耳邊回響。不時會有鮮血濺在車窗上，東方龍甚至能聞到嘔吐的血腥味。
他不明白，爲什麽齊武他們會下得如此狠手。齊武不是幫過自己嗎？他也曾爲了大哥和哥哥的離開而哭泣，他不是一個冷血動物。
陸良成，他是歐陽芸的班長，是他們班上最受歡迎和愛戴的人，現在卻扣下血腥的扳機。
還有竹葉彤，她或許在學校冷酷了些，但從來沒見過她如此殘忍的一面，剛上場便殺了兩個人。
那是人！
東方龍努力克制自己的顫抖，他不能不克制。他能感覺到歐陽芸在懷中因恐懼而顫抖，感覺到她的眼淚浸濕自己的衣服而傳來的微涼。那是深入心中的涼。
“阿龍哥哥，我怕，好怕。”歐陽芸現在連話都說不清了。
東方龍能做的隻有緊緊抱住她，像是責備，又像後悔，東方龍歎息道：“爲什麽你要來參加這場比賽呢？”
歐陽芸哆嗦着嘴，含糊不清：“阿龍哥哥要來，我們是朋友，阿龍哥哥說過的，朋友就要在一起的。”
看看門口的兩個人，在還不到一分鍾前他們是兩條鮮活的人命，現在他們幾乎全身被血液染紅，仔細看甚至還能看到紅色上面的白氣。
現在他必須要做些什麽，這場戰鬥沒有任何意義。不！這不是戰鬥，這隻是單純的厮殺。
停下！
東方龍猛地站起，沖向門外，看見竹葉彤正踢倒一個少年，那如同紙片般瘦弱的身軀根本不是竹葉彤的對手。
閃着寒光的短刃已經舉起。
“停下！”東方龍大喊。
隻見東方龍沖向前方，一把撞開竹葉彤，而那個被鎖喉的少年恢複呼吸，咳嗽不止。
“給我物資！給我物資！”少年瘋似的大喊。
東方龍聽出來，那是剛剛勸他們投降的聲音。
“你們有物資，一定有，快交出來！”歇斯底裏的咆哮聲不絕如縷。
男孩滿臉污穢，嘴邊流下，臉上，衣服上，還有地上都粘着他的唾液。
突然男孩從地面撿起一柄短刀，對準東方龍的心口，寒光閃過。
太意外了！
東方龍雖然有意躲閃，但還是被刺傷，血液染紅胸口的衣衫。
竹葉彤沒料到男孩還有如此行動，短刀飛出，直刺男孩咽喉。
東方龍反應更爲敏銳，一把奪過疾駛的飛刀。手掌瞬間被劃破，血液凝聚成珠，一滴滴落下。
咣當！
隻見東方龍一把扔掉短刀，随即抓起那名少年，用力一擲，男孩瞬間飛出。
還沒結束。
東方龍從地上撿起一把手槍，對着男孩的周圍一陣掃射。
“走！快走！”東方龍大吼。
男孩好像意識到什麽一般，血腥的本能逐漸消失，面對滿地屍體，男孩最終選擇屈服，哭喊着連滾帶爬逃走了。
他是僅存的最後一個人了。
齊武和陸良成放下手中的武器，現在他們安全了。
啪！一道響亮的耳光刺破天空。
東方龍一把揪住竹葉彤的衣領，将她按在車身上：“他們是人！他們是人！”
轟！
胸口的劇痛讓東方龍幾乎昏了過去，竹葉彤瘋狂揍着東方龍胸口的刀傷。
一拳，一拳，又一拳。
東方龍死死抓住竹葉彤的衣領，盯着竹葉彤的雙眼，那雙冷漠的，看不到一絲波動的雙眼。
她剛剛組織了一次殺人！
噗嗤，東方龍終于還是忍不住，一口鮮血噴出。跪在地上的東方龍一手撐着地面，另一隻手捂住傷口，冷汗從臉頰流下，粗氣大口大口地喘。
“車子裏面是人，我是人，小武是人，陸良成是人，你也是人。”竹葉彤緩緩說道，“我們都是人。”
衆人都從車裏走出，許多人因爲受不了血腥味而不停嘔吐。竹葉彤不斷從死人身上翻尋着什麽，但最終拿到手的卻不是很多。
天漸漸暗了下來，夜晚的行程更加危險，他們必須準備充足。
東方龍還跪在那裏，嘴裏依舊喃喃着“他們是人”。
杜漢雅将一切都看在眼裏，卻什麽都沒有說，眼神如同竹葉彤一樣冷漠，毫無波瀾。
她最終還是走向東方龍，用自己的紗巾幫他擦拭血迹。
“他們不是人，隻是野獸而已。”杜漢雅最後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