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漢雅所說的外面，隻是相對于他們訓練的地方而言的外面，并非去地面。
所謂訓練地，不僅指他們訓練戰鬥的地方。這裏還有其他人生活，大部分是從五個學校畢業的學生，鄧澤就是例子。雖說如此，可外面除了金屬高樓難以看見其他風景。
“切，還以爲會有像學校那樣的商業區呢。”杜漢雅踢了踢腳，撇着嘴。
訓練地始終是訓練地，不似其他的“盒子”那般擁有完整的生活區。在這裏，隻給了他們一些基本的生存條件。
“呐，阿龍，其實這裏也很無聊的對吧。”
“是吧。”
周圍充斥着高大的金屬建築，如同火柴盒般一塊塊堆砌。每個火柴盒中間都開了一個口子，裏面亮着黃色的光芒，像是太陽般閃爍。這裏的“盒子”不像以前見過的，甚至不像在訓練時見過的風景。
不知是什麽原因，兩人隻看到頭頂有微弱的光芒，完全沒法将之稱爲白天，四周充斥着橘黃色的朦胧感。周圍十分安靜，沒有聽到一點聲音，空無一人，好像出來之後面臨的就是另一個世界一般。
“真是不解風情呢。”杜漢雅撇嘴，有些小小的惱怒。
東方龍歪過頭看了看她，什麽都沒說，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說阿龍啊。”杜漢雅向前跑了兩步，随後轉身面向東方龍，“這個時候你難道不應該說‘有你在就夠了’這種話嗎？”
“有你在就夠了。”
“一點誠意都沒有。”
“因爲是你要我說的。”東方龍窘迫道。
“真是的，你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這麽死腦筋了，明明以前看不出來的。”杜漢雅捂着嘴笑了。
是啊，這是東方龍第一次感覺到這麽窘迫。以前感覺有大哥，有哥哥，自己什麽都不怕。哪怕面對歐陽芸，他也沒有這麽緊張，可是看到杜漢雅那張笑臉，和她并肩走在路上，自己就不由自主的臉紅起來。
“是啊，爲什麽呢？訓練的時候兩人似乎天天在一起，卻不像現在這麽緊張。”東方龍有些不解。
“可能是因爲現在隻有你吧，對我來說你很特别。”東方龍小聲說道。
短短一句話，卻如同一根羽毛，在平靜的湖面泛起一陣漣漪。
“還算你有點腦子。”杜漢雅紅着臉，小聲道。
不知道爲什麽，剛剛有些緊張的感覺消失了。哪怕周圍的風景一成不變，哪怕周圍聽不到任何聲音，但感覺隻要他們兩人還在這裏就足夠了，突然心中湧現出這種感覺。
兩人就這麽走着，不記得什麽時候兩人再一次肩并着肩，也不記得什麽時候兩人開始牽着手，隻知道現在一直這麽走着。雖然他們兩個不說話，可似乎都不想打破這份安靜。
“有的時候覺得這個樣子也挺好的。”東方龍突然感歎道。
不經意間的說話驚醒了兩人，他們這才察覺到不知不覺中兩人已經靠得這麽近，都下意識松開自己的手，撇過臉不敢看對方，又忍不住偷偷瞄一眼。在對視之後又不知道該怎麽辦，兩人都通紅了臉。
打破尴尬的是杜漢雅的笑聲，雖然東方龍很尴尬的用笑聲回應，不過杜漢雅聽到之後笑得更開。笑聲在這片空間中回蕩，如此真實。
“感覺就像是那一個月的生活一樣。”杜漢雅很開心。
東方龍也知道她說的是什麽時候。當年自己利用爺爺的身份偷跑出“盒子”，在亂區遇到杜漢雅三人，四人在一起度過了一個月的平靜生活。
很平靜，平靜到完全不像是在亂區。他們一起利用廢品蓋屬于自己的房子，東方龍出門找吃的，他們在家裏等。晚上睡不着就講着各自的故事，談天說地，尤其是東方龍口中的地下世界，深深吸引着三人。
“真希望能一直這樣下去。”杜漢雅看着東方龍，雙眼閃爍着光芒。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麽，拉着東方龍來到一處天橋。正當東方龍不解的時候，杜漢雅雙手作喇叭狀，朝着天空大聲喊道：“我永遠喜歡東方龍！最喜歡！”
在這片安靜的空間中，不斷回蕩着“喜歡”二字。
沒有所謂的委婉，也沒有害羞，她就是這樣一個人，直快。因爲與自己的弟弟共患難，所以她一直無微不至照顧肖春文。
因爲在學校的時候孤身一人，所以對誰都冷漠無情。
因爲與蘇玲美和滕杏椋結識，所以把她們當做自己的姐妹。
在這一刻，杜漢雅完全敞開自己的心扉，将心中的感情完全釋放出來，所以她說出了“喜歡”。
“阿龍，你也來喊一下！”杜漢雅推着東方龍來到護欄處。
“這……”東方龍顯得有些拘束，很害羞。
“切，真不知道到底我是男的還是你是男的，感覺主動的一直是我啊。”杜漢雅催促道，“你這樣會被瞧不起的。”
“就是，小夥子，男生可不能被瞧不起。”
陌生的聲音。
東方龍和杜漢雅向下望去，一名陌生的人。頭發已經開始發白，一身簡單的紅色運動服，看起來像是在跑步鍛煉。不過他的左手袖子空空的，是個殘疾人。
“小姑娘，剛剛的氣魄哪裏去了？現在躲在男朋友後面可不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喲。”老人向他們揮手。
杜漢雅的臉頰完全紅透，如同熟透的櫻桃。現在她躲在東方龍後面，不斷敲打他的後背。
“你的視力不是很好嗎，怎麽有人來了都看不見？明明這裏很安靜的。”
這裏太安靜了，安靜到東方龍忽略了這裏會出現人。
“下來吧。”
既然在這裏撞上了，東方龍和杜漢雅沒辦法，又不能裝作沒看見。雖然還是臉還是很紅，可是杜漢雅與東方龍并排，一同下了樓梯。
“真是的，小姑娘，你可是我見過的第二開朗的人了。”老人笑道，“對了，第一是我家那老婆子。”
“這裏隻有爺爺您一個人嗎？”東方龍問道。
“哈？”老人露出一臉疑惑，“這裏不都是居民嗎？”
老人指了指周圍。按照他的說法，那些死寂沉沉，毫無生機的金屬盒子内部，都生活着一個個人，一個個家庭都在這小小的金屬牢籠裏面。
“你們是訓練地的人吧，真是的，小孩子不學好，學會當逃兵了。”老人伸出手敲着東方龍的頭。
“我們不是逃兵！”東方龍抗議。
他很反感自己被這麽稱呼，一方面是因爲這種說法很難聽，另一方面自己曾經被冤枉過一次。去亂區那次明明是被郭旭和高翔帶走的，可回來的時候還是被拉入黑名單，到現在也沒能消掉。
“個子不大脾氣還不小呢。”老人笑着摸了摸東方龍的腦袋，“走吧，去我家玩玩吧，你們别是迷路了。”
東方龍和杜漢雅待在原地，沒有跟随老人。
“怎麽，裝備戰衣的戰士還怕我一個小小的老頭子不成？”老人突然眯着眼睛，像是猜到了什麽，“果然是迷路了啊，嘿嘿。”
“才沒有，誰怕了！”杜漢雅搶先答道。
說完便跟上腳步，東方龍也跟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