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蘭夜想了好一會兒才弄明白這些女子話裏的含義,她的心一下子被一些複雜的情緒填滿,她隻能默不作聲地點點頭。
那些女子自然也不會在她身上多做糾纏,對于同病相憐的姐妹憐憫是可以的,可是她們都是有任務要做的。
風蘭夜尋了處角落,毫不顧忌形象的坐下,她已經漸漸熟悉了這種不能使用道的真實感,下一步應該做的就是想辦法混到風司旁邊了。
這時她又要感歎,自己先前活的那些日子都被自己的道給養廢了——如果她此時有什麽易容或者喬裝改扮的能力,豈不是早早地就扮成男子的模樣去軍營那邊同風司一起出生入死了?
還沒等着風蘭夜想出個解決方法,那頭就有人喚她了,正是先前那個同她講話的女子。
她開口道“我們幾個先出去進行今天的打掃了,你剛剛來到這裏,活先不用幹,還是先去找找人吧,找到了可别忘了跟姐妹們報個喜。”
風蘭夜點了點頭,看着這幾個女子強撐着疲憊的身子利落的走出去。
她又坐了一會兒之後也起身準備走出去,反正她現在也是有個尋人的理由,這營帳裏的熱心人們也應該沒有理由去攔下她,至少先溜到風司那邊瞧一眼。
她有些心虛的推開帷帳,迎着呼嘯的罡風朝着先前在通道那處那人指向的軍營的方向。
營帳中還是有不少人注意到風蘭夜的,不過也沒人說什麽,畢竟在他們看來送死的人是幾乎不可能存在的,他們費了多大勁兒才在這地界生存下來,每一個主動尋死的人都是對他們的侮辱。
他們才不會去管這種事兒呢。
…………
此時剛剛遣散前來議事的衆人的風司,正斜倚在一點也不柔軟的榻上,用手不斷的揉着頭。
大抵是帳篷内的光線太暗了,他的面色顯得格外的蒼白。
剛剛,就在剛剛他突然感受到一陣心悸,像是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的樣子。想到這他輕輕的笑了笑,自己什麽時候還有了預知的能力?
不好的事難道不是每天都在發生的嗎?
在夜闌那個天才的運作下,他們的處境越來越差,能夠維持現在的領地不被魔族攻打下來就已是極難極難的事情了,可是天族給他的信件上明晃晃的寫着要他收複失地。
他現在的狀态估計是受不起天族的懲罰了。
他搖了搖頭,把腦子裏混亂的思緒全部清除,強撐着起身,走到低矮的書桌前,打開了一位位士兵用生命換來的關于魔族的情報。
此時的風蘭夜憑借着她強大的方向感順利的迷路了。
元魔戰場總體的地勢還算平坦,也沒什麽标志性的建築物,風蘭夜覺得自己明明是按照着當時那男子指向的方向走的,怎麽卻遲遲沒看見軍營的影子?
她又繞了不知道多久,連回去的路都找不見了。
在剝離了身上的道之後,她的體能同凡間那些柔弱的女子并沒有什麽區别,兩條腿隻覺不可抵抗的沉重,她不得不随意找了塊岩石坐在上面歇息。
然後便是更加厚重的疲憊和困意襲來,她強迫着自己打起精神,這時她突然聽見一陣歌聲。
曲調是非常低沉的,聽起來也像是多人在合唱,語言嘛自然是九州上的通用語,不管是誰在唱歌,反正是自己那邊的人就是了。
風蘭夜又平複了好一會兒,才起身朝着歌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所幸的是那歌聲持續了很久,直到風蘭夜瞧見那一眼望不到邊際的帳蓬們。
随着一點點的走進,風蘭夜在歌聲下還聽見了隐隐約約的啜泣聲,她遙遙地看了下,隻見一群身着黑色甲胄的士兵們列好隊,面向一處火堆。
煙塵袅袅升起。
越來越多的士兵因着哽咽而停下了歌唱,頭盔下他們年輕的面龐已淚流滿面。
他們全都是剛剛來到元魔戰場不久的新兵,在經曆過一場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戰争後,這些幸存者在這裏進行着他們這一生最多經曆兩次的儀式。
支持着他們面前那沖天的火堆燃燒着的是他們同伴們的屍體。
在不久前的那場戰争中,少有的幸運兒的屍體被尋了回來,可以聽到同伴們的祝福和悲歌。
這種儀式隻會在第一場戰争的幸存者身上發生這麽一次,不過不少老兵也在一旁一邊擦拭着兵器一邊忍不住的往這邊看,仿佛看見的是過去的和未來的自己。
屍體能被收回來也是極大的幸運,而隻有有着極大極大的幸運的人才能經曆兩次這樣的儀式。
風蘭夜瞧着那盛大的儀式,雖然還有些不明就裏,不過卻也是莫名其妙的感染上幾分悲意。
自從失去了“道”,她越來越像一個凡人,有着年輕小姑娘的狡黠和柔軟的内心。
她屏息凝氣,小心翼翼地朝那邊走去。
忙于儀式的人們應該不會注意她。
不過她可沒能躲過所有人的視線。
那頭處理完文件的風司也是聞聲走出帳篷,默默的站在有些空曠的場地上,情不自禁的跟着那些人一起哼唱着。
他這一生,連一次經曆這種儀式的機會都沒有,不管是作爲前主帥的孩子還是作爲現任主帥,他都沒有資格去宣洩他的一切情愫。
他不得已的擡起頭四處張望,他怕下一刻自己清冷的面龐上就有淚水劃過。
這不經意地張望顯然是有收獲的,他突然瞧見營地外有一道白影閃過。
如果他在人間再多待些時日或者多看些話本,或許此時他還會驚呼一聲“鬼魂!”,可是他現在滿腦子除了敵襲就隻剩下深深的惶恐感,那道白影讓他有一種說不清的熟悉感。
就像是風蘭夜。
也來不及再想什麽了,他轉身對侍從說了句我出去探查一下,就飛快地向外掠去。
他的白袍被風吹的高高揚起,配上他的“輕功“,真是完美诠釋了凡間俠士的樣子,一路上沉浸在悲傷中的士兵們也不禁對他們這位主帥”芳心暗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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